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怪猫-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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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指望比利继续念书,他的心根本不在那上面。
他整天就盼着放学后到修车厂去看人家怎么修车。他着急想赶快长大,好拿到工作证明去学当机械工,「我们家要出学者都要指望女孩子了。」
比利正处于发育高峰期,正如索姆斯先生说的,「老是喜欢搞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法兰克·索姆斯自己倒算是一个孜孜不倦的人,常会看到他埋首在他从图书馆借来的书里。他有一个抽奖得到的书柜,里面放满了一些破旧不堪的书,都是他从年轻时代就开始收藏的:司各特、欧文、库柏、艾略特、萨克雷,这些作者都被比利斥为「老古董」。比利几乎只看漫画书,都是用他老爸永远搞不懂的一套复杂的以物易物手段大批弄进来的。赛莱斯特对比利充满好感——他那双大手,还有那羞怯的声音。
玛丽莲人见人爱,从一见面,赛莱斯特就打心坎里喜欢她。她身材高挑,但不算漂亮,鼻子太宽,颧骨太高,可是她的黑眼睛和秀发非常迷人,举止落落大方。赛莱斯特了解她内心的悲伤:为了协助父亲担起家庭重担,她读完中学后不得不牺牲继续求学的渴望。不过,玛丽莲不是那种怨天尤人的人,她总是表现得非常平静。赛莱斯特推测她有另外一种想象中的独立生活,通过工作,她得以接触到充满创造力与知识的世界,虽然那不过是一种残缺不全的、嘲讽的阴影罢了。
「我并不是这一行里最好的打字员,」她告诉赛莱斯特,「我不知道已经被骂过多少次了,因为我对打字的内容太感兴趣了。」
尽管如此,她还是与一批好客户建立了良好的关系。
通过以前中学老师的介绍,她认识了一群年轻的剧作家,作品好坏不说,至少他们很多产。她有一个客户是哥伦比亚大学的正教授,正埋头写一部学术巨著:《世界史的心理学概论》。她最好的客户是一个很有名的记者兼作家。索姆斯先生骄傲地这样说。他对她赞誉有加。
「有时候他也会把我骂得狗血淋头。」玛丽莲加了一句。
她的收入并不固定,由于维持一笔稳定的收入是很重要的,因此玛丽莲常常很抑郁。为了顾及她父亲的面子,她常常假装她分担家计的工作只是暂时性的,只是「为了帮大家渡过眼前的难关」。可是,赛莱斯特知道,其实玛丽莲心里清楚得很,如果能解脱的话,那也会是许多年以后了;等弟弟长大、结婚、搬出去,还要供艾丽诺上学等等……玛丽莲坚持艾丽诺必须去上大学。
「她很有天分,你应该读一读她现在写的诗,才9岁呀。」
除此之外,索姆斯太太的健康每况愈下,法兰克·索姆斯的身体也好不到哪里去。玛丽莲知道自己的命运,而且也有心理准备。就是因为这些,她让好几个追求者打消与她进一步交往的念头。
「其中至少有一个,」玛丽莲笑着说,「用心尤为可敬。」
其中最坚定不移的追求者就是那个记者兼作家。
「他不是我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每次我去他家拿他刚完成的稿子——他没有用速记——或是送打好的稿子过去时,他老是拿一根他旅游时买的非洲土著打仗用的棍子,追着我在屋子里跑;他是在开玩笑,到目前为止也一直停留在开玩笑的层次。不过,有一天我一定要停下来狠狠回他一下。如果不是我需要这份工作的话,我早就这么做了。」可是,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赛莱斯特根本不认为玛丽莲会狠下心打他。她告诉自己,这个经验对玛丽莲是好的,她是一个热情洋溢的女孩,只不过现在得严守家教,对这点赛莱斯特可以肯定。(饱经世故的她忽然想到,类似的情形也发生在一个叫赛莱斯特·菲利普斯的女孩身上,不过此刻菲利普斯小姐已把这件事情整个抛诸脑后。)
索姆斯一家住在一栋楼中两室加上一间厨房的旧屋里,没有电梯。因为他们需要三个卧室,所以前厅就被改装成第三个卧室,是两个女儿的卧室,同时也是玛丽莲工作的地方。
「玛丽莲该有自己的房间的,」索姆斯太太叹了一口气,「可是我们能怎么办呢?」
比利草草地帮她弄了一个隔间,在一根长窗帘杆上挂一块布,以区隔出房间的一部分作为玛丽莲的办公室。她的「办公室」里放了一张工作用的桌子、打字机、文具和她专用的电话,虽然简陋,不过多少有点儿隔开的作用。这样的安排也是有必要的,因为玛丽莲常常工作得很晚,而艾丽诺却早早就上床睡觉了。
电话的位置迫使赛莱斯特不得不别有用心地提出一项建议。她一到这家就发现斯坦利在男孩子的睡房里有一张自己的床。
「比利已经那么大了,我觉得跟他共用一个房间不是很妥当,可是夜里斯坦利叫我的时候,我必须就在旁边。」基于这样的理由,她让斯坦利搬到前面的卧房去睡艾丽诺的床,而艾丽诺就搬到男孩子的房间。
「你肯定这样不会吵你吗?」赛莱斯特不安地问玛丽莲,对整件事,她觉得自己卑鄙龌龊透了。可是,玛丽莲说,她早就练就一身能在恶劣环境中工作的本事:「家里有一个像斯坦利这样的男孩子,你要不堵上耳朵,干脆割脖子自杀算了。」虽然玛丽莲是随口说说,不过「脖子」这两个字却让赛莱斯特浑身不舒服。
一直到第三天,赛莱斯特才发现到自己下意识地始终避免去看玛丽莲身体的那一个部分。她有一个很坚挺的脖子,接下来的几天,那个脖子对赛莱斯特而言,已经变成一个象征,连结着他们所有人的生命和在外面伺机而动的死神。
她训练自己勇敢地正视它。
让艾丽诺和斯坦利调换房间想不到也制造了一些问题,这令赛莱斯特更有负罪感。索姆斯太太认为,让艾丽诺和比利这般年纪的兄妹睡在同一个房间「不妥」,所以比利就被叫去他父母的房间睡,而索姆斯太太则搬到男孩子的房间来和艾丽诺睡在一起。
「我觉得我好像掀起了一场革命,」赛莱斯特无奈地说,「把你们的生活搞得一团糟。」
索姆斯太太回答说:「哦,马丁小姐,快别这么说,你能来照顾我们的小宝贝,我们感激都来不及呢。」
听到她这么说,赛莱斯特真的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恶的双重间谍。唯一可以慰藉的就是她在前厅里睡的那张床,是跟邻居借来的老古董,它硬得就像中世纪苦行僧栖身洞窟的地板;她就是靠这张床来为自己的诡计赎罪,所以当有人提议要用家里任何一张床跟她交换的时候,她几乎是生气地拒绝了。
「真是太过分了,」第二天晚上他们在第一大道附近见面时,赛莱斯特对奎因父子和吉米抱怨,「他们各方面都好得不得了,我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罪人。」
「我告诉过你们的,她心太软,做不了这种事的。」吉米嘲讽着说,可是却一边在黑暗中摩擎着她的指尖。
「吉米,他们一家都是善良的人,而且对我感激得不得了,如果他们知道了怎么办?」
「他们会拿洋葱把你熏死,」吉米说。「这让我想起……」
埃勒里插话说:「信件的情形怎么样,赛莱斯特?」
「玛丽莲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到楼下去拿信,而索姆斯先生在第一趟信送来之前就离开家了——」
「这我们知道。」
「她把刚收到的信件都放在她桌上一个白色的铁网篮子里,我要看并不难,」赛莱斯特说,声音有些颤抖,「昨晚我趁玛丽莲和斯坦利都睡了以后,半夜爬起来看。其实白天也有机会的,有时候玛丽莲因为工作必须出门。」
「这我们也知道。」警官沉着脸说。
玛丽莲出门的时间难以预料,有时在晚上,把他们搞得紧张兮兮,都快要得胃溃疡了。
「即使她不出去,通常她都是在厨房吃午餐。我甚至可以在斯坦利醒着的时候读她的信件,因为布帘很厚。」
「好极了。」
「很高兴你这么想!」
赛莱斯特发现吉米灰蓝色的领带已被她弄湿了。
不过等她回到索姆斯家时,她的脸颊已恢复血色,她告诉玛丽莲,散步对她有好处。的确是如此。
他们碰头的时间是由赛莱斯特决定的,在每晚10点到10点15分之间。斯坦利不到9点是不会睡觉的,她说,要到9点半左右才会真正睡着。
「他一整天都躺在床上,他实际上是不需要那么多的睡眠。我得等他完全熟睡了才能离开,而且之后我还得帮忙洗晚餐的碗盘。」
「你不要做太多,菲利普斯小姐,」警官说,「他们会起疑心的,看护不……」
「看护也是人,不是吗?」赛莱斯特嗤之以鼻,「索姆斯太太身体不好,整天像奴隶一样忙个不停,如果洗碗可以分担她一点工作,说什么我都要做。如果我告诉你我也帮忙做家事,间谍这行是不是就会因此开除我?别担心,奎因警官,我不会露出马脚的,我小心得很。」
警官无力地说他只不过是说说而已,没别的意思。吉米乘机顺口吟了几句诗,说是他自己写的,可是听起来像极了伊丽莎白时代的作品。
所以每晚他们10点或10点过后不久碰头,碰头地点每次都不同,地点在头天晚上定好。对赛莱斯特而言,那是整出戏里最恐怖的部分。每天有23小时30分钟她工作、吃、睡都跟索姆斯一家人在一起,还兼做间谍,这半小时的离开好像是飞到月球那样不真实。要不是有吉米,她简直熬不过奎因父子严峻的询问,她变得害怕看到他们的脸。
每当走在黑暗的街道上,前往他们约定的碰头地点时,她都得鼓足勇气,直到听到吉米轻柔的口哨声才放松,然后她就跟他们会合,在某个走廊或是店家的遮雨棚下,或就在一旁的巷口——都是他们事先约好的会面地点——接着她就报告过去24小时内所发生的事,虽然一成不变,却越来越有趣,她也得回答关于索姆斯家的信件和电话的问题。在整个过程中,她都在黑暗中紧抓着吉米的手,而会面结束后,虽然感受到吉米依依不舍的眼光,但她仍疾速飞奔回对她而言已经象征温暖与理智的索姆斯家小小的世界。
她不想告诉他们,索姆斯太太亲手做面包时那发酵的香味多么让她思念菲利普斯妈妈,还有,玛丽莲是多么神奇地让她想起记忆中西蒙最好的那一面。
还有,清醒时的每一分每一秒——甚至不止——她是多么害怕,怕得手脚冰冷。
她不打算告诉他们其中任何一个。
尤其是吉米。
他们不断地臆测推想,然而除了每晚跟赛莱斯特碰头外,也没什么事好做。
关于卡扎利斯的报告,他们看了一遍又一遍,简直气炸了,因为他的表现就和一般人所认识的那个艾德华·卡扎利斯医生,那个著名的精神医生一样,根本不像个满腹嗜血欲望、奸巧狡诈的杀人偏执狂。他仍然和专案委员会继续分析偶尔送进来的病例,甚至还参加一次由市长召开的会议,奎因父子恰巧也在场。在这次会议当中,卡扎利斯受到这两位对伪装术研究知之甚详的专业人士严密的观察,然而到最后,那不过是一场「谁是最佳演员」的角力罢了。这个精神医生虽然浇了大家一头冷水,态度却谦和有礼,他又重申了一次,他和专案委员会都在浪费时间,他们又说服了几个态度犹豫不决的医生,可是剩下的都很难搞,不太可能指望他们配合。(这时奎因警官装出一副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