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怪猫-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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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令人不满意的答案是回应埃勒里那天晚上审讯时唯一提出来的问题。
当犯人差不多要讲完的时候,埃勒里身子向前一探,问道:「卡扎利斯医生,你承认自这些被害者出生之后你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因此,他们对你应该没有任何意义。可是,很显然,你对他们好像怀有某种敌意,那是什么?你为什么觉得必须杀他们?」
「如果是从现实的角度来看,也就是说,用健康心灵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去判断,精神病患者的所作所为是找不出动机的。」卡扎利斯医生说。
犯人在椅子上动了一下,眼神直直地盯着埃勒里声音的来处,因为强光正照射在他铁青的脸上,一看就知道除了光之外,他什么也不见。
「刚才问话的是奎因先生吗?」
「是的。」
「奎因先生,」犯人以一种友善、近乎温柔的语气说,「我想,你没有受过有关的科学训练,无法理解这一点。」
星期天早上,当他们摆脱那些记者时,天色已经大亮。
吉米·麦凯尔抱着赛莱斯特窝在计程车的一角,而在另一头,埃勒里一边抚摸着他暂时动不了的手,一边从他那边的窗户看着外面,并不是出于礼貌,而是他真想看清楚了。
这个早上,纽约市看起来很不一样。
凭感觉、嗅觉和听觉,就是不一样。
崭新的。
空气中弥漫着音乐,也许是教堂的钟声吧。从下城到上城,从城东到城西,教堂的钟声齐鸣。大家来吧!接受上帝的荣耀!
住宅区里,小吃店、面包店、报摊、杂货铺正忙着开门。
不知何处一列火车在高架铁路轰隆轰隆地行驶。
一个报童从眼前走过,因为沾了油墨,所以整双手都变蓝了。
偶尔看见一两个早起的人,因为天冷摩擦着双手,矫捷地走在路上。
计程车站有几辆车停在那儿,收音机开着,司机们一副专注的神情。
路人开始围过来了。
纽约,伸伸懒腰吧!
该醒过来喽!
第十二章
纽约醒过来了,接连两个星期那可怕的噩梦仍然萦绕人心,徘徊不去。曾经轰动一时的电台节目现在是关于外星人侵略地球的讨论,倘若这种消息是真的的话,相信纽约市民一定会大排长龙为一睹火星人的尸体,然后讥讽说外星人也不过如此。而此时这个怪物已被关入牢笼,面容、形体看得到,声音听得见,甚至还可以捏一把,而媒体对他的报道更可以任人阅读、议论,甚至引起怜悯,纽约人排起了长队,大白的真相和事后的事实纷纷出笼。成为街头巷尾人人既扼腕叹息又津津乐道的话题。怪猫不过是个精神有毛病的老头子,这样一个疯子能对这个城市有怎样破坏性的影响?把他归档把他忘掉,感恩节快到了。
纽约开怀大笑。
不过,尽管对怪猫一切骇人的臆想都已烟消云散,它的狞笑却仍挥之不去。那不是关在监狱里那个老头子的狞笑,那个老头子不会狞笑,那是存在于人幻想中魔鬼的狞笑。小孩子的感受最深,他们的记忆虽短暂,却最敏锐,他们的父母仍然得和梦魔搏斗,他们自己也不例外。
不久后,在休战纪念日的隔天早上,牙买加湾附近发现一个分散各处的少女尸体残骸,被害者后来被人指认出是住在法拉盛的瑞娃·泽文斯基。她被凌辱、截肢、分尸、斩头。这桩案子以其令人熟悉的恐怖及惨无人道的细节,立刻转移大众的注意力。凶手是一个陆军逃兵,典型的有性变态病史,抓到他的时候,这所谓的注意力转移——至少对成人而言——已经大功告成了。从此以后,「猫」这个字在一般纽约人的心目中再也激发不起任何令人毛骨悚然的印象,它只不过是一种小型的家畜,爱干净,独立,喜欢吃老鼠罢了。(瑞娃·泽文斯基分尸案对年轻一代的纽约人是否也造成相同的影响,也许还有待商榷,不过大多数父母似乎都认为,在感恩节与圣诞节的脚步逐渐接近之际,孩子们梦中的怪猫应该很快会被火鸡及圣诞老人所取代。或许他们是对的。)
然而,有一小撮人因为身份特殊这一原因还是对怪猫紧抓着不放。对某些人来说——这里指的是一些市府官员、记者、精神科医生、怪猫案被害者的家属——这关系到责任、特别任务、职业和个人情感。而对其他人而言,例如社会学家、心理学家、哲学家等等,九件谋杀案的凶手被捕,正是展开一项社会科学调查的大好时机,主题则集中在探讨自6月初以来纽约市民的反应及行为模式。后面这一群人对艾德华·卡扎利斯完全不予理睬;第一群人却将关注焦点全放在了他身上。
罪犯本人此时则自我退缩,抑郁封闭。他拒绝说话,也拒绝运动,有一阵子甚至拒绝吃东西,他的存在似乎只是为了他妻子的探视,他也不断地打电话给她。在姐姐和姐夫的陪伴之下,卡扎利斯夫人10月30日自佛罗里达飞回纽约。一开始,她拒绝相信她丈夫被怀疑是怪猫而被捕的报道,她对迈阿密和纽约的记者抗议:「一定是搞错了,不可能,我的丈夫是无辜的。」不过这是她与他第一次见面之前的情形。看到他之后,她面无血色,如枯木死灰般地对着记者摇头,然后就直接到她姐姐家里去。她在那儿待了四个钟头,然后就回自己的公寓。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妖魔被捕后的头几天,整个纽约市愤慨的情绪都是他的配偶在承担。她被指指点点,被嘲讽,被跟踪。她的姐姐和姐夫则干脆失踪了,没有人知道或愿意说出他们到哪儿去了。她的女佣也辞职不干了,她一直请不到人接替。公寓的管理公司要求她搬出去,而且很不客气地表明,如果她拒绝,他们会用尽各种方法把她赶出去。她丝毫没有反抗,她把所有的家具寄放在一个仓库里后,住进下城一家小旅馆。可是,次日早上旅馆经理知道她的身份后,她又被赶了出去。后来她终于在格林威治村贺瑞修街一栋破旧的楼房里找到歇脚之处,她的大哥,缅因州班格地区的名门望族继承人罗杰·布拉汉·梅利葛鲁后来就是在这儿找到她的。
梅利葛鲁来探视他妹妹,没有过夜就离开了。一个提着公事包的肥胖家伙陪他一起来的。
凌晨3点45分他们从贺瑞修街上那栋楼房出来的时候,发现一群记者正在等候他们,梅利葛鲁的同伴护着他让他先溜,并发布了一封隔天各大报都有刊登的声明。
「我以梅利葛鲁先生的律师身份,获得授权发表以下声明:过去数天梅利葛鲁先生曾企图说服他的妹妹卡扎利斯夫人回到缅因州与她的家人团聚,卡扎利斯夫人均婉言拒绝。所以梅利葛鲁先生亲自飞抵此处重申他的意图,不过仍遭卡扎利斯夫人拒绝。目前梅利葛鲁先生已爱莫能助,正在返家途中。谨此声明。」
当记者问到为什么梅利葛鲁先生没有留在纽约陪伴在他妹妹身边时,这位来自缅因州的律师很快地回道:「这你得问梅利葛鲁先生。」后来,班格地区的一家地方报纸好不容易从梅利葛鲁口中套出几个字,他的说法是:「我的妹婿精神不正常,我没有必要去支持一个杀人的疯子。这件案子对本家族甚为不公平,不管是媒体的报道或是其他等等。关于此案进一步的说明,请直接向我的妹妹询问。」
梅利葛鲁家族在新英格兰一带拥有庞大的家族企业。
所以,卡扎利斯夫人住在格林威治村这间肮脏的房间里独自面对这艰难的困境,她随时得应付记者的纠缠,有空则去探视她的丈夫。她的眼神一天比一天仓皇,也越来越沉默。
她请来名律师达若·艾伦斯为她丈夫辩护。艾伦斯一点儿消息也不透露,不过有谣言说他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
听说卡扎利斯「拒绝」辩护,而且也不愿意和艾伦斯不断请到监狱的精神科医生合作。犯人在狱中狂躁暴怒、企图自残、出现前后不一的呓语狂言等等的传言开始四处流传。
认识达若·艾伦斯的人表示,如果真有这种情况,那可能都是他唆使的,因此,很可能事实根本不是如此。艾伦斯会采取此种辩护方式已经一目了然,因为检察官似乎已经下定决心,要把卡扎利斯当做一个清楚自己所作所为之本质及意义的人来起诉,因为,在日常生活中,即使在他犯下罪行的那段期间也一样,他的行为都证明他是一个有能力运用理性判断的人,因此,根据法律解释,他的精神状态必定是「健全的」,不管医学定义怎么说。据了解,检察官尤其重视的是,在雷诺·理查森命案当天晚上,警方前往进行调查时嫌疑犯和市长特命调查员及警察局的奎因警官的一席谈话,其间,嫌犯谈到他对于怪猫案的研究「理论」时,直言不讳地指出凶手是精神病患者。据悉,检察官认为,这是老谋深算的凶手处心积虑的安排,故意要将侦查引向「迷途」,一切都是为了更有效地移转对勒杀者真实心理状态的注意力。
一场戏剧性的审判是可预期的。
埃勒里对这个案子的兴趣早就消失了。这个案子已经纠缠他太久,让他始终处在持续紧张的精神状态下,因此10月29日到30日晚上的事件过后,除了筋疲力尽之外,他什么感觉也没有。他发现自己不只想要忘却过去,他也想闪避现在。可是,现在却是无从逃避的,而且不断有各种噱头、名目来增添它存在的沉重——各个团体颁发的勋章,报纸、电台、电视的采访,民间团体邀请演讲、写文章,甚至邀请协助解决悬案等等。他尽可能谦恭有礼地回绝了大部分邀请,而对那极少数躲不掉的,他则生闷气,破口大骂。
「你到底怎么啦?」他的父亲问他。
「这样说好了,」埃勒里回答道,「成功把我冲昏头了,我头痛。」探长噘起嘴来,他也不是没患过偏头痛。
「好了,」他愉快地说,「至少这次不是因为失败引起的。」
然而埃勒里心中仍然觉得不踏实。
有一天,他认为他终于找到他的病因了:他感受到一股压力在酝积。不过并不是过去或现在所造成的压力,而是来自未来的。他还没脱离干系。1月2日早晨佛利广场高等法院灰色圆顶下一间大法庭里,某位身穿黑袍的法官将会从法庭后的办公室走进来,一个叫艾德华·卡扎利斯,别名「怪猫」的人,将会因谋杀罪被起诉。在这场审判里,一个名叫埃勒里·奎因的市长特命调查员,将是代表人民的主要证人。要一直等到这场煎熬结束,他才有可能松口气,才有可能脱离一切污血腥臭,重新过自己的生活。
一场审判怎么会让他这么坐立难安?埃勒里不想去探究。既然已经发现——至少他是这么认为——不适的根源,他调整自己的心态,接受这无法逃避的事实,同时把心思放到别的事情上面。此时,瑞娃·泽文斯基一案已近收尾阶段,社会的焦点也已转移,他几乎可以轻松一阵子了,甚至想到再重拾笔杆。从8月25日起就再也没碰过的那本小说现在正孤单地躺在坟墓里。他把它重新挖掘出来,惊讶地发现,他对里面的情节竟和尼罗河三角洲所挖出来的3000年前税务抄本一样陌生。他曾经为它下过一番工夫,如今它却散发着历史的霉味。眷顾我的作品啊,万能的神!
真是令人伤心绝望!埃勒里心灰意冷地把他在怪猫案发生之前努力的结晶丢到火炉里。
接着他坐下来,开始谱写新的奇事。
他两条腿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