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楼主_铁笛子-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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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当年春天,才听传说对方到时另有出奇制胜之策,到时断无败理。当地这班绅富闻报大怒,也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点什么药,由去年起想尽方法打听,风闻对方财力惊人,主人是凉州一个大土豪,省城驻防的将军福山还是他的好友,因两边河岸好地被这一面夺去,索性赌气,赶到上游三里搭了两座大芦棚,长达两里,要放五十万盏河灯,业早制好,只等到时放在河中,顺流而下,比去年还要豪华势盛。为了特意相拼,事前先不露出,到了约定比赛的夜里突将芦棚开放,大展花灯,念经的和尚都是四川请来的僧人,所搭芦棚事前并不令人观看,还有好些豪华奇巧的玩意,。准备到时一经开放,便将所有香客游人全数引去,使这面比去年更加丢人。众绅富闻言又惊又急,一面命人打听对方举动,一面各出财力,想尽方法,以备到时争奇斗富。
为了关系重大,官家这面自己虽有势力,到底不知对方虚实,这类事情一个不巧,当时引起群殴打个落花流水,除各人原有教师打手之外,又用重金聘了好些有名武师,准备斗富不胜便斗武力。先还防驻防将军和对方真有交情,又推了一个有声望的大绅香探询得知对头土豪成大忠在外经商多年,回乡才只五年,除财产多得出奇,手下人多而外,非但省城大官都不相识,连他本乡的人也都无什来往,以前连姓名都不知道,只知他家主人在外经商,每年均添不少田产,自称凉州是他故乡,从小出门,一直在外经商,所有田产均由专人掌管,休说本人不曾见过,连家眷都无一人留在故乡。
直到五年前所居庄堡花园建造成功,发财回乡,方始有人见到本人。年只四十多岁,妻妾甚多,看去像个文人,还有官派甚深,不像商人,对于外人却颇和气。因其所建庄园占地三四百亩,外有一圈石堡和一道护庄河,内里楼台亭阁华丽异常,花木甚多,风景极好,人在外面,老早派人回乡兴建,经过十年之久方始完工,那豪华富丽,地方上人从未见过,人都势利,又都好奇,觉着这样一个大人物如何以前无人知道,最奇是连个亲族都没有,一旦回乡,连男带女却来了好几百,抬送人和行李的车轿牲畜又是在那一年之中前后十几次陆续到达,东西多得出奇,好些华丽衣物用具全是京城和江南诸省定制而来,讲究已极。
人快要到齐,主人方始轻骑由远路赶回。这样豪富的阔人回时打扮并不起眼,一行共只三人,各带一个小包裹,骑着三匹快马,在天刚亮时赶到,还是雪天。先还不知他是主人,因有一人在前途无心相遇,后来无心到他园中做工,认出他左耳刀瘢,耳轮削去一块,这才传说出来,越想越怪。因其发财回乡不拜地主,财又最富,心中不平,约好同往拜访,期前一日忽接请帖游园赏春,见面一谈人极客气,酒席设备考究已极,房中并有京城王公贵人和各省封疆大吏所送字画,都以兄弟相称。家规极严,手下豪奴都穿着比客人还要富丽的衣服在旁侍候,一呼百诺,连大气都不敢出。
内中一人较有心计,又中过举,曾往京城去过,不知怎的觉着可疑,去向官府密告,请其注意。本城文武官吏听他一说也颇惊奇,尤其所盖花园城堡许多违制,正在密商传询。第三日忽将那举人请去,说此人实是发财回乡的巨商,京城王公贵人多有结交,人最义气,昨日正要往传,忽接某王爷和某中堂同时用八百里加急驿递密函通知,要我们格外照应,势力甚大,地方上有这样人于你们只有好处,遇到公益的事还可请他独力承当,或是多捐一点,你们要少好些摊派,千万不可得罪。那举人一听对方这等财势,便想巴结,去过两次,对方也极看重,不久忽然病死。
此人表面谦和,内里骄傲,向不回拜,始而地方绅耆还能请见,第二年便推有病不轻见客,有事求他,均由所派管事张三爷代见。架子虽大,人却豪爽已极,有求必应。
凉州绅富无形中把他当作财神一般看待,尊敬已极。可是省城督府司道和驻防将军听口气只有一二人受过京官请托,并无深交,将军也是其中之一,经此一来越发放心。这班昏庸无知的清朝官吏眼看大旱之后又来洪水,每日只是敷衍应酬,一点不管灾民死活,却任两府上豪富绅赛会斗富,反说此是繁荣地面的盛举,做梦也未想到里面隐伏着许多危机,稍一不妙便是极大一场凶杀,一旦爆发不知死伤多少人命。人多口杂,风声越传越远,准备定房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端的盛极一时,从所未有。
不料在赛会前三月兰州城内外忽然出了一个隐名大盗,由四月中旬旱灾起后发生,到了六月初下流决口发生水灾之后越闹越凶。起先是那些准备赛会的土豪富绅家中,门窗户壁分毫未动,忽然失去大量金银。最奇是内中一家有两座大粮仓,竟会在十天以内失盗了两三千担,事前还不知道,直到未一天翻仓取粮方始发现,四面未动,中心被人盗去,这许多的东西如何拿走?后来所盗人家越多,互相传说探询,才知失盗之家必有来贼所留谢帖,当中一个〃谢〃字,旁边墨点淋漓,每次所留虽然大同小异,并不一律,有时好像匆匆把字写上,旁边再乱涂上许多黑点。
先还当是来贼姓谢,柬帖是他所留符号,开头专盗金银粮食,偶然带上一点珠宝之类,因其为数太多,那么沉重的金银,每次少说也有好几千两,一个人能有多大力气;何况是贼,要在半夜无人之时将其盗去,所偷又非少数,照常理说已是极难;最奇是那些富家仓库中的存粮被他一偷就是一两千担,最少的也有四五百担,岂是一人之力所能办到?这样笨重而占地方的东西,又难公然运走的大量粮食,如何会被偷去?除那张谢帖外不留一点痕迹,便公然明火打抢,这样大量的东西也办不到。如说同党人多,失盗以前又从未发现可疑形迹和面生的人在附近窥探,偏是来得那么准确,不偷则已,一偷就是多的,被盗人家在出事以前对那仓库银库定必疏于防备,再不便是发生什事,无暇顾及。后经几个名捕、武师仔细思索查考,这才悟出那是一张谢贴,上面黑点是所画鸟雀。因那贼不会画,看去不像,先误认是些黑点,到了末两次画出鸟形方始醒悟。因那黑点似雁非雁,均疑那贼外号与鸿雁之类有关,偏是用尽心力查访不出一点线索。
兰州乃甘肃省会,城内外富户甚多,一半是土著多年的地主大族,还有一半也是由经商起家,在当地买了大量田产准备享福的富翁,越是住在南北两关城郊一带的家道也越殷富,地方分隔又远,每一村镇的大姓富户全养有保镖护院的教师打手。这班人多会武艺,比官家捕快高明得多,风声传出全都加急防备,日夜巡逻,如临大敌。官家虽然顾不到这大一片地方,城内外的富户相继失盗,其势也不能不问。在官私合力严缉之下,这等紧急形势,休说寻常小偷,多高本领的盗贼也必稍微敛迹,无奈那贼行踪飘忽,动作如鬼,智计又多,机警绝伦,对方防备越严,他下手越快,防者自防,偷者自偷,不发现可疑形迹不大在意还好一点,只一发现疑点,有时并还窥探出贼的踪迹,对付这样一个本领高强的飞贼自以全力重视。等到准备停当,只一下手定必扑空,中了那贼调虎离山、声东击西之计,这里贼的影子还未见到,家中业已被他偷去一大批,简直神出鬼没,不可捉摸。始终不曾有人认出贼的形貌,至多看个背影,只要有人在夜里发现墙上房顶有一黑影闪过,至多两日,或是当夜,非失盗不可。有时明明看见那贼逃到附近土人后园里面,等到四面包围追将进去,忽然发现一只大鸟由里面冲空飞起,再看人已不见,接连两三次过去,才知那贼还会邪法,化为大鸟逃走。
内有一次事前准备好了火枪,官府又有格杀勿论之命,准备人擒不住,化鸟逃时便一阵乱枪打死。等到四面包围,一声呐喊,快要动手之时,一试火枪业已失去效用,原来不知何时内里火药已被对方邪法所毁,火绳药引也全湿透,简直拿他无可如何,似这样神出鬼没之事甚多。所变大鸟是一只天山顶上所产金眼黑雕,本就猛恶,常人相遇,如是孤身,往往为其所伤,何况飞贼所变,于是民间惊传,说得那飞贼和神怪一样。可是那贼偷了银钱却喜周济穷苦,许多无力生活的苦人常常平空得到好些银钱。妙在那些银子均已换过形式,或是剪碎,并非失主原物,拿在市上去用不会被人认出贼赃,因此一班富豪虽然一提起就咒骂,恨之入骨,均欲得而甘心,一班土人却是心中感激,背后都喊他飞神子黑恩公,无人对他说个不字。
事情本来发生在旱灾之后的三四月问,开头专偷金银和大量粮食,从未伤过一人,也不骚扰妇女,中间只和两家大财主所用的名教师开过两次玩笑,也是伤皮不伤肉,并未施展辣手。后来公私合力查得太紧,粮食已不再偷,专偷金银和珍贵之物,简直防不胜防。那些绅富家中的教师打手惟恐失掉饭碗,越发添枝加叶,说得对方简直是个剑侠神仙,非人所敌,都说我们吃东家饭,多高本领的盗贼均不怕他飞上天去,就是敌他不过,也能凭着江湖上的义气和朋友的情面稍微敷衍,请其另寻主顾。像这样软硬不吃、只被看中休想逃脱、永不现出本来面目、能够变化大雕飞鹰神怪一样的异人如何能挡?
要说我们无用,别家教师打手更多,势力更大,怎会无用?偷得更多不说,稍一耀武扬威,并还连去数次,可见不是人力所敌。我们自知不是对手,惊动官府只多结怨,所失更大,且喜不肯伤人还是运气,否则我们无妨,主人却是难料。最好暂时自认晦气,让别人去做冤家,等将他擒到再打出气主意,否则反有害处。好些富家均被这类话吓退,有的吓得连官都不敢报,满拟这样忍受对方必好一些。哪知事情不然,那贼好似深知这些绅富的虚实底细,平日人较宽厚,不十分苛刻土人的还好一点,要是刻薄成家,人再骄狂小气,偷上一次决不肯完。偶然隔上十来天,当地不曾出事,附近各州县却被闹了一个河翻水转,只是土豪劣绅几于无人幸免,那些金银珠宝无论藏得多么谨慎隐秘照样不翼而飞,只听空中一声雕鸣准定失盗。
开头两月闹得最凶,几于无日无事,官私两面都拿他无可如何。这日有人议论,说快要中元赛会,偏巧发生此事,凉州富翁成大忠是对头,家中闲人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