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旧刀·忘情剑-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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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想不到,风神秀,顾惜音,顾朝雨三个人,竟然会在这样一个幽幽雨夜中,联袂而来。
“鱼姑娘,深夜打扰,请勿见怪。”
鱼幼薇笑着放下了玉箫,顾惜音的口吻虽然带着淡淡的书生气,但她却绝不会有丝毫轻视,除去绝顶之剑客,他的剑法无疑已是当世第一流。但她又怎是一位简单的江湖女子?所以这一刻,她只不过是笑着说道:“幼薇怎会怪罪顾公子?在剑雨楼里,二位无论何时出现,都是合乎情理的。”
鱼幼薇这番话,虽是客气,却难免吐露出数月来的苦水,剑雨楼里,她又何来自由身?
顾惜音和顾朝雨难免有些不好意思,他们已听出她话语中的讽刺之意,顾朝雨轻轻哼了一声,而顾惜音却只好咳嗽。
“原来北悬剑的顾惜音顾大侠,在女人面前也会犯病的。”
这无疑是一个玩笑。
谁也不得不承认,风神秀的确是个会开玩笑的人,而且他还是其中高手。这个时候,顾朝雨难免也露出微笑,她本来是个严肃的女子,但相处久了,也有了改变。
鱼幼薇也笑了,这一次,她的笑,却是掩着嘴笑的,要她这样的女人,以这样的姿态笑,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而顾惜音,却只是咳嗽。
不停的咳嗽,除了咳嗽,他又还有什么别的法子?
……
……
雨渐停,夜已很深了。
剑雨楼的一处大厅里,风神秀一人坐着,手中拿着一壶酒,一边小酌,一边轻声低吟着。
顾朝雨听不出他所唱的调子,但他喝的这壶酒,她却是知道得很清楚。这本是饮仙阙二十年陈的好酒。
“鱼幼薇虽然话里藏着话,但无疑可以肯定,幽梦楼主洛轻烟,与我父亲的死,一定有关系。”
“侠刀前辈曾说过,昔日盘龙顶一役,萧太师,洛轻烟,加上你父亲,一直未曾放弃武帝墓之存在。固然人世间,没有人知道真正武帝墓所在,但以萧太师的能力,也许,他已查出了什么,也未可知。”
顾朝雨皱眉,侠刀古天青前辈虽然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据这些年来她的兄长顾惜音所掌握的消息,他应该是盘龙顶伪墓的守护者,而且,对于悬剑来说,他绝对是友非敌。
可是,若要她相信,她的父亲,也对武帝墓的宝藏有兴趣,却难免叫她接受不了。
就在这个时候,风神秀忽然放下酒壶,凝视着她,说道:“宝藏在不同人的手里,效用自然不同。就像一把锋利的宝剑,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
但是风神秀知道,若这份宝藏真的落到了萧太师的手里,到时候,楚国的力量,也许就会一跃成为诸国之首,形势也会变化得更为严峻。
“想要知道这一切,就要找到幽梦楼。”
“也许,不用我们去找,幽梦楼的人就会来找我们。”
风神秀忽然饮下一杯,接着道:“但无论如何,都要看鱼姑娘的选择。”
鱼幼薇会怎么做,顾朝雨猜不到,风神秀也猜不到。
但是顾惜音会怎么做,风神秀难免已猜出一二。
自古书生爱美人,在鱼幼薇这样的绝色美人面前,顾惜音是会沦陷,还是完成自我之救赎?
夜色迷魅,风神秀想的很远很远,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耳边好像又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这声音,就在他的身边响起。
是铃声!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已有十七八个月,他终于又听到了这声音,清脆,响亮,他甚至以为自己好像在做梦。
梦多么美好,多么令人心醉!
可在下一瞬间,风神秀陡然清醒,因为顾朝雨还在他的身边,饮醉也还在他的手上,而刀鞘上那串精美的风铃,已在抖动。
这不是梦,这是真实!
就在这个时候,风神秀忽然又闻到一股奇妙的香味。
这是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味道!
紧接着,他忽然纵身而起,如一道夜风,奔向茫茫之夜色。顾朝雨的反应很快,却快不过风神秀的轻功,自他臻至绝顶以来,他的轻功,更是独步与江湖,也更难以琢磨。幸好,顾朝雨不是笨蛋,她的鼻子,也没有生锈,她的耳朵,也还是很灵敏。
所以,这铃声与香味,同样引起了她的注意。而风神秀一动,她也随之而动。
近些年来,她的武功修为,已有极大之进步,她的轻功之快,也是美妙无双。
谁又能否认,剑雨楼第一公子的武功,绝对不弱于人,她本人更已是极富盛名的名剑客。
风中还残留着酒香与花香,顾朝雨足尖轻点,同样在灯光中一闪而逝了。
第九十八章:盗铃
夜空之下,了无星辰。只是淡淡的荧光却好像指引着在方向。
风铃还在作响,不知是欢快,还是惆怅。
但那阵淡淡的花香却越发熟悉。
是蔷薇。九月蔷薇的花香,在三月夜色里的魅力竟似乎要比这黑夜还要来得动人。
可三月,怎会有蔷薇?
树林,树上的叶子新发,嫩绿的新叶上,水珠儿晶莹剔透,圆滚滚打着转儿。
初歇的雨,朦胧的夜,顾朝雨的心已渐渐静了,万籁俱寂,她又怎会不宁静?
滴滴答答。
上层的叶子,渐渐滑落下来的水珠,飞到了更新,更嫩的另一片叶子上。
顾朝雨抬头,因为就在这个时候,她已感受到一股温暖而熟悉的气息。
有人在树上微笑。
有人从树上翩翩而来!
渭城朝雨浥轻尘,冷叶青青柳色新!
这里不是渭城,这里也没有柳树!
但对那个人,顾朝雨却是极为熟悉。她又怎会忘了步轻尘?
只是,她的确已很久未见到这位与她曾并称于世的少年侠客了。
她没想到,再一次见面,他还是着淡紫色的锦衣华服,手中依旧捏着一朵鲜花与折扇。他的风姿依旧,只是顾朝雨却有一种独特的感觉,他一定变了很多。
步轻尘终于落到了地面上,轻轻地,犹如一片叶。
“为什么引我来这里?”半晌的注视与沉默后,顾朝雨缓缓开口。
空气中的香味已很淡了,清脆的风铃声好像也渐远。步轻尘踱着步子,慢慢靠近,最后他停在了离顾朝雨不过三尺之地。
这时,他终于淡淡地说道:“如此风尘如此夜,正是故旧话语时。朝雨若还把我当做朋友,又何妨与我聊一聊近些年来的武林旧事呢?”
顾朝雨盯着他的脸,良久之后,她才轻声说道:“好!”
步轻尘微笑,他笑,只不过是因为顾朝雨终究还是把他当成了好朋友,他笑,只不过是因为他们终于能叙叙旧,但最重要的,却是,三里之外的小桥上,已没有人会去打扰。
小桥,流水,没有人家。
只有人,两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空气中还有些淡淡的香味,男人身上的酒香,女人身上的花香。这两种香味,同样迷人,同样叫人心醉。
耳边风铃依旧响着,动听,怀念,清脆,这不知是往昔流年的声音,还是此夜今宵之美妙。
但风神秀无疑是很有些兴致的。
对面女人脸上的蝴蝶面具,是多么熟悉,对面女人身上的花香味,又是多么动人。
他已断定,他的葳蕤终于回来。
就在这个时候,风神秀还没有动,陆葳蕤却已飞快飘来。
弹指间,风神秀的耳边已拂过一股温暖,暧昧,熟悉的气流。
那是陆葳蕤呼出的气息。
“阿秀,你还好吗?”
这句问候,是歉疚,是爱,也是思念。
爱与思念,本就是人生中最长久的情感。
轻语呢喃,软玉温香,风神秀已沉醉了,这世上,最能令人沉醉的,岂非是爱情?
世上最难得的,又岂非是一句情人低语,一次深情相拥?
“我一直都很好。”
陆葳蕤忽然笑了,紧紧相拥之后的四目相对,她这一次,笑得好像很快乐。
蝴蝶面具下翘起的唇边,岂非是风神秀眼里最美的景色?
“我很想你,但我却不能在你身边了。”
“为什么?”风神秀话才说出口,又记起了什么, “难道是聂前辈与宁楼主他们?”
……
……
夜深,流水细腻而幽静。
小桥边,陆葳蕤倚在风神秀的肩上,嘴角挂着的微笑,无疑是甜美而难得的。
“原来是步兄帮助了你们。”听完她说完整个故事,风神秀终于明白过来。
“嗯!”
“那萧太师是不是真的已经找到了真正的武帝墓所在?”
“恐怕这消息已有九成九的可能为真了。”
风神秀终于又叹了一口气:“葳蕤,你,你真的非去那里不可?”
陆葳蕤蝴蝶面具未掩盖的双眸光芒闪逝,她反问道:“若是阿秀你的师父有了危险,你会不会去寻求解救的法子,即使这个法子在世上最危险,最可怕的地方?”
这个答案,无疑是肯定的。风神秀只好点头。
陆葳蕤又说道:“所以,我才要你即刻在楚凉结盟之玄鼎山庄处,逼他出手。”
“可即便如此,以萧太师之智谋,会那么轻易中计吗?”
“只要超然台三字入了他的耳,就不用担心他不出手。”
“超然台?莫非?”
风神秀脸色忽然一变!
“阿秀你猜的不错。不过你还要小心一个人。”
“是谁?”
下一刻,陆葳蕤嘴里吐出的话,却叫风神秀吃了一惊。
只因这个名字,确实是他意想不到的。
夜风渐息,小桥边,人已不见了。
剑雨楼,有剑,无雨。
风神秀不知何时已到小楼之上。
他的耳边却在反反复复地响着一阵清脆的铃声。但他知道,此刻的铃声,是虚幻的。
因为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悬于饮醉刀鞘上的那串风铃已不见了。
风铃不见了,理由自然只有一个。
有人拿走了它。
普天之下,能在风神秀的手上拿走风铃实在不容易 ,甚至,只不过只有那么一个。
“葳蕤,为什么每一次分别,你都要从我的身边拿走一些东西?第一次是心,第二次是思绪,第三次是酒,这一次,却是风铃。”
好听而又珍贵的风铃。
陆葳蕤又何尝不是个可爱而有趣的女人?只是,这样的女人,难免也想承担责任,难免也自强自立。
这岂非是女人真正的伟大之处?
夜里的风神秀,听见风,从黑夜而来,听见铃声,往夜色中而去。
他的眼里,渐渐朦胧。
直到有一个人进入了他的视野。
顾惜音还未入睡,风神秀也未入睡。
小楼里,顾惜音已轻轻坐下。
风神秀只好笑。认真而有趣的笑。
“你没有沦陷,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你能够回来,也是我未曾想通的。”
“你知道?”
顾惜音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有时候,耳朵太灵,实在是一件麻烦事。今夜的风铃声,在下又怎会听不见呢?”
风神秀不得不佩服,面前的人,虽然是个书生模样,但他的耳力,却实在比他还要精。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风神秀忽然又露出笑容。
他说道:“只可惜 ,你的鼻子,一定不灵。”
“为什么?”
“若是你的鼻子也灵,又怎么会闻不出别人的味道?”
顾惜音微微一愕,继而他轻轻回过头来。
在他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