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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天边大清(清宫)-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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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段连绵的轮指由疾速缓缓降至一顿一个音阶之后,亚历山大缓拨了几个粗弦,低沉温润的做了结音。
  一曲奏罢,一片寂静。仿佛所有的人都在回味着,还没从那个梦中醒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一声雀鸣,才能提醒你,这不是在梦中。
  而在亚历山大的曲子奏到了一半的时候,我就已经悄悄低下头,不敢再抬起。因为,我早已泪流满面。
  法国印象派作曲家德彪西的《月光》。我的初恋男友在分手那天奏给我的最后离别。
  初一那天之后,我一直沉溺在过去的回忆里不可自拔,心情沉郁。本以为早已放下的一段感情,却被亚历山大一首曲子生生的从我回忆中揪出,然后,就如同暴风雪般瞬间淹没了我整个心灵。
  胤祯几次担心的问我原因,问我是不是想家了。我每次都苦笑不语。是啊,我是想家,但紫禁城外那个钮钴禄•;茹馨父母所在的大庭院,又怎能算我的家。
  以前每年过年的时候一家人都一起吃饺子,一起逛街,甚至一起坐在电视前看那有些无聊的央视春节晚会,就是纯粹为了享受那种浓浓的家人气氛。每每想到这些我就仿佛心被揪着似的,不能自己的流泪,想回到现代的欲望就愈发的强烈……
  好在那天之后,天气渐渐放晴,积了一冬的雪竟慢慢融化掉,看着人心里也没那么压抑了。
  这天是初九,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德妃娘娘带了滢香去纳兰贵妃那里串门子,我闲着无事可做,于是便叫了雅儿一起,想将我收集的那一箱子茶具拿出来摆在长春宫殿前的花园儿里透透气儿。
  然而我只顾贪婪收集各种茶具,没料到却集满了这满满一大箱子,重量还颇为可观。我与雅儿两人哼嗤哼嗤的将它抬到院中放下,说实话,到了古代来,还没做过这么剧烈的运动,是气喘吁吁的。
  运动了一下,出了点儿汗,我忽然觉得心中突然轻松了一些,仿佛前几日的阴霾已飘散殆尽。心想生命还是在于运动啊,等雪都化干了以后我要每天都晨跑了……于是抹了抹汗,将那些茶具一件件的小心翼翼取出来,摆在桌上,乳白色透亮的小瓷碗儿,清澈的水晶杯,细腻的紫砂闻香杯……一个个的用麂皮布轻轻擦拭了,心情愈发的轻松,便哼起小曲儿来。
  雅儿却不解的皱着眉看着我:“小姐啊,娘娘好不容易出去一趟,你还不赶紧休息休息,却搬出这堆玩意儿来把弄。”
  我笑说:“你不懂的,这些全都是我的宝贝呢!”
  “小姐的宝贝还真多呢,”雅儿不屑的撇了撇嘴,“除了这些杯杯盏盏的,还有那一箱子胭脂水粉,前些日子,还多了那个小黑狼!那天找小姐的时候,它可劲儿的往我身上扑,吓的我差点儿坐个屁股蹲儿!”
  我嗤嗤的笑。黑狼这些天愈发显现出它藏獒的本质,才这么大点儿,只来了几天就很明白保护主人,弄得滢香和雅儿来找我的时候都战战兢兢的。然而胤祯却除外,那小家伙儿每次见了它都摇头摆尾的亲热得不行。
  我好奇的问胤祯,他却得意的晃晃脑袋:“爷是谁?龙子啊!黑狼这么聪明,能不认的么!”。弄得我是汗颜无语的。
  “好了雅儿,你不要老是说我了,你不是也总抱着八爷赏给你的香囊当宝贝似的!”我诡笑着打趣她。
  说起八阿哥,我知道雅儿对他有心,从在草原的帐子里她说到八阿哥时候的神态,我便知晓了一二。八阿哥来长春宫的次数不多,但偏偏就那一次他来的时候,我见到了以前从未见过的雅儿,眼神飞扬闪烁,脸上一摸娇红。虽然总对八阿哥感觉怪怪,但我又觉得不能因个人好恶而阻碍雅儿这花痴小丫头接近自己的心上人,于是便叫她去给八阿哥奉茶。
  谁知雅儿竟紧张成那样,手一哆嗦,把一碗茶生生的扣在了地上,而八阿哥腰上系的香囊,恰好被茶水泼到。
  德妃娘娘要嗔着要责罚雅儿,却被八阿哥几句温言给拦了下来。然后,八阿哥取下那个香囊,许是不想要了吧,顺手就给了雅儿。雅儿真是如获至宝般,连我让她洗掉茶沫子都不肯,生怕没了了那主人的味道。
  雅儿毕竟是个情窦初开的小丫头,我这么一打趣她早已脸红耳赤的,嗔了我一句:“小姐净说瞎话!”然后藉口要打点水来洗洗茶具就一溜的跑开了。
  我摇头笑了笑,蹲在地上继续哼着小曲儿,擦拭着茶具,享受着这片刻难得的宁静。
  擦了一会儿,觉得蹲着有点累,便想站起来坐到旁边的石凳上去。一低头的瞬间,突然发现身后多了一双穿着鹿皮靴子的脚,而微微的喘息声提醒我,这双脚的主人可能刚走过来。
  我心想准是胤祯,偷偷走过来想吓我一吓么。
  于是我慢慢的站起来,猛然转身做了个鬼脸,笑道:“胤祯……”
  但那话却生生的挤在喉咙里,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凝固。
  眼前四阿哥正神色稍惊的望着我,估计也是被我的突然袭击吓到了。
  我一脸僵硬的望着他,心想怎么我每次碰到他的情形都这么诡异,不是我被他吓到,就是他被我吓到。
  刚刚叫的“胤祯”恐是又被他听到,又想起初一那天“你再不回去,老十四该急了”的话,脸上不禁一阵燥热。
  半晌才反应过来,慌乱的福了个身:“给四爷请安。”
  “唔。免了。”四阿哥淡淡的说。
  我想到他今天应是给德妃娘娘来请例安的,于是说:“四爷,现下娘娘不在,去纳兰主子那里串门儿了。”
  “什么时候去的?”依旧是淡淡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回四爷的话,娘娘刚走。”
  然后老老实实退在一边儿,低着头,等着他转身回去。谁料等了足有三分钟,他依然纹丝不动的站在那里。
  我心说雅儿跟我说四阿哥是信佛之人,如今一看果然不假,随便一个地儿站着都能入定。
  就在我终于忍耐不住想说点什么的时候,他终于挪动了脚步,方向却是摆着我的茶具的桌子。
  见他扫视了一圈,随手拿起一个紫砂闻香杯,放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便放下,然后转身坐在石凳上,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石凳:“坐吧。”
  “呃……?”我讶异,是叫我坐?
  “过来坐这儿。”他又指了指旁边的石凳,望着我的眼眸依然深邃,但闪烁着的,却是我从未见过的柔和。
  说实话,四阿哥冷淡平静的样子我看多了,习惯了就一点都不怕,但今天这种柔和的眼神,竟平白的让我的心莫名的燥乱。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奴婢不敢与四爷同坐。”。
  他怔了一下,轻呼了口气,说:“初一的时候在我家的万福堂跟那么多阿哥同处一席。现在倒是不敢跟我同坐了?”
  他这话的时候语气冷淡,薄薄的嘴角微微上翘,而眼神,却又转冷。
  我定了定神,稳稳回答:“那是因为现下奴婢身份不同。”
  “唔?”他轻蹙眉头,眼神略带疑惑。
  “当日四爷说的,让奴婢一日在德妃娘娘这里当值,一日在钦天监当差。那日在四爷府上,奴婢是以钦天监灵台的身份跟各位阿哥同坐,而今日,奴婢在娘娘这里当差,身份就是下人了。”我娓娓答道。
  他愣了半晌,幽幽的眼眸死死盯了我,而后眼神一转,轻笑一声:“哼,罢了。”
  然后,两人又是无语良久,我心里暗暗的把雅儿骂了一个遍,心说这小丫头是去玉泉山打水了么,怎么还不出现……
  “你喜欢茶?”他突然问我。
  “……嗯。”我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点点头。
  “喜欢什么茶?”
  我一呆,一张口,“台湾洞顶乌龙”差点脱口而出。转神儿一想这茶只有两百年的历史,现下是三百年前,还连个影儿都没有呢。于是换了个接近的:“安溪观音王。”
  “喜欢春茶秋茶?”
  “嗯……铁观音春茶味浓适合品茗,秋茶味香适合闻香。而奴婢喜欢春茶。”不知为什么,心里竟没那么燥了,竟似以前跟别人聊茶时候一样平静。
  “最爱什么茶具?”
  “宜兴的紫砂幼壶。”
  ……
  ……
  我们俩就这么他问一句,我答一句的说着。我心想这简直跟答记者问似的,不过就是没见过这么酷这么拽的记者。不由得一阵好笑,嘴角便不知不觉的弯了起来。
  他看见我的微笑,募地一愣怔,眼神中忽地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情绪,站起身慢慢走到我身边。
  他每走近我一步,我的身体便越僵硬一度,到他走到我跟前时,我已是硬的跟石头一般,头也动不得,只低垂了两眼看着脚尖,感受着身前这人的微微喘息。
  一只修长的手滑过我的面颊,轻轻撩开了挡在我眼前的几丝乱缕,然后,轻托住我的下巴,缓缓抬起我的脸。而他的另一只手,也缓缓游移到我后背搭在了我的腰上。
  我的大脑瞬间便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感到一片空白。随着脸庞慢慢抬起,眼睛缓缓略过那薄薄的唇,坚挺的鼻子,然后,一双充满了说不清的神色的眸子印在我眼中。
  我感到一股电流从眼睛而入,穿过脊髓迅速散播到躯干和四肢,我不由自主的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感受到了我地颤抖,动作迟疑住……
  “四爷是在这边儿么?”“应当是,说是跟德主子请安来了。”忽然几个声音响起。
  四阿哥一愣,我猛然像惊醒了一般,甩开他的手,愣愣的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便跑,也不管我那散落一桌子的茶具……

  雅琳

  “哗啦—哗啦—”我颓废的坐在御花园小居的小桌前,双眼发呆,嘴里叼着根炭笔,右手托腮,左手则是无意识的翻着一本砖头厚的《西洋人体解剖学》。
  如果说世界上什么人最苦?我现在真想大喊一声:“康熙老爷子钦点的七品钦天监女灵台最苦!”正月十四的大好日子还要来面对这一本厚的可以杀人的洋书不说,连个加班费和工作餐都没有……
  而对面亚历山大则是悠闲的捧起一杯茶,啜了一口,然后眯了眼睛笑得看看我,耸耸肩,摊摊手,表示了一下同情,便继续低头去读他从三阿哥借来的《孙子兵法》了。
  时至今日,这《西洋人体解剖学》的翻译已是进行了将近1/4,但不客气的说,几乎所有的翻译都是我做的。亚历山大一方面是要定日的到四贝勒府去教三位阿哥英吉利语和西洋科学,另一方面,这些拉丁词根演变而来的专业词汇确实也非他能力而及。但是这下子就苦了我的脑细胞,每隔一天就要疯狂运转放电然后凋亡的死去一批。
  我经常一边翻译一边想,这紫禁城的宫殿衙署就像一个现代的某个大学,钦天监就像这个大学的某个实验室,而总天监正白晋就是实验室的老板,亚历山大则就是《西洋人体解剖学》翻译项目的组长,而我呢?就是那苦命的被当童工使唤的老老实实干活的研究生——到最后活都是我干,利都是老板和组长拿呀!日后翻译出的成品书上一定是署他们的名字,而我呢,一介小女子,名分又是助手,定然没有我的份儿了……
  想着想着,我又撇撇嘴,长叹一声,无力的举起手用炭笔在纸上画画写写……
  说到这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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