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塔 作者:江户川乱步-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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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他讲,和田银子在当时担任狱医的股野礼三的协助下,成功越狱。
“在股野的安排下,银子先佯装生病,提出申请到监狱医院住院治疗,医院里
有个老护士是股野的心腹,她把一切事情都照顾得很周到。”
原来是这样。那个冒牌医学士居然还是协助银子越狱的狱医,而老护士肯定就
是岩渊甚三的妹妹肥田夏子了。怪不得岩渊那家伙会和股野、夏子凑在一起要挟秋
子,原来他们手上有本钱。
现在我也明白蜘蛛屋密室里藏着的女囚狱衣和护士服是怎么回事了。狱衣是秋
子的,护士服是照顾秋子的夏子的。
萦绕心头的谜团像晨雾一样渐渐散去,与此同时,尽管很不情愿,但恐怖的真
相却一个劲儿地在脑海中浮现。野末秋子……和田银子……杀害老太婆的残忍凶犯??
啊,我大老远从长崎跑到这里,不是往绝望的深渊里跳吗?
老先生还在继续讲:
“我以前曾教过股野从一种印度毒草中提取名为格拉尼尔的秘制毒药,他就是
通过让银子服用这种秘药,假装病死,才把‘尸体’从监狱医院里搞出来的。
“格拉尼尔是一种药效可怕的毒药,只需一点剂量即可当场毙命;但减少剂量
却可以让人进入假死状态,脉搏和呼吸全部停止。经过大约一昼夜之后,服药的人
又会像酒醒了一样起死回生。股野就是用这种毒药的神奇药力,骗过了警察的眼睛。”
听到这里,我又想起一件事情。前些日子我曾在幽灵塔的图书室里被短剑刺伤,
剑锋上涂的正是这种毒药。幸好,毒药的剂量不大,才让我保住了性命,或许当时
我的情况就是老先生讲的假死状态吧。
“服用格拉尼尔进入假死状态当然是很危险的。如果用药剂量稍微过大,服药
之人就有生命危险,那就不是死而复生,而是真正死了。所以,这是要冒很大风险
的。
“不过,看来银子这个人的胆子挺大,听他们讲银子毫无惧色,吞下了毒药,
结果真的进入了假死状态。当时正值盛夏,股野借口天气太热,尸体有可能腐烂,
就在内部四处活动,而黑川律师也在外面行贿,打通了关节,很顺利地将‘尸体’
从医院运出。埋人只是去做做样子,其实埋的是一口空棺材。
“银子服用毒药的剂量比较准确,很快她就苏醒过来。于是黑川让她女扮男装,
悄悄来到了我这里。在十个月的时间里,她就躲在我的地下室里,接受我的手术,
终于变成了现在的野末秋子。
“手术结束后,已经完全变成新女人的银子,由黑川安排,和监狱医院的老护
士一同去了上海,在当地伪造了以假乱真的履历后,才返口日本。我还记得是大正
2年6月底,他们离开了我这里。
“这样,从前的那个和田银子就从人世消失了,换成了一个叫野末秋子的女人。
当初她可真是吃尽了苦头,我万没想到她会再次触犯法律,真是天生的罪犯啊。现
在她不得不再来求我,真是缘分深厚啊……
“唉,我不该这样说长道短。我只管拿钱做手术。那你就选个日子把她本人带
来吧。在我的地下室里待上几个月,她又会变成另一副模样。”
老先生话说完了,我的脑子里一片茫然。
这是怎么回事啊。被我奉为女神、圣女的秋子居然不过是一个杀人犯,一个越
狱者。大家可以想像此时我是多么失望。
听了老先生的话,原来那些神秘的谜团全都迎刃而解。秋子在杀人犯墓前拜而
哭泣,现在看来丝毫用不着奇怪,因为墓里埋葬的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的前身。
秋子知道幽灵塔时钟的转动方法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她的前身就是幽灵塔主
人铁婆的养女。
曾经审判过和田银子的我的舅舅以及铁婆的养子长田长造在初次见到秋子时都
非常吃惊,那是因为秋子是银子的后身。看看眼前的两个假面就可以知道,秋子的
脸上仍然能看出其前身银子的模样。
还有,现在我也很清楚蜘蛛屋主人岩渊甚三让我来找芦屋先生的真正目的了,
他想让我知道秋子原来的底细,从而打消对她的爱情,不再妨碍他们要挟秋子。
舅舅中毒一事,也肯定是秋子干的。舅舅曾判和田银子终身监禁,所以是她不
共戴天的仇敌。尽管舅舅待她不薄,还让收她为养女,可她一点也没忘记原来的仇
恨。夺取舅舅的财产就等于间接报了仇,这才是她深深的图谋。
但是由于长田长造的揭发,她的前科暴露了,舅舅要更改遗嘱,所以她只好决
定毒死舅舅。她原本就对舅舅怀有深刻敌意,能做出这种事来的也只能是她。她成
天像口头禅一样念叨的秘密使命,现在看来可能是暗含着找舅舅复仇的意思。
把前前后后的事情联系起来,就全明白了。爱情蒙蔽了我的双眼,我是多么愚
蠢啊。难道我完全中了这个女人的自套?无论败露了什么坏事,我都替她遮掩、开
脱,甚至还跑到遥远的东京,可哪里能找到无罪的证据,倒是让我悟出秋子才是真
正的坏女人。
这个女人是多么可怕啊,没想到她才是真正的毒妇。此时我才深刻体会到“面
如菩萨,心如夜叉”这句古话的含义。美丽的容颜,优雅的举止,全是她有力的武
器,正是靠了它们,她才轻轻松松骗过了大家。
我陷入了沉思,一言不发,这让芦屋先生感到很奇怪,他看着我的脸问:
“你怎么啦?好像你还有不明白的地方嘛。”
“不,您的话我全都明白了,现在我的感觉就像大梦初醒一样。”
“哎,大梦初醒?那你……”
“嗯,实话给您讲,我是为了寻找秋子无罪的证据,才跑到这里来的。听了您
一番话,才知道原来我彻底错了。”
“噢,原来是这样。你也够可怜的。到我这里来可找不到清白的人。你搞错地
方了。”
“没错,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那就不用给秋子做手术了吧。不过,刚才的酬金不好再退还给你了,我已把
自己的秘密全都给你讲了,就等于让你抓住了我的把柄。”
“嗯,我当然也没想再要回酬金。”
绝望之中,我看到了桌上的那两个可惜的蜡面,它们似乎正在嘲笑我的愚蠢。
“老先生,酬金我是不会再要了,可作为代替,我就用五千日元把它们买下来。”
我抓起两个蜡面,猛地摔到地上。脆硬的蜡块立刻进成了碎片,我又使劲在上
面踩,发泄胸中的怒气。
“哈哈,这回就消掉了证明和田银子和野末秋子是同一个人的证据了。这两个
可恶的面具毁掉了我的美梦,我让它们从世上消失。”
先生被我发疯般的举动弄呆了,但他并没有特别生气,只是无奈地苦笑着说:
“看来你还是没有清醒啊。难道你以为打碎了两个面具,秋子就成清白之身了
吗?
“唉,真没办法,就算你用五千元钱把这两个珍贵的纪念品买去了吧。不过,
我还是慎重地提醒你一句,要是你以为毁掉这两个面具就毁掉了秋子前身的证据,
秋子就可以安全的话,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实话给你讲,刚才应黑川律师的要求,我已复制了两个面具,他刚刚才拿走。”
啊,如此说来,刚进门时我在镜子里看到黑川腋下夹着的箱子里装的就是秋子
和银子蜡模的复制品了?
“是吗?我现在早已没有庇护秋子的念头了。好吧,我这就跟您告辞了。”
像是被揭了老底,我赶紧替自己辩解,狼狈地向他辞行。
手腕的伤痕
离开芦屋先生的住所时,天色已近傍晚,开往下关的火车要到半夜才发车。余
下的这段时间里,我就像个梦游症患者一样漫无目的地在东京街头游荡,既没有拜
访朋友,也没有购物,只是在陌生的街道上乱转。
乘上火车,我一头钻进了卧铺里,蒙头睡到天亮,直到最后一个才爬起来。从
东京到下关,从那里再坐火车轮渡到长崎,一路上我只能窝在车厢里,百无聊赖。
脑子里还在不停地想秋子的事情,尽管现在已经不能再爱她了。
回到幽灵塔以后我该怎么办呢。森村侦探也许还遵守着我们私下的约定,正等
着我呢。我一回去,毫无疑问侦探会立刻拘捕秋子。到那时,难道我只有回答“请
你拘捕秋子吧”?
但是我没有勇气说出这样的话来。正像芦屋先生一语道破的,在我心中依然保
留着对秋子的一份爱意。就算看到了那些确凿无疑的证据,已没有再抵赖的余地,
但我还是不相信。
我不忍心看到秋子被警察拘捕的身影。不,我甚至害怕回去以后见到她本人,
见了她我该说些什么才好呢?难道告诉她我已经看到了那两个不祥的蜡面?我实在
开不了口。羞辱她,骂她是坏女人,就等于骂我自己一样难受。这些事还是不张扬
的好。我想把蜡面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仍然相信她是清白的女子。
想着想着,我犹柔寡断起来。接着,我忽然想起黑川律师来。他到底是为什么
目的特地跑到芦屋先生那里,取走蜡面的复制品呢?莫非是秋子不遵从他的意志,
他要用蜡面要挟秋子?对,除此以外,蜡面不可能有其他用途。我不能坐视不管。
看来,我得在回幽灵塔之前先到黑川在长崎市开设的事务所走一趟,探探他的底细。
黑川远比我更了解秋子的身世,去见他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就这样我决定先去拜访黑川律师。在长崎市下车时,已经是晚上10点钟了。虽
然这个时间去拜访人有点晚,但黑川的事务所兼作住宅,所以只要他从东京回来了
的话,就肯定能见到他。在东京时,我从镜子里看到他神色慌张,像是急着往回赶,
如果他从芦屋家出来直接赶上中午的特快列车,那么他应该提前我10个小时到达长
崎。
他的事务所在一处冷清的街区里。去的时候,附近的人家都已睡了,街上也没
有行人,非常寂静。
由于那里离车站不远,我没有坐车,直接步行过去。穿过昏黑的街道,快走到
事务所门口时,我忽然发现门外站着一个奇怪的黑影。
看他的样子不像是过路的行人,可也不像特地来拜访黑川的客人,行迹有些可
疑。难道是贼?于是我故意加重脚步声,迈步来到门口,按响了门铃。
脚步声显然惊动了这个怪人,他赶快逃开了。在和他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我扫
了他一眼。这个人个子挺高,三十四五岁年纪,鸭舌帽戴得很低,戴着大墨镜,外
套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这副打扮实在可疑。正在这时,事务所的玻璃门
打开了,黑川的秘书请我进去,就没再继续看他。此刻,我的心整个被秋子的事情
占据着,没工夫管这个男子的事情。
进了大门,我发现门边放鞋的地方有一双女人的高跟鞋。难道会有如此时髦的
女郎深夜来拜访独身的黑川,我觉得蹊跷,就问秘书是不是来客人了,他支支吾吾,
暖昧地回答:
“不,没什么特别的……”
他把我领进会客室,等了一会儿,黑州走了进来,脸上的神色好像不太痛快。
“是北川,啊,这么晚来找我,有急事吗?”
他毫不客气,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