风雪·旧刀·忘情剑-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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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神秀轻咦一声,心下大惑,因为他在剑中并未感受到多强的力量,反而,要比他弱上不止一筹。
思绪如电光,瞬息千里,而正当他疑惑的几个呼吸间,陡然察觉,对方抽离的剑,寒气似乎粘连着自己的刀,竟使得自己的刀法凝滞起来。
风吹落叶,剑引弦音。
有琴音在极深的秋意中响起,清丽婉转,犹如群山之中一湾亘古流淌、千年不息的幽泉,渺日月之光,纵白云之深,揽清风之意,既无开始,亦无终结。
风神秀脸色一变,琴音流转的那几个刹那,“饮醉”再与顾惜音的剑相交数十个来回,只觉剑上所蕴含的力量愈来愈强,此时,更是超越了他的真气强度,凝如罡风,劲风呼啸之间,一剑又一剑,青玉石砖所造的地面,此时已如一张蜘蛛网一般,裂开无数条缝隙。
来不及思考,风神秀当机立断,一刀由下而上,轻轻撩出,正中顾惜音积攒了十数个回合的强大力量,与此同时,他脚步一点,人如一片叶子般,贴着干裂的地面仰飞到了三丈之外。
见风神秀起了退意,顾惜音却是微微凝眉,依旧提剑,霎时如猎鹰扑食,电射而至。剑光敛着月色,凝而不散。
好不容易逮着喘息之机的风神秀,看到顾惜音穷追不舍的打法,不禁微微苦笑,不就是在你家里呆了会儿,用得着这么赶尽杀绝一般,难道是要扒了我的皮吗?
心中虽然腹诽,风神秀的手却不慢,虽然他对于顾惜音这种从未在江湖上使出的奇妙手段暂无对策,但是短时间内对方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只要摸清了他的手法和奥妙,到时候少不得要抽他几下。
迷蒙的刀光,映着月色,刀的影子却似乎消失了。
顾惜音的剑依旧,琴音依旧,然而他的脸色,更加苍白,接着,他轻轻咳嗽。不是因为秋风秋月秋意秋寒,而是因为一个人。
风神秀,消失了。
只有一道悬于天顶的刀意,好似凝结着这片空间,似乎随时随地,将会降临尘世。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微不可察的风,吹过,落叶未动,古树未动,然而,顾惜音却动了。
他转身,运剑,斜挑,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就像精准的日晷一般,没有一丝一毫的差错与缝隙。
顾惜音螺旋翻转着,同时有一阵又一阵美妙的声音传出。
也许仅仅一个弹指的时间,也许是六十分之一个刹那,他捕捉到天地之间,一丝妙不可言的声音,那道声音,虽来自于风,却超然于风,那声音,很高,高到几乎没有人看得见,没有人听得到。
只可惜,这个世上,对声音最敏感的人,不是风神秀,也不是叶初尘,而是他,一个修习了礼乐之道的书生,顾惜音。
剑,已触摸到那把奇妙的刀。
在这个刹那,刀剑的主人,感受到的,不是力量的强势对决,而是一种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的真意。
青色的影子倏忽之间来到坚实的地面,背对着顾惜音,右手的刀斜指着天空,微微颤抖。
席卷微风落叶,冷月如钩。
“你要的唯一,不是我的唯一。”
顾惜音看着风神秀的背影,忽然说道。
风神秀的肩膀微微颤动,他本想以强大的招式逼迫对方,却没有想到,顾惜音居然能够在短短的时间内堪破他的刀意。
这个人,对他太了解,他本身也足够可怕,不愧是夫子的亲传。
然而,他绝不能算是败了,因为他本就是为了破除对方的攻势而为之。
一招换一招,本就值得。
他转过身来,微微一笑。
“顾先生的琴音,我却还想再听。”
他的笑容,可爱,而又可恶,偏偏,又叫人无可奈何。
所以顾惜音只好咳嗽,一声又一声的咳嗽。
他怎么再去生气呢?这个臭小子也许知道了朝雨的身份,可自己奈何不了他,他又嬉皮笑脸不承认,那该怎么办?
总有人能治他的。顾惜音想着,便慢慢走向风神秀。
然而风神秀却后退,顾惜音每前进一步,他就后退一步。
顾惜音只好停下,他叹息道:“既然你想听,为什么要走远呢?”
风神秀讪笑道:“恰好的距离,不是正好吗?”
这已是个拙劣的不能再拙劣的借口,然而顾惜音却不再走,只因为他知道,这个青衣人也许没有他那么绝顶聪明,但也不会是一个笨蛋,就算他破解了这一个借口,也还有千千万万个借口从那人的嘴里跳出来。
他当然不再愤怒,顾朝雨迟早有这么一天的,现在的情形也不算太坏。
月亮依旧凄冷,风还在刮,落叶翩翩,这两个人相对着站了好久。
久到连他们自己都忘了。
然而有一个人知道,那个坐在树下的人知道。
那人在喝酒。
一直在喝。
一口又一口。
落叶落在他的头顶,他不在意。
微风吹着他的发,他反而很惬意。
他穿着普普通通的麻衣,靠着久远的树。
他来了有多久?
风神秀不知道,顾惜音也不知道。
所以他说话的时候,几乎吓了他们一跳。
“不打了?不打的话,就过来喝一杯。”
温和得像是一个长辈的话,他也是一个中年人的模样,他的声音,也是低沉且有磁性。
两个人转身看树。
顾惜音脸色更白,呆呆的好似说不出话,风神秀却是吓得跳了起来。
他正欲提纵而走,忽然发觉一只有力的手掌压在他的背上,然后他听到一句更加温和的话。
“小兄弟,天气这么冷,何必急着走,来来来,喝口酒暖暖身子嘛。”
风神秀回头看着这个大叔模样的人,不好意思道:“这位大叔,三更半夜,您一个人躲在树下干嘛?”
中年人笑了笑,说道:“当然是喝酒。有的酒,就是在秋天的夜里喝,才有味道嘛。”
风神秀连连称是,半点不敢造次,这人在树下那么久,他都没有发觉,谁知道这家伙想要作甚?
更何况,这家伙的酒?风神秀鼻子动了动,不禁呻|吟一声,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来,这酒,可不是一般的好酒啊。想他十几年来,走南闯北,喝过的酒比他吃过的饭还多,这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酒,最是能吸引他的注意。
说话间,他眼珠子一转,左手一动,直欲夺过那中年人的酒,谁知中年人的反应奇快,眼睛虽然是看着顾惜音和风神秀两个人,身体却似乎对任何风吹草动了如指掌。
风神秀咧着嘴,只见他的左手已被中年人死死拿住,丝毫也动弹不得,他一边大笑,一边说道:“小兄弟,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更吃不了好酒哟。”
接着他呼和着顾惜音道:“小书生,你也过来。”
顾惜音不禁又咳嗽一声,心道倒霉,这中年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他同样是一点也不敢造次,风神秀是直觉出这人的强大,他却是,亲眼见过这人的出手,若是能叫他们感知到,才是奇怪。
所以他像个乖孩子一般,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中年人温和的笑着:“小书生,半夜出来溜达,至少喝口酒暖暖身子,你这样不怕生病吗?”
听到这声亲切的“问候”,顾惜音把脑袋摇的跟小孩子玩的玩具一般,这人的酒,他是决计不敢喝的。
就在此时,风神秀又好死不死的开口:“大叔,他不喝,你就给我喝嘛。”
中年人饶有兴致地看着风神秀,摇头道:“这不行,你们两个得喝的一样多才好。”
这句话说出口,风神秀脸色发苦,因为他知道,书生怎么会喜欢喝酒呢?
顾惜音的脸色也发苦,他也知道,那中年人要你喝酒,你就不能不喝,最可恨的是,还要和醉刀那酒鬼喝一样多,那岂不是要喝死过去?
酒,还是温的。
人呢?
人差不多快醉了。
顾惜音第一个喝醉。
风神秀还在和中年人干杯。
一杯又一杯。
幸好,中年人带了三个杯子。
幸好,风神秀的酒量很好。
但他还是醉了。
只有中年人还在对着月亮酌饮。
晚风残月,少年如酒。
谁人同我干杯?
第四十三章:何似故人来
天淡天青,此刻的洛阳又下起了雨。
秋雨,秋意,秋寒。
风神秀常常说,下雨的秋天应该喝酒,他也常常在喝,可以喝很多,也可以喝很久。
而现在,这个小院子里确实有人在喝酒,而且喝的酒一点儿也不便宜。
不仅如此,他喝酒的时候,还在画画,画的是一朵不合时宜的桃花。
桃花很美,美的让人心都快醉了。
但是,案边添香的美人更美。
风神秀心里也许羡慕过这种生活,但他却适应不了这样的生活。
那么这个人,自然不是风神秀。
他既不会画画,也没有女人会乖乖为他研墨,对他微笑。
对某些人来说,他只不过是个呆子罢了。
那么,风神秀到哪儿去了?
那天夜里,他既然喝醉了,那他的人会去哪呢?
也就在这个时候,安静的小院子里响起了一阵吱吱呀呀的声音。
是侧门开了。
是谁开的门?
名叫阿香的侍女看着这个睡眼朦胧的青衣人,不禁掩着嘴痴痴笑了起来。
不知是在笑那人的呆,还是笑他的眼神清澈。
她虽是在笑,某人却摆起了一张臭脸。
若是有人对你不怀好意地笑,那么你总会有几分不适的,特别是,当这个人是一个美丽少女的时候。
所以风神秀板着脸,走到画画的男子面前,大声说道:“我怎么会在这里?”其实他一醒来,就在问自己这个问题,他只记得,那一夜,他与顾惜音,遇到一位陌生的中年人,大醉,却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现在,终于有个人可以为他解答了。
阿香不回答,画画的男子也不回答。她依旧研着古墨,他依旧画着桃花。
但有一点,却是奇怪的,因为他们两个人都在笑,微笑,神秘的微笑。
风神秀跳了脚:“叶初尘,你再不说话,我就把你这朵花给砍了。”说着说着,他便要拿出平常时候的刀来。
而就在下一个瞬间,他的脸色微微一苦,因为,他突然醒觉没带出自己的刀来。
叶初尘停下了笔,但他没有停止微笑,他的声音仿佛带着一股独特的魅力:“若非风兄醉的太厉害,怎么会有人把你丢在我的门口呢?”
风神秀惊讶说道:“我真的喝醉了?”
叶初尘大笑:“你莫非真的是千杯不醉?”
风神秀想起那夜里的酒,不禁问道:“我醉了多久?”
叶初尘伸出七根手指。
“七个时辰?”
风神秀脱口而出道。
叶初尘微笑着摇了摇头。
“是七天,”阿香软语道,“七天前,公子在酒楼里把你捡回来的。”
风神秀张大了嘴,他如今已被惊讶的无以复加了,他自问在喝酒这门技术活上,不说天下无敌,混个前三也不在话下,怎么喝那一壶酒,就醉了,而且,一醉,就醉了七天。
多么漫长。
他又摸了摸肚子,脸色一苦,难怪肚子这么饿,再厉害的武林高手,也得吃饭哪。他忽然盯着叶初尘和阿香这两个人,几乎看得他们起了鸡皮疙瘩,谁知道,这几天,他们有没有给自己喂什么东西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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