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瑟鸾凤-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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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姐,还是先吃点东西吧。”丫鬟们也不知如何哄,每次就这么几句话。
“不吃,我要阿玛回来,我要阿玛喂。”咏薇嘟起小嘴,把头扭向一侧。
“阿玛说了,你要是不吃东西,他可就不回来了。”
听闻一个极好听的女声,咏薇意外地扭头,问道:“真的吗?”
“当然了。”
咏薇忽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从床上坐起来,攀住若馨的脖子直喊“额娘”,若馨有些不知所措,轻轻拍着她的背,表情十分尴尬。
老妈子将咏薇的手从若馨脖子上掰开,柔声道:“小小姐快躺下来,好让大夫把脉。”
咏薇乖乖地放开若馨,眯着眼笑道:“阿玛说额娘会回来的,额娘真的回来了。”
若馨红着脸,不知该如何作答。老妈子笑道:“姑娘别介意,自从福晋走了之后,小小姐就这样惦记着少福晋,兴许是烧糊涂了。”
“真的是额娘,额娘……”咏薇柔柔眼睛,又哭又笑的样子让若馨倍生怜惜。若馨边为咏薇诊脉边问老妈子:“她额娘才刚走吧?”
老妈子红了红眼眶,说道:“一年了,可怜咱小小姐和大公子,本该多好的一家子啊。”
若馨手一抖,直直地望着眼前的孩子,原来她是容若和宇悠的孩子。的确,她笑起来的样子和容若是如此相像,透着温和与孤寂。虽未见过宇悠,但是若馨仿佛在咏薇的身上寻到了宇悠的影子,沉静而柔弱,还有一张精致而小巧的面孔。
若馨抬起头稍稍打量了咏薇的房间,一壁白墙上挂着一幅丹青图,一位柔美的女子怀抱一个婴孩,笑得无比灿烂。那双眼睛竟是如此熟悉,熟悉到令她窒息。只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
“好在烧得不是很厉害,我开一副方子,你照着方子去取药,两碗水煎成一碗,服下之后便会慢慢退烧了。”若馨写完药方子,交到老妈子手里。正要离开,咏薇忽然狠狠拉住她的衣角,哭嚷道:“额娘别走!”
“不走,我不走。”若馨愈发疼惜咏薇,她放下药箱,蹲下身轻轻抚着她的额头,笑道,“我喂你吃些东西吧。”
“嗯。”咏薇点点头,立即眉开眼笑。
老妈子谢过若馨,然后静悄悄地出了房间。若馨轻声问咏薇:“阿玛一定很想念额娘吧?”
“阿玛画了好多额娘的画像,阿玛说咏薇想额娘的时候就看额娘的画像,这样额娘就会回来了。”咏薇抽了抽鼻子,张大嘴喝下一口粥。
纳兰明珠正立在咏薇的房间外,也不吭声。老妈子被他唬了一跳,抚了抚胸口,唤道:“老爷。”
纳兰明珠淡淡地问道:“听说里面那位大夫是女的,怎么请了位女大夫?”
“回老爷,我方才见小小姐烧得厉害,怕耽搁了时间,所以……”
“不必解释了,快去抓药吧,咏薇的病拖不得。”纳兰明珠摆了摆手,推开房门,见咏薇正乖顺地靠在若馨胸前,任由她喂自己喝粥。他颤了颤身子,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若馨忽地看向房门口,纳兰明珠张着嘴一脸吃惊:“宇悠?”
“额娘,阿玛什么时候回来?”咏薇扯着若馨的衣襟问道。
“额娘?”纳兰明珠惊恐地退出房外,对外边的丫鬟说道,“快,快将里边的大夫撵出去。”
丫鬟诺诺地点头,若馨从里边走出来,淡淡道:“不必了,告辞了纳兰大人。”走了几步又说道,“忘了告诉纳兰大人,那孩子烧还未退,要是夜里咳得厉害,记得为她炖些川贝雪梨。”
纳兰明珠脸色惨白,像是做了亏心事一般。咏薇从房里跑出来,追着喊着:“额娘不要走!”
“把小小姐带进房里去!”纳兰明珠喝道,“从今起,再也不许请这位女大夫进我纳兰府!”
第十五章 秋水伊人
郊外的处所虽离京城偏远,去集市抓药或是请大夫有诸多不便,但是容若留在这边反倒觉得惬意,至少不会有任何的束缚和牵绊。玄烨虽在很早的时候就下了圣旨,好在他并未命令要求容若何事进宫任职,容若借着怕滋扰龙体为由,留在了郊区躲清静。
一日午后,容若正坐在院子里作画,玄烨身前的副总管顾问行只身走进来。小司殷勤地迎过顾问行,堆笑道:“顾谙达请坐,我这就请公子出来。”
“不必忙。”顾问行笑道,“我过来是为传皇上的口谕,令纳兰公子下月初入宫任职。另外……”顾问行从胸口掏出一张喜红色的谏字,说道,“这是皇上令我转交给纳兰公子的喜帖,下月初六,裕亲王将迎娶侧福晋。”
“裕王爷的喜帖?迎娶的是哪家的格格或是小姐?”小司问道。
顾问行似有深意地笑了笑,说道:“告诉纳兰公子,是位章姑娘。”
容若在内院听得一清二楚,手中的笔在画纸上用力一点,秋海棠的花瓣化为一枚红色的污点,一张金秋海棠图就此作废。容若丢下画笔,径自出了内院。容若出内院的时候,顾问行刚离开不久,小司上前将喜帖递给容若,正欲开口,容若抬手打住,笑道:“你出门备份厚礼,过两天给裕王爷府上送去,另外转告裕王爷,就说我……我恭喜他了。”
“公子,兴许那位章姑娘不是……”
“不管是不是都替我恭喜裕王爷。”容若干笑一声,慢悠悠地踱回了内院。
这几个月里,若馨的医馆总算开始”热闹”起来,只是刍佑时常抱怨:“咱们医馆这进进出出的病人可不少,可我怎么觉得这银子是又出没进呢。再这样下去,咱们这医馆恐怕维持不了多久了。”
若馨也有些担忧,这些月里来医馆的基本都是贫户百姓,眼见着医馆的药材一天天少下去,若馨也开始犯愁。她问刍佑:“咱们目前手头还有多少银两?”
“统共只剩八十两银子了,加上余下来的药材,估计还是撑不过这个月了。”
“这些药材不必拘着,银子的事我会想办法的。”若馨紧拧着眉,实在不愿看着自己的梦想就此落空,她对刍佑说道,“医馆你照看着,我去去就来。”
其实若馨也不知道银子的事该如何解决,她唯一的希望就是竭尽全力保下这家医馆。在京城举目无亲,章海宽去了军营,穆敏入了宫里,思来想去唯有硬着头皮去找福全。
若馨并没有进府,只是在外边将医馆的情况粗粗说了一遍。福全一挥手,对管家说道:“去账房去两千两银票来。”
“不用,暂时向王爷借三百两,多了我还不上。”若馨推辞道。
福全笑道:“若馨姑娘外道了,这银子不必还,就当是我为百姓们尽一份心吧。”
“一事归一事,这银子必定是要还的。”若馨接过管家手里的银票,欠身道,“谢王爷,三个月之后,我必定连本带息还上。”
“既然如此,那就随姑娘的意吧。”福全点了点头,说道,“多嘴问一句,姑娘这些日子可见着容若了?”
“见着了。”若馨淡淡应了一句,想起容若醉酒时的样子,气愤还未完全消去。
福全愧道:“若馨姑娘同容若间的过往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之前瞒着姑娘,实在是因为有诸多不便,我们随皇上微服,断不可以真姓名示人。之后对姑娘和容若造成的困扰,还请担待。”
若馨说道:“裕王爷言重了,我能理解的。其实我同他之间没什么,裕王爷不必挂在心上。”
“姑娘莫要负气,其实……”
“没有其实,告辞了王爷。”若馨不想听别人的解释,这些话若是真的,她只想从容若口中得知。
福全目视她离去,对管家说道:“他们两若不成一对,那真正可惜了,就连那份韧劲都这样相似。”
“王爷放弃了不觉得惋惜吗?”
“有什么惋惜的,若她真同容若错过了,那我才觉得惋惜。”福全潇洒地转身,回了王府。这次,他是真的放下了,因为若馨并不是宇悠的替代,有一个人也绝不允许她成为别人的替代。
枯藤老树,落叶飘零。容若抱着咏薇坐在后院的石桌子边,一笔一划,耐心地教她写字。咏薇心不在焉,仰起头说道:“阿玛,我想回府里去,府里有额娘,这里没有。”
“还要阿玛再说一遍吗,那是咏薇生病看错了,额娘还没有回来。”容若低头,拍了拍咏薇的脸蛋。
咏薇从容若的腿上滑下来,摇着他的臂膀,不满道:“阿玛骗我,我真的看到额娘了,额娘还喂我喝粥了。”
容若宠溺地拢过她,笑道:“那告诉阿玛,额娘长什么样。”
“额娘和画里额娘的人一样。”咏薇想了想又说,“不对,有点不一样。”
“你当真见着额娘了?”容若惊讶道。
咏薇用力点点头,说道:“嗯,额娘喂我喝粥了。额娘说,只要咏薇乖乖喝粥,阿玛就会回来接咏薇的。我把粥喝完了,可是……可是额娘不见了。”咏薇低下头去,闷闷地抹着眼泪。
从来不相信鬼神之说的容若第一次被这孩子说动了,他拍着咏薇的背说道:“再过两天,阿玛带你回府里。”
哄着咏薇安静下来,容若出了宅子,这一次出门他并没有带着短箫。秋日里没有栀子,容若从摊边买了一束雏菊,跨步上了一个山头。
若馨将银票套了现银之后就来了郊区,仅有的三百两银子也维持不了多久。若馨稳打稳算,这三百两银子若是只进些名贵药材,还勉强能够撑过几月。这唯一的法子,就是那些寻常草药只得由自己动手采摘了。
攀爬而上,若馨吃力地喘气,坐下来歇息时意外发现自己误入了人家的墓地。若馨赶紧跳起身,双手合十,边后退边默念:“有怪莫怪,我不是故意跑错地的。扰了下面的老人家,实在是对不住。”
退后的时候撞到一块墓碑,若馨转身闭上眼念道:“还望莫怪。”睁眼时,发觉墓碑左侧的小字有些熟悉。
“夫纳兰性德泣立。”不会如此巧吧,若馨心里犯着嘀咕。抬眼望了望周遭的墓碑,西边的祖碑上都刻着纳兰氏,心里一咯噔,看来真是误入纳兰家的祖坟了。
宇悠,若馨对她本就有些好奇,合手拜了拜,道了句“莫怪”,她绕过墓碑走到背后。墓碑后的碑名密密麻麻一长串字,若馨逐字逐句默念:“夫人卢氏,奉天人,其先永平人也。毓瑞医闾,形胜桃花之岛,溯源营室,家声孤竹之城。父兴祖,总督两广、兵部右侍郎、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树节五羊、申威百粤,珠江波静,冠赐高蝉,铜柱勋崇,门施行马。传唯礼义,城南韦杜之家;训有诗书,江右潘杨之族。夫人生而婉娈,性本端庄,贞气天情,恭容礼典。明珰珮月,即如淑女之章;晓镜临春,自有夫人之法……”(注解:该墓志铭却为纳兰之妻卢氏的碑名,只是并未记载由谁所拟。)
若馨定定地立着,寒风四起,带起轻盈的裙袂,在这样的环境里竟有些飘渺。
“悠儿!”容若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若馨转头,正对上容若灼灼的目光。“我不是!”若馨压低了头从容若身前走过。
“我知道,你是若馨。”
“知道了又怎么样。”若馨负气而道。
“可否给我一些时间解释?”容若背对着她恳切道。
若馨停下步子,就这么定格在原地,也未转身:“说吧。”
“我不是有意骗你,那时候我奉旨随皇上微服查案,实在不便暴露了真实身份。我本打算等有机会再回去寻你,但是后来……”
“我知道了,你不必同我解释。”
“你已经知道了?”容若转身,讶异地走上去。
若馨偷偷笑了笑,她等的似乎就是这句话,不过瞬间她又绷着脸说道:“是,裕王爷已经告诉我了。”
容若扯了扯嘴角:“对了,我竟忘了你们……”
“忘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