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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今朝渡我-第3章

小说: 今朝渡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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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算是无心,但这么暗中看着人家终归不好。纪千羽刻意地转开视线,看着越来越接近的便利店招牌,已经在酝酿道别的谢辞。一辆车在雨中划开两道飞溅的积水,在便利店门口停下,距离他们不过几米远。身材窈窕的女人从车里下来,她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突然愣了一下,脸色猛地一变。
  站在她身旁的男人敏锐地察觉到她神情的变化,眸光微动,朝她看了过来。
  “认识的人。”纪千羽咬了下唇,简单地解释了一句,一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于是又补充一句,“不太喜欢的那种。”
  男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礼貌地没有询问,也没有打扰。
  但这个时候光不打扰也不太行,或许是他们的眼神太过专注灼灼,下车的女入若有所觉般顿了顿,缓慢地做出了个似乎要回头的动作。纪千羽顿时一急,想要转身避开视线,然而她的画板比她还宽,对方一定认得出来。
  情急之下,纪千羽一咬牙,以一个艰难的姿势将画板绕到钢琴手身后藏起来,双手抱着画板。她的胳膊没有那么长,绕过一个成年男人之后几乎合不住画板,整个人都突然挤到了男人怀中。对方显然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情况,被她抱住时整个人都骤然僵硬住,不知道是因为吓了一跳,还是极不习惯旁人的肢体接触。
  “对不起……麻烦帮我个忙。”纪千羽低声说,在雨声中只有彼此可闻。她有些紧张地抱着自己的画板,贴在年轻男人的风衣扣子上,心因高度紧张跳得飞快。
  好在对方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了,纪千羽极度尴尬之余还不忘自我安慰,不然她今天真是恩将仇报到家了,这么不是东西,自己都想锤自己两下。
  傅遇风撑着伞,在纪千羽看不到的角度眼中满是惊愕,与逐渐不受控制升腾而起的烦躁和焦虑。努力压下生理上尖锐的不适,他看向正对面的便利店,浓妆艳抹的女人果然正回头向这边看来。
  他闭了闭眼,将伞向前倾斜。
  纪千羽忐忑地睁着眼,正留心听着外面的动静,突然感到头顶的伞正在向下移动。她下意识抬头看去,正看见黑色的伞慢慢下倾,将她的整个后背都严密地遮住,于满目风雨之中,生生隔绝出一个安稳的世界。
  站在SUV前面的女人回过头时,只看见一把伞遮住相拥的两个人,雨幕中亲密无间地站着,犹如正在亲吻。
  这一切并没有持续多久,钢琴手很快将伞拿开,从车里下来的女人已经进了便利店,隔着透明玻璃背对他们站着,旁边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他只扫了一眼,很快便将视线挪开,落到旁边的人身上时,意外地发现她正掏出手机,对着两人的背影干脆利落地拍了好几张。
  纪千羽察觉到身旁男人的视线,转向他时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扬了扬手里的手机:“祈祷她以后最好别再来惹我,不然她这被人包养的照片,我一定会给每个认识她的人都发一张。”
  毕竟我可不是什么圣母跟好人。她在心里默默地补充完后面一句,发现钢琴手正看着她。
  “是不是挺讨厌我这样的人?”她轻描淡写地问。钢琴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若有所思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The Gypsy Maid》。”他突然说,看着纪千羽。
  ……吉普赛女郎?纪千羽反应了一下,意识到他一语双关的提供了钢琴曲的名称与对她的评价。正想说点什么,忽然看见男人浅淡的稍稍展眉。
  “很适合你。”他说。
  隔着模糊的光晕与飞溅的雨丝,他的微笑安静而温和,像是和潮湿的水汽一般沁入心底。纪千羽抱着画板,隔着一臂宽的距离看着他,而后同样微笑起来。
  她眨了眨自己漂亮的蓝眼睛:“谢谢。”
  这一夜的雨始终没有停,不过她在不久后就顺利地拦到了出租车。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她抱着完好无损的画板来到画室的时候,灰蒙蒙的天已经泛出了隐约的白,她将画板固定在画架上,找出铅笔和颜料,动笔之前犹豫了一下,在网上下载了首曲子,掏出耳机戴好。
  《澄净之水》的演奏版本中带着的雨声和窗外混响成一片,在她耳边淅淅沥沥地垂落。温润的钢琴声像是雨满时流淌的泉水,湿漉漉地在萦绕在耳边。她的铅笔在素描纸上勾勒出深深浅浅的轮廓,打着草稿,在左上角留白处停顿片刻,写下了两句话。
  「在一个下着雨的夜晚,遇见了一个钢琴家。」
  「我要追他。」
  她甚至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对方的喜好、身份、感情状态以及个人取向,甚至有很大可能于对方而言,这种沁人心脾的温柔只是一种礼貌与教养。
  但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一个人对她这么好,就算只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梦,也已经值得她去认认真真的争取一回。
  她调了温柔模糊的蓝灰色涂背景,将两行字细致地覆盖抹去,一层层地涂着暗色的天空与模糊的街灯,与一个影影绰绰的撑着伞的人。
  她自认从来不是什么善解人意不给人添麻烦的好姑娘,她桀骜,偏激,瑕疵必报。但同时也恩怨分明,敢拼敢为,加之对自己足够诚实。
  在他微笑起来的那一刻,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瞬间心跳如擂鼓。
  她仔细专注地画着自己的画,直到画室的门口又传来一连串连续的声响,几个姑娘簇拥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妩媚美人走进画室,这个美人她刚刚还见过,这番看见她时,反倒是对方有些惊讶地掩唇而笑。
  “千羽,你怎么在这儿啊?”杜若晓娇声说,撇开左右簇拥着她的女生,跑过去亲亲热热地挽住她的胳膊。纪千羽先一步放下了画笔和调色盘,这才让刚画好的画免于被毁厄运。杜若晓一派天真地笑着,配合着那张浓妆艳抹的脸看,说不出的怪异。
  “下着大雨,你还来这么早啊?”她大惊小怪地说,亲昵地朝她眨眨眼睛,“没人让你多留一会儿再过来吗?”
  她不住宿舍,这句多留一会儿不知道又会在女生中间传出多少个版本。纪千羽笑笑,收拾自己的画纸画板,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
  “我今天在酒吧打工时,又把一个红酒瓶敲碎在了让我敬酒的人脸上。想留我的人没你想得多。”
  她收拾好画具,看向杜若晓,眯起眼睛淡淡地笑了一下。
  “因为惹我的人,都要倒大霉。”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虽然母语是德语,不过并不是德国人XD~
  那么女主是哪国人呢(谁要猜
  马克西姆的《吉普赛女郎》是电影《出埃及记》的插曲,其实我还是比较喜欢同名主题曲,不过这首也还不错~(并不需要这种介绍好吗


☆、04  幻想即兴曲

  杜若晓不自觉地稍微瑟缩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时,眼中闪过一片颇为恼恨的阴霾,脸上的笑也有些挂不住。正待说些什么,纪千羽皱着眉,摘下耳机向这边看了一眼。
  “你吵到我了。”她平静地陈述,投过来寡淡的一眼,“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这样明显的拒绝,杜若晓不是笨人,不至于听不出来。于是只得讪讪地干笑两声,松开纪千羽的胳膊,灰溜溜地回到了几个女生簇拥的中间。而后没两分钟就自己恢复过来,昂着下巴和周围的小跟班们谈笑风生,春风得意的样子展露无疑。
  纪千羽懒得多看,将耳机重新戴上后却怎么也找不回刚才的状态。搞艺术的人都是很相信灵感迸发的偶然性的,她又努力了一会儿,只得悻悻地在心里把杜若晓拎出来翻来覆去地骂了两遍,将耳机扯了下来。
  好在她今早的进度非常顺利,作业已经画完了。纪千羽盯着自己的画等它风干,不自觉又开始神游天外地发起呆来。
  那么现在问题就来了,她摩挲着下巴认真地想。看上一个男人之后怎么办,倒追的第一步是什么,需不需要列个严谨的计划?
  还有,怎么才能尽快从负债五位数的窘境中成功脱身,还是索性今朝有钱今朝花,从那个总是漏水的出租房中搬出来,换一个睡觉不用担心被隔壁吵醒的新单间?
  时间在她这样充满智慧的严肃思索中过得飞快,仿佛一眨眼的功夫,严厉的授课教授就已经走进了教室。画室中满是湿漉漉的水汽,他抱着一摞画纸进来,先在画室里环顾了一圈。
  “都到了,很好。”他将画纸放到一边,挑剔地数了一遍人数,绷着脸推了推眼睛,背着手在学生中间穿梭踱步,“大家把作业交上来,上一次的作业我已经批改过了,画的质量参差不齐。这太不应该了,你们已经是大四的学生了,这样的素质和能力,还想着顺利毕业?如果谁这一次的作业交上来还是这种水平,那我不得不考虑让他下学期重修了。”
  “不过好在还是有一些同学,保持了一如既往的高水平。”他的声音忽然缓和了不少,站到纪千羽的身边,稍微俯身,看着她画架上的画,“比如纪千羽同学的作品,非常好,技法纯熟,更难能可贵的是非常有灵性,这一次的作业完成得也相当不错,《雨》的主题,画面的构图与意境都可圈可点……”
  “只有这样的水平,”年迈的老教授又推推眼睛,忽而露出个极为罕见的笑容,“——才有资格作为送选作品,在学校的百年校庆中进行展览。”
  “全系只有两个展出名额,经过校方考量,纪千羽同学就是一个。”
  画室内顿时响起一阵短促的惊呼声,而后悉悉索索的嗡鸣低语声霎时响起。老教授俨然地踱着方步走开,霎时所有视线如利针般扎向纪千羽,而她只是坐在那里,仿佛对这般视线通通没有察觉,连眉毛都没有动上一下。
  杜若晓脸色阴沉地抿紧唇,捏着画笔的手越攥越紧。如果目光能杀人,那纪千羽早已死在她眼底下无数次。
  她讨厌纪千羽到极致,却又对她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在整个油画系乃至全校,纪千羽都是个颇为出名的人,她大三时从奥地利交换留学而来,长了张极为出色的脸,来报道的第一天系花的名头就暗中流传开来。而她来的时候那一身也很让人震撼,全身上下都是能让人脱口叫出来的牌子,一条手链的价格几乎就是别人一学期的生活费。
  平心而论,在这座全国最好的美院里,不缺留学生,也不缺白富美。但天才无论到哪里都不会被埋没,她从开学第一次交作业起,就成了所有老师永远交口称赞的高水平范本,不到一个月,油画系空降了一位蓝眼睛高岭之花的消息就几乎传遍了全校,而这个男女比例二比八的学校,朝她汇聚而来的绝大多数视线都带着无尽挑剔。
  渐渐越是观察越是觉得,她似乎也没想象得那么十全十美。
  杜若晓就是这其中感触最深的一个。作为纪千羽时间短暂的室友,她是第一个发现纪千羽秘密的人:这个外界传言的白富美来之后就再没添置过名牌衣物,也从来不用什么化妆品,每天都不见人影,她偷偷跟踪过一次之后,发现对方居然是在打工——
  打工!一个白富美去做兼职打工赚钱,谁信?!
  在谨慎地观察了一段时间后,杜若晓和学校的女生们终于能够确认对方其实外强中干,报道时那一身估计是砸锅卖铁拿出来充门面的,实际上穷困潦倒,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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