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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乱世锋镝-第16章

小说: 乱世锋镝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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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慕初忍着笑说:“怕了?”
杨慕次不屑地摇头:“比不上侦缉处的酷刑。”
杨慕初站起来把戒尺放了回去,顺便拿起桌上的书递给阿次,指了指书桌说:“本来是真想抽你一顿的,不过打伤了你还得我给你治,现在上海物价飞涨,医药费太贵,不划算。你今天不用干别的,把书抄完,我就原谅你。”
“抄书?”杨慕次立刻爆发了,“我从来都没有抄过!”杨羽桦从来都不管他,杜旅宁动不动就甩耳光,他什么时候抄过书,撕书还差不多。
“那就从现在开始学,从前你也没有我这个哥哥嘛!”杨慕初摊开双手耸了耸肩。
杨慕次掂了掂那本书的分量,“你疯了!一天怎么可能抄完!”
“那就是你的事了,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出去。阿次,记着站着抄,不许坐。”杨慕初得意洋洋地看着弟弟,绕到阿次身旁变本加利地又添了一句。
“我看你是真疯了!”杨慕次走过去踢开椅子顺手把书扔在了桌上,哐当一声拉开抽屉,在里面翻出纸笔,忍着怒气伏在桌上开始抄书。
杨慕初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走过去拍了拍杨慕次,好言好语地安慰了一句:“其实你该庆幸我没罚你跪着抄,你更该庆幸我没罚你抄《大英百科全书》。”
“这就是你的家法吗?”杨慕次忍不住抬头问了一句。
“嗯”,杨慕初点头,“难道你真想挨打?”他弯了弯手指敲敲桌面,“戒尺还在这儿呢,不要跟我耍花招。”
杨慕初乐呵呵地走出去,回想起他和阿次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凶神恶煞的杨副官押着自己在侦缉处的刑讯室里审问。真是十年风水轮流转,等到一切真相大白,他们兄弟相认骨肉团聚,他才明白,做哥哥的感觉如此美好而温暖。
杨慕初这一天过得十分滋润,铃木清夫栽了这一次,短期内应该不会来找他麻烦。他要抓紧时间部署好一切,应付接下来的变局。杨慕初吩咐刘阿四备车,他要去商会转一圈。
上次银行开业时他没露面已经引起了种种猜测,他若再不现身,怕是杨家的门槛要给人踩平了。更何况,杨慕初心想,日军想要重建上海,哪里有那么容易。铃木清夫想要靠武力打造所谓的“东亚共荣圈”,根本就是痴人说梦。重建上海这个自由之港,还得靠黄浦江两岸那群老板们,不过,那些人哪一个都不是易于之辈,能在上海滩摸爬滚打混到今天屹立不倒的,那是一群衣冠楚楚的亡命之徒。
杨慕初在商会盘桓了大半天,拜会了几位耆老前辈,等到回家时,已经是晚饭时间了。他风尘仆仆地走进餐厅,刚要动筷子时想起了被自己关在书房抄书的阿次,他笑了笑吩咐佣人去请二少爷下来吃饭,得到的答案是二少爷已经吃过晚饭回房去睡了。
杨慕初顿感诧异,难道他抄完了?以自己的经验,一天能抄完一章就不错了。他扔了筷子走到书房去看个究竟,结果大吃一惊。自己的书桌上乱七八糟,墨水印子一团一团地抹在桌面上,杨慕初翻了翻,字迹七一横八一划的,潦草得很,阿次总共抄了不到十页纸,然后他把书撕了。
杨慕初看看那本已经七零八落横尸桌头的《曾国藩家书》,抚了抚自己额头,摸出戒尺就朝杨慕次的卧室走去。他进去时,阿次正坐在床边,拿着布细细擦拭他的配枪。看见大哥进来兴师问罪,杨慕次扔了枪立正站好,十分无辜地说:“我不喜欢抄书,你还是打我一顿算了。”
杨慕初想起自己书桌上的惨象,抓过他的右手在掌心狠狠抽了几下,怒气冲冲地训斥:“你不抄就算了,你居然撕我的书!”
杨慕次此时颇有在杜旅宁面前的风范,挨了几下强忍着痛,表情一丝也没变。杨慕初看着他这幅安若泰山的模样,也不忍心再打,威胁了一句:“这次算了,下次我一块儿跟你算账!”
杨慕次吃准了他大哥在他面前色厉内荏的性子,自然不怕他的威胁。他忧心的是杨慕初拿朱耀华这件事到底要做什么文章,以他对大哥的了解,杨慕初想钓的鱼,一定不止铃木清夫一个人。
重庆市罗家湾19号,军统局机要室,戴笠接过杜旅宁送来的电报,仔细地看了一遍。
“你怎么看待杨慕初这个人?”戴笠并不知道杜旅宁曾被杨慕初绑架的事,故而问他,从这封电报里透露出的信息看,这个年轻人,并不只是一个破获了雷霆计划的医学博士那么简单。他当然不知道,铃木清夫曾经问过一个与他类似的问题。
“一个有野心的年轻人,聪明,智慧,行事狠辣,不择手段。”杜旅宁最后下了一个结论,“乱世之枭雄。”
“如果他愿意的话。”戴笠补充了一句,“幸好我们停止了对他的暗杀计划,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你有把握掌控他吗?”
杜旅宁仔细忖度了一番,他只有把握掌控阿次,至于阿次在杨慕初心中有多少分量,就只有天知道了。“五成把握。”
“那日本人有几分把握?”
“一分也没有。”杜旅宁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就够了,既然这个人不可杀不可弃,最好尽量为我所用,我们在上海滩埋下了这么多枚棋子,总需要一只控棋的手。”
“局座,杨慕初这个人,不会心甘情愿被我们利用的。”杜旅宁忧虑地说,他与杨慕初曾正面交锋,那个年轻人给他的震撼不可磨灭,狡猾若狐,狠辣如狼,那不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人。
“利用与被利用,总是相互的。那是一个聪明人,他不会拒绝任何善意。”戴笠老谋深算,作为中国的特工之王,他的眼光精准独到,即使素未谋面,从一份电报,他也能看出一个人的内心实质。
“杨慕初这个人不足为虑,我们有杨慕次这个砝码,足以达到我们的目的。关于这一次的援救计划,你怎么看?”
“我们的情报网出了问题。”杜旅宁有些赧颜地回答,从长江作战计划泄密开始,他们的情报系统就一直再出问题,国军在抗日战场上一败涂地,军统上下在责难逃。
“号称‘帝国之花’的南造云子已经落网,可我们并没有做到百分之百的斩草除根,潜伏在我们内部的鼹鼠依然猖狂!”戴笠陡然提高了语调。
“属下惭愧!”
“我们所面临的,将会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战争,情报是战场上最重要的元素之一。我要你不惜一切力量,揪出潜伏在我们身边的日本间谍。”
“是,属下会立刻部署!”杜旅宁挺直身形,向戴笠行了一个军礼。
杜旅宁的命令传到上海,小石头胡同一家毫不起眼的阁楼上,杨慕次坐在角落里接收电报,俞晓江的身子靠在窗户边上,她拉上了窗帘,眼睛顺着窗户边上的缝向外望去。
“好了”,杨慕次取下耳机,递过电报,“朱耀华已经平安到达重庆。”
俞晓江迅速收起了电报机,她接过电文看了一遍,“松本雅子不是死了吗?这个‘蔓草’又是谁?”
“你确定她已经死了?”杨慕次的语气中有些犹豫,但是话一出口他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应该相信俞晓江的。
“我确定。”俞晓江回想起她在苏州河畔看到的那一幕,松本雅子的的确确是一具尸体,听说钟朗已经在巡捕房立案侦查了,只是不知道结果如何。
“除非松本雅子不是这个‘蔓草’,不对,我在松本雅子的尸体上确实看到了蔓草纹身。”
“松本雅子到底是谁杀的?”杨慕次问了一句。
俞晓江苦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我得到消息的时候,她已经死了。可能是我们的人,也可能是军统的人。”
“有没有别的解释?军统顺着松本雅子这条线,向上我们挖出了南造云子,向下我杀了近藤一男,但是很显然我们忽略了一些其他的东西。”杨慕次分析道,“南造云子和她父亲在中国经营多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日本人的谍报网,难以想象。”
俞晓江点点头,“当务之急是要找到杀松本雅子的那个人。”
“可我们很难从钟朗入手,他是巡捕房的人,你我又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明的不行就只能来暗的了,总会有办法的。”俞晓江忧心忡忡,上海滩这淌水太混,无论是日本人、共产党还是军统,所有势力几乎都埋在水下面,想要看清楚水里的鱼儿,除非抛出更大的鱼饵才行。俞晓江有些头疼,但愿处座能够笼络住杨慕初,否则自己一方真是孤立无援了。
作者有话要说:《曾国藩家书》神马的,我表示很怨念啊,坚决支持次次把它撕了~~~


☆、第 22 章

1937年12月,日本华中方面军在松井石根的指挥下大举进攻南京。12月12日,南京卫戍司令长官唐生智弃城逃亡,日军攻破南京城。次日,南京沦陷,国民政府下令迁都重庆,以为战时陪都。
杨慕初从报童的手中接过一张《新申报》,厌恶地看了一眼醒目突出的标题,这是日本人为做“中日亲善”的宣传而办的报纸,于国人而言,满篇皆是耻辱。
首都沦陷的消息传到上海,白日也愈加阴暗了几分。冬天的寒风冰冷刺骨,街上的行人无不加快了脚步,每一个人平静的表情下,都隐藏着浓浓的悲哀与愤懑,亡国的痛苦无法宣之于口,只能在沉默中酝酿着一丛丛恨意决绝的火焰。
空中时不时飘下来几朵雪花,杨慕初抬头看了看,天上乌云满布,这些天的时令,与这个国家的命运一样惨淡。他身后的刘阿四看到快要下雪,急忙上前说:“老板,您要不要先回去?老九那边,我去吩咐一声就行。”
“公司最近的运转怎么样?”杨慕初不无担忧地问,上海沦陷前,他洗白了金龙帮的部分产业,成立了浦江实业公司,一应事项都是由底下人出面。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上海滩又多了一个抢着发国难财的奸商,却决计想不到其中与杨家的关系。
“日本人盘查得紧,只要是药品,几乎都出不了上海,所以……”刘阿四踌躇着要不要说,杨慕初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我们的流水有问题吗?”
“暂时还没有,但是老九说,如果一直是这样,只怕过不了多久。”
“先撑过这段时间再说吧,我需要时间。”杨慕初的眉毛几乎皱在了一起,但是如今日本人当道,他又能怎么样。刘阿四觑了一眼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老九说,公司现在只能拆东墙补西墙——”
“那就拆吧!”杨慕初一条腿已经迈了出去,刘阿四抢上前替他拉开车门,问道:“东墙怎么办?”
“让日本人补!”杨慕初话音未落,车子已经启动了,刘阿四挥手让后面的人都跟上,他叹了口气,准备自己去公司。
杨慕初几乎是与杨慕次同时到家的,他知道阿次今天出去是去见俞晓江,故而没有多问。走进客厅,杨慕初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弟弟,阿次乖乖接了过去,刚要回房,又听见杨慕初的声音:“这是什么东西?”
杨慕次回头,看见大哥拿起桌上的一样东西问自己:“你拿来的?”他接过来看了看,是一张拜帖,“不是我。”
杨慕初喊了一声,立时有佣人过来回话说,今天有人来拜会杨老板,不过两位先生都不在家,来人只留下这份拜帖就走了。杨慕次将那份拜帖打开,面色顿时不好看起来。杨慕初见状已猜到了□分,冷笑了一声,“又是哪路货色?日本人还是汉奸?”
“苏锡文。”杨慕次把手里的东西扔在了地上,“日本人还真给你我面子,居然劳动市长大驾。”
“你这动不动就摔东西的毛病跟谁学的?杨羽桦还是杜旅宁?”杨慕初一边起身捡起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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