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旧刀·忘情剑-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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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间,便只能看到微微的溪风带起的衣裳魅影。
……
……
急促的箫声已经很近很近。
风神秀越过溪水之后,轻功几已运转到了极致。
而在这个时候,他才看清楚,前面那几个呼啸的身影。
其中一个眸子中带着几分紫色,冷峻的脸上未见一丝表情,正是身中紫气天罗功的赢川。他的身边还站着方才那两位气度与众不同的中年人,一把铁笛,一柄蒙蒙长剑,呼啸不止,剑出如电。正是陆别离与温飞卿二人。
而与他们交战的人,却使得一口古意盎然的纯黑色的剑。
正是剑宗之剑,大宗师。
“是孤独剑宗。”
风神秀惊呼出口。双眼所见,赢川三人虽皆有宗师境的功力,却在联手之下,仍处在明显的下风。缭绕的剑气撕裂着三人的外衣,几条血痕挂在身上,时而,传出几声闷哼。反观剑宗,却是龙行虎步,云淡风轻,出剑之时,强烈的罡气卷动着一方世界之风云,显然游刃有余。
真真绝顶之风采。
剑宗之强,可见一斑。
风神秀四字一出,那人蓦然提剑,运转浑圆,剑势再变。古拙黑剑横切而出,“蹦蹦蹦”三声巨响,双眼所见,来不及避开的赢川三人直直受剑宗一剑,人已飞速倒退而开。
见机不对,风神秀身影一闪,已到了赢川之后,左手接住倒飞而回的少年。噗的一声响起,赢川再压不住体内伤势,喷出一口血来,显然已受了不轻的内伤。毕竟,以他的功力,即使在紫气天罗的控制下有所提升,能在剑宗手上过几招,已颇为不俗。要知当初,与风神秀齐名的画剑叶初尘,虽有拔剑的胆量,也无法插手剑宗与聂观雪的剑道争锋。
“抱守心神,运气丹田。”
一声低喝自风神秀的口中传出,赢川听在耳,眸中紫光一闪,却没有反抗,径直坐下,仿佛恢复了几分意识。
而在此刻,不远处两道破空之声接连传来,却是顾朝雨和蝴蝶女子两人终于赶来。
两人环顾一场,当扫过剑宗之时,瞳孔不禁一缩,此人比起剑雨楼主,更要强上一分,她们,是万万没有胜算的。
“呵呵。想不到,本座竟还能见到这么多名声遐迩的小辈,不错不错。”
剑宗略带几分讥讽的声音缓缓响起,狭长的双目微微眯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的箫声也忽然停了,鱼幼薇早已降下身影停在温飞卿与陆别离的身边。看到风神秀几人,脸色微微一喜,而听到剑宗所说的一句话,不禁眉头一沉,几个呼吸间,鱼幼薇暗暗压下心头的疑惑,说道:“晚辈鱼幼薇,见过剑宗前辈,不知前辈为何向我等出手,莫非是想挑起藏剑、幽梦二楼的战端吗?”
剑宗轻嗤一声,道:“本座与你师父虽有几分交情,可却不是你这个小辈可随意说道的。更何况……”他微微拉长了声音,把目光放在了陆别离的身上,继续说道:“我想找的,可不是你。”
“我陆别离和藏剑楼素无怨仇,实不知,何时得罪了阁下?”陆别离不卑不亢地说着。
剑宗却未再言语,而是转过眼神,看向风神秀三人。
风神秀看到他转过眼神来,心中微动。
剑宗的眼神,仿佛也带着杀气一般。
脸色微苦,风神秀心中明镜似得,早在江东他就领教过此人的高绝,若不是有连山先生和聂观雪在旁对阵,哪有他坏其好事的份儿。
“不知,区区在下,又哪里得罪了藏剑楼的宗主?”风神秀却是故作不知,此种情况,只要与幽梦楼站在一边,剑宗再强,也取不到半分好处。
剑宗怒极反笑,古拙长剑忽然斜刺,人影一荡,剑气破长空。
未加思索之下,风神秀饮醉长刀铿然出鞘,刀光一转,只听得一声沉闷的噗噗响,剑气刀光消弭。
“口气不小,本事也算马虎。连山老头倒是选了个好角色。”随意一剑之后,剑宗只是随口诌了两句,却是叫风神秀心头再起几分思绪。
连山老头?好角色?这藏剑楼主究竟所言何事?
风神秀几分思绪沉浸在剑宗的话语之中,后者却又转到了陆别离的方向。
“若能接下一剑,陆氏一族便也放过吧。”
闻听此言,陆别离沧桑的脸上微微一变,竟是因为本族之事?当年他虽欠了幽梦楼主,又何尝未曾亏欠陆氏一族呢?只是不知,藏剑楼何以与陆氏有怨?
“凭你剑痴的称誉,难道连接我孤独一剑的胆量也没有吗?”见他迟迟未答,剑宗独孤的语气忽然强烈起来。
有剑从江东来,纷纷扰扰不知归。剑痴的剑法,不可谓不高,可却依旧不成绝顶。
为何?只因连陆别离本人都不太清楚自己的剑道,究竟是怎样的剑?
昔日一剑还了故人情。
却忘不了故人心。
今日又当如何?
也罢,也罢,如今既已有决定,便也该还了。
想到这里,陆别离便走上前去。
“陆兄不可。”一侧的温飞卿见他真要上前,面色一变,喊道。
“陆前辈。”鱼幼薇也焦急说道。
风神秀的脸显出几分古怪,以他此前破坏剑宗好事,也只不过受了剑宗一剑,猜测至多三成的力量,陆氏与藏剑楼又有什么嫌隙?身侧的顾朝雨与蝴蝶女子也是神色一动,呼吸微微沉重。
陆别离却是赫然一笑,抚摸着手中的宝剑,身形虽单薄,却有一股别样的意蕴涤荡着。
“痴心剑啊痴心剑,你怕吗?”
第五十四章:一帘幽梦玉生烟
冷风徐徐,吹得半白长发飞舞,剑光寒气明灭不定,勾勒出独孤剑宗冷然而骄傲的脸庞,陆别离长剑在手,低声自语,亦是一份心灵的自嘲。
直到此刻此景,他才选择去直面过去。
是用剑宗的剑,洗去心中尘埃。
独孤剑宗眸子折出一份灼热,那绝不是欣赏的眼神,那是一种能吞噬所有人心神的光芒,那种眼神,就像是见到了一只喜爱的猎物一样。
但是,猎物的唯一用途,就是磨我的剑锋。
陆别离慢慢走近,直到离剑宗独孤只有三丈的距离。
他挑了挑眉,站直了身子,面对着对面的绝顶高手,长剑深深握在手中,凝重庄严。
铿!
独孤剑宗出剑了,古拙的黑色长剑如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撕裂幽远的黑暗地界,撕裂三丈方圆的凝滞空间。
剑刃之上,黑与白的界限似乎消失了。黑不再是黑,白不再是白。
只有无形的锋芒。
藏剑。
藏天下剑气,养剑中意志。
这是一种无法抵挡的招式。剑宗绝学,渺昆仑。视天下高手为无物。
风神秀神色再变,他没想到,剑宗所谓试陆别离一剑,竟是全力一剑。吞拿日月的剑势,静定风云的妙招,陆别离是否能挡住?他又该如何自处?
陆别离动了,他动的很快,比风神秀变脸的速度还快。江湖数十年风风雨雨,他怎会不知剑宗绝技之下,没有绝顶人物的内力,直面其便如螳臂当车,即使不死,也要重伤。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所以剑痴出剑。
他的剑,普通,简单,就像是老旧兵器铺子里堆放在角落里的寻常兵刃一般,印记斑驳,那是岁月的痕迹。这把剑已不再新,看起来似乎随时会断。
但风神秀坚信,这把剑绝对不会断。
因为这把剑的主人,是江东的剑痴,陆家武学造诣最高的人。
也因为这把剑,它的名字,叫痴心。
而这就是剑痴枯坐剑庐十年,所出第一剑。
有痕。
天地之间,一切皆有痕迹。行人踩过野外的草地,草便歪歪斜斜;一颗石子掉进了水里,水中便有淡淡的涟漪;风吹过满园的花,花轻轻摆动,那是它记住了风的样子;岁月匆匆流逝,又在哪里留下了痕迹?
人的脸上,还是,人的心里?
孤独剑宗一式渺昆仑,无论有多么快,多么玄奥,它亦有自己的痕迹。
呜呜的啸音,刺耳。两炳剑终于相碰。
陆别离双眉微皱,表情已有三分狞色,一瞬间感受到的力量感传达周身,数十年功力汇聚于一剑,才不过勉强抵挡住七分,其余三分的力量只能由剑身与肉|体去承受,却已有十二分的痛苦,像是置身于风刀霜剑,时时刻刻加诸身体的巨大痛苦。
另一边的剑宗眼底闪过一丝讶然,他料想不到,陆别离有直面于他的胆量。只不过数个呼吸间,透过剑端传来的力量,他便多了几分了然,陆别离这一招固然是绝妙,可以他宗师之境的罡气,怎会是他的对手?他的嘴角又带起几分森冷的笑。
本座不信,这种情形下,你还不现身。
剑锋倒转,瞬息再变。
藏剑第二式,覆乾坤。
剑柄与剑以一种肉眼难擦的速度飞速轮转,不仅荡开了陆别离所苦苦维持的守势,更是直接将其迫退。两人一个倒飞而退,一个却以更快的速度运转剑光。
陆别离脸上凝重之极,已知晓自己已到最危急关头。手中痴心剑亦是使得泼水不进,只不知道他是否能撑过这一招。
两人变招之快,令人瞠目结舌。鱼幼薇、风神秀等人万万没有想到,剑宗与陆别离相持不过几个刹那,竟再出杀招。观其情形,似乎真有几分让陆别离殒命剑下的意思。
在无穷剑气之下,石块崩裂,烟尘四起,只可勉强看见两人的身影。
说来虽长,实则只过去很短的时间,两人之争锋令人应接不暇,却也是精彩纷呈。
就在这个时候,剑宗冷哼一声,右手掣剑再动,左手却凝成一道剑指,一道剑芒呼啸而出。
“小心!”
一声低呼提醒,却是风神秀身边那一位蝴蝶女子惊呼出声。一人呼,百人应,在场俱是一流以上的高手人物,眼力劲儿也是极高,此时看得分明,陆别离对抗绝顶剑宗本已十分吃力,更可能受了不轻的伤,此时剑宗再出独门剑指绝学,他几无可能抵挡,生命已在旦夕之间。众人大为着急,想要出手营救,却已是来不及了。
“够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冷艳霸道的妙音陡然响起,如同一道惊雷响彻。
“是师尊!”
鱼幼薇抚了抚起伏不定的胸口,深深呼出一口浊气来。温飞卿紧绷的脸也稍稍缓解。风神秀与顾朝雨两个人的表情却十分精彩,鱼幼薇的言下之意,这个声音的主人,岂非就是十年之前,名动江湖,享誉十二重楼的武林双姝之一吗?她果真来了这里。而在蝴蝶女子眼波流转之际,却是有着耐人寻味的意蕴,竟仿佛与这传说中的绝世女子有几分交集。
一帘幽梦玉生烟!
幽梦楼前伏案睡,洛水之畔濯轻烟。
伴随清冷声音的,是一卷粉白色的衣袖。衣袖飞舞,破开空间,直往陆别离而去。
剑宗剑指虽快,流云飞袖几在同时应声而至。呼呼的轻响在耳边,陆别离久未有波澜的表情有了变化,其中有不舍,有懊恼,有回忆,种种前事,不一而足。但他始终没有反抗这晚来的衣袖。剑者的自傲,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是没有半分用处。更何况,此景此情,她绝不会准许自己再有所谓的剑客那一套了。
霓裳锦绣飞流云,粉白长袖卷起陆别离,已飞往另一个方向。
此时的剑宗却不再出手,他只是静静看着那卷飞袖,然后静静说了句:“洛楼主,你早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