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了-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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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达峰霸气外露,当着一帮士绅的面,大谈排满兴汉的道理、同盟会的宗旨,“俨然以首领自居”,这当然也引起了士绅代表的不满。
10月18日半夜,由陈作新出面,在小吴门外树林里召开了第二次各方会议。就是在这次会上,士绅们表示希望拥戴黄忠浩任湖南都督,而巡防队代表却针锋相对地提出,不杀黄忠浩,新军及巡防队都不会参加起义。
10月20日,是原定的举事之日,可是巡抚衙门也知道了内情,控制极严,新军所有马草干粮,迁移一空,搞得城外的炮兵营同志,想放火为讯,却找不到可燃烧物,反被巡哨发现。各处人马只好罢手。
这一天长沙到处都是谣言,街上岗警林立,来往行人,均须接受检查。最大的一个谣言是:巡抚衙门已经架起了大炮,将对新军营房实行轰击。
士绅中许多人,此时信心全失。其中有位教育界代表,是湖南体育会会长吴作霖。他一想到革命党人赤手空拳,新军又没有子弹,一旦巡抚衙门发起炮来,长沙岂非要被打得粉碎?急得他通宵失眠,左思右想,觉得还是该请谘议局议长谭延辏С隼粗鞒执缶帧�
10月21日清早,吴作霖冒冒失失地跑到谘议局,要求见谭延辏А4耸壁岩榫值暮欧坎鸥掌鸫玻挠腥死窗旃课庾髁夭唤笈衔际裁词焙颍獍镆樵崩弦腔乖诩宜酰训啦恢莱ど吵蔷鸵倜鹆嗣矗克较朐狡驮谮岩榫置趴诼钇鹆舜蠼郑�
“我是革命党,一向不怕死的。我姓吴名叫作霖,谁个不知,哪个不晓?我手下已有二千多人,分驻满城旅馆商栈。除各有小刀外,还能制造炸弹,只要人备火柴一盒,将来革命,各把火柴括燃,就可将长沙烧成平地!你们这班议长、议员,号称人民代表,现已死到眉毛尖上,这时还不到局办公,要你们做甚么的!”
直骂得号房不知所措,又无法通知议长议员,附近居民纷纷上前围观,以为是个疯子。吴作霖骂了一歇,无人理会,只好自行回家。
这件事,在后来的革命叙事中,被解读为立宪党人有意破坏革命,充分反映了资产阶级的软弱与妥协。
不管如何,这场骂街加剧了谣言的传播。当日上午,传闻更烈,有说长沙的满人官员已经逃跑了,也有说巡抚衙门的大炮今天就会打响。长沙官钱局立即发生挤兑风潮,巡防营稽查队派出了更多的人手,在街上穿梭巡逻。
焦达峰认为事机已经泄露(其实早就泄露了),既然原定计划未能执行,他约好的大批浏阳洪江会头目,又要到23日才能抵达长沙城,那就推迟到10月25日吧。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10月22日清晨,湖南新军与武昌的新军兄弟一样,觉得等下去反正也是死,不如搏一搏。他们每人只分得两颗子弹,一鼓作气地冲进城去,居然就将长沙光复了。
听说新军进城的消息,焦达峰带着陈作新等同盟会人马,冲进了谘议局。在立宪党人的叙述中,因为时间太早,又没有预先通知,本来预定光复后召开的军商学绅各界大会,根本无人到场。偌大的谘议局,只有同盟会湖南分会的会员二十余人。焦达峰开口便说:“我是孙文派来的,孙文把湖南的事情交给了我。”
于是同盟会员们讨论,认为焦达峰在湖南搞革命,最先也最久,宜当都督;这次举义,全凭新军奋勇,巡防营不抵抗,陈作新居间联络,功劳最大,宜为副都督。计议已定,拿红纸写好贴在谘议局墙上,焦达峰就穿上清军协统的制服,开始处决公事了。
革命党人推选都督的理由,也可以说得过去。但是莫要忘了湖南绅权之重,久在人心。焦达峰署名的文告一贴上街,长沙市民个个都像黎元洪那样,惊诧莫名。随后赶到的绅士们更是怒火中烧,绅士代表常治当着革命党人的面高喊:“这个都督是临时的!”陆军小学校校长夏国桢,更是直接带领全校学生前往谘议局抗议质问,甚至刚刚反正的新军中,也传出了哗变的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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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象与密谋】
10月28日,长沙光复后第七天,新军第九镇马标队官戴凤翔接到刚从益阳调来长沙接防的五十标营长梅馨、统带余钦翼的请帖,请他次日下午五时到徐长兴饭馆吃饭。
戴凤翔次日下午到地方一看,在座的有八九人,除了戴凤翔自己是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毕业的之外,余人都是留学日本的士官生——当时的风气,留学生趾高气扬,自成群体,看内地学生不起,戴凤翔在座,估计跟他在马标任职有关——在座的人都是营长以上的职务,但没有马标的军官。
席间,自然就说起光复后的长沙局势,有人便大骂焦达峰、陈作新两位都督乱用人,乱用钱,说亲眼得见,一个青年人跑去找焦达峰要官,焦达峰问他:你会做什么,他说“我会写字”,焦达峰就说“你去当书记吧!”青年人走出去,看见桌子上放着一大捆空白带子,他就拿了一条,自己写上“三等书记官”,挂在身上,招摇过市,不过很快他便发现,其他人的带子上都写着“一等书记官”、“二等书记官”,不禁后悔自己胆子太小了。
又有人说,湘乡人吴连宾,曾在家乡发动会党,此时跑到都督府对焦、陈说:“我这回是有大功的呀!我要招一标人。”焦达峰也没敢跟他还价,给了他一条白带子,上面写了“某标标统”,又批了两万元给他。谁知道吴连宾第二日又跑去领钱。军需官只好说:“标统,你昨天刚领几万块钱去,今天又来了,你也要有个细账才行。”吴就拍着桌子大喊:“我大人做大事,有个什么细账嘞!”
其他笑话就更多啦。任何一名士兵,不管你是新军、巡防营还是会党,只要你参加了长沙光复,跑去都督府一说,立刻就能得一条连长、排长的白带子。有了白带子,人人都自觉是军官了,跑到藩城堤荒货店去买指挥刀,把荒货店的库存抢购一空。而今满街都是指挥刀,铿锵作响。
三年后长沙《公言》杂志刊出一部小说叫《潭州梦》,即写衡阳人潘五到长沙考中学未被录取,适逢光复,于是冒充新党混入抚台衙门,交游日广,居然混成一稽查,然后借禁烟为名四处勒索。小说写到当时省城各色人等混杂,“他们到底是革命党还是匪呢,这个界说就很难说了”。1924年出版的《辛壬春秋》中也有记载:
〖时都督印信未刊,辄取草纸一方,上书都督焦令某为某官,下钤四正小印。四正者罡字,洪江会暗号也。日委署十数人,凡城内庙宇、公廨、旅邸,皆高悬旗帜招兵。流氓、乞丐、车轿担役均入伍。无军械戎装,胸前拖长带,高髻绒球,谓是汉官威仪。〗
这些江湖作派,正应了黄澹壬鹗慷越勾锓逯鞯牡谝挥∠蟆安宦撞焕唷薄H绱艘焕矗ど呈忻穸愿锩车挠∠螅挥斜融岩榫帜前锪⑾艿橙烁怠#ǖ比荒鞘泵蝗嘶嵯氲剑勾锓逑铝畲笳斜欣吹牧斜杏幸晃幻笾米琶吭缕呖榇笱蟮慕蛱刻旄渌勘脖ㄉ系男挛庞氲览恚煌勖浅莆氨薄薄#�
绅士们对焦达峰最大的用人不满,在于他任命冯廉直为南路统领。冯是洪江会头目,1906年参加浏醴暴动被捕,在狱中待三年,出狱后,招三百人,任标统,驻湘潭。在同盟会方面看,冯廉直是矢志革命的功臣,但在士绅集团眼里,他只是一名“积盗”,而今得了势,在湘潭招兵买马,追杀宿仇,湘潭的县知事联合绅士向长沙求救。谭延辏米徘缶鹊绫ㄈブ冈鸾勾锓澹勾锓甯静怀腥险庑┲缚亍S谑怯钟辛餮裕到苟级揭彩欠肓币换锏模久小敖┱保俺涓锩橙死闯ど扯崛ā�
众军官越说越激动,都说这样下去,湖南会糟蹋在焦、陈手里,要想个办法才好。梅馨脱口而出:“杀了这王八蛋不就得了!”据说梅馨到长沙后,去见过焦达峰,要求升为旅长,被拒。
戴凤翔不同意这么干,他说:焦、陈只是资望不太够,一个是会党,一个是排长(他认为如果焦、陈是留日士官生或军校出身,就不会遭到军官们反对),当时举他们为都督,就有人说是临时的,是个“烂斗笠”(下雨时临时戴戴的),现在干得不好,叫他们走就是,不必杀人。
话没说完,梅馨一个巴掌拍在桌上:“你真是妇人之仁,若叫他走,反倒留个后患,以后枝节横生!”旁边人也说“杀了倒爽快”。
戴凤翔知道自己挽回不了这个决定,就暗自打算,想给焦、陈报个信,劝他们走路。陈作新被新军开除后,曾在罗汉庄体育学堂教过一年书,戴凤翔正好在那里念书,冲着师生之谊,也应该尽尽人事。
10月30日早饭后,戴凤翔跑去都督府,陈作新已经外出,问几时回来,答“不晓得”,又去找焦都督,只见大清早的,室内围绕着三四十人,要官的,要钱的,办事的,诉冤的,喧闹不堪。戴凤翔根本挤不进去,他只好叹一口气,知道事已无救。
梅馨等人敢策划杀焦陈二都督,也是因为戴凤翔接到邀请的28日,湖南独立第一协第二、第四两营出发援鄂,新军同盟会系的士兵几乎全体在内。而接防的五十标中,正有不少人是头颅还悬在城楼上的黄忠浩的拥护者与同情者,公仇私恨,一齐来了。
【一日杀二烈士】
10月31日,焦达峰在谘议局召开军政商学各界大会,宣布了《都督府组织法》。谭延辏У毕遣我樵骸⒕扛髦埃餍涠ァ�
10月22日焦达峰就任都督,绅士们虽然没有明争,但10月23日,他们便在谘议局的基础上,成立参议院,以谭延辏撼ぁ2我樵旱淖谥际恰澳7掠⒐⑾芫瘢雷ㄖ贫啦弥住保行墓嬖蚴蔷级降拿睿缒急⒏茫蚊夤倮艚#我樵骸靶砜筛怯 狈侥苌А�
这一举措当然令同盟会员大为不满。同盟会自孙文以下,都是主张首领集权的,怎么容得英国式的议院横插一杠子?刚从上海归来的谭人凤,本来就顾忌湖南绅权特重,见此情形,不免高呼:“参议院要夺都督的权,不行,不行!他们胡作乱为,应即先行取消参议院。”更有人主张,不仅要撤消参议院,还应当对参议院及在职人员“大兴杀戮”,他们提出了一个名单,上面有二三十人,要焦达峰即刻动手。
焦达峰这个人,江湖气很重,血性冲动,然而耳根子又颇软。辛亥之前,他曾因为力主在湖南用会党形式发动革命,与谭人凤大吵一架;长沙光复,他又提出过杀尽满人,没收满人资产以供革命之需,经人劝解始息;光复有人提议从藩库或银行中提取巨款以酬功臣,焦达峰初时坚决不同意,党人会议后,又从银行提出数万两,贻人乱用钱之讥。
而今有人提出杀尽参议院职员,焦达峰一开始也非常愤怒,有实行之意。后经人劝解,称“我辈革命,必须网罗人才,共策进行,今单上所列,皆为湖南知名之士,若被杀戮,何以收服人心”?焦达峰亦觉有理,放弃了该计划。
虽然不必杀人,但反击是必须的。军政府在谭人凤主持下通过了这部《都督府组织法》,要将军事、行政、理财、司法收归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