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之构造-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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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太现在不在盛冈。”
“去哪儿了?”
“去向不明,也许是躲在亲戚家里吧。”
“是吗?那就算了。找他的同事谈谈吧。”吉敷竹史沉吟着说。
“找学校的老师?”
“对,跟他一起共事的老师。”
“好吧,打算先见谁?”
“跟小渊泽茂关系比较好的那两位老师叫什么名宇来着?”
“古川老师,中田老师。”
“谁跟他关系最好?”
“古川老师吧。”
“那就去古川老师那儿吧。”
“好。”菊池发动了车子。
语文老师古川的家,古色古香,非常漂亮。院子里有一条石头铺就的小路,小路上刚刚泼过水。
菊池先进去跟主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回头向吉敷竹史招手。具有责妇气质的古川太太把他们安排在客厅里坐好,转身去叫丈夫。
不一会儿,身穿和服的古川老师来到客厅,非常客气地对吉敷竹史和菊池说:“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
古川老师五十多岁,个子不高,但很有风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满头银发,大背头。慢慢地在沙发上就座的时候,叫人想起古代南部部落的武将。
“这位是从东京警视厅搜查一课过来的吉敷竹史先生,负责侦査小渊泽茂老师的死亡事件。”
“您好!我叫吉敷竹史,请多关照。”吉敷竹史起身行礼。
“您好!我是古川。”
满头银发的古川背后,是非常讲究的日本式庭园,庭园里也刚刚泼过水。蝉鸣阵阵,微风吹过,挂在房橹下的风铃,发出湥С蔚南焐�
“那我就直截了当地问了。小渊泽茂这个人怎么样?”
“怎么样?您是指哪方面呢?”
“是那种遭人恨的人吗?”
古川马上予以否定:“他绝对不是那种遭人恨的人。”
“那么,他是一个知书达理的人?”
“正是。所以,我不认为会有人恨他。”
“学生的父母也不恨他?”吉敷竹史进一步确认道。
“您是指木山秀之的父母吧?怎么说呢,那叫做’被误解‘而遭怨恨。”
“哦?”吉敷竹史对这种富有挑战性的说法很感兴趣,往前探了探身子,“您能说得更具体一些吗?”
“我认为,教师并没有保护每一个被欺负学生的义务。因为教师不是哪一个学生的保镖,也不是你们警察。如果必须承担这种义务的话,那就只能让体育大学毕业的年轻小伙子来当老师了。”
“哦?但是,一个学生经常被打得头破血流,经常被抢走身上的零钱,作为班主任,多少采取一些措施的义务,能说没有吗?”
“我的意思并不是一点儿都不管。但是,一个教室就是一个小社会。教室在学校的校园里,好像跟社会没有什么联系,其实每个教室都是社会的缩影。不可以这样说吗?”古川老师面色凝重地说。
“也许可以这样说吧。”
“在街上,如果遭到流氓骚扰之类的事情,毎次都得去警察署找警察求助吗?要是警察正好就在附近,当然要求助,可是,哪会有那么巧的事呢?”
吉敷竹史不再说话了,他打算把这位古川老师的诡辩听完。
“钱包被小偷佾了,能埋怨警察不好吗?钱包并不是警察偷的啊!作为一般市民,不要什么事都找警察,也要依靠自己的力量保护自己。教室里的情况也是如此。”
吉敷竹史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您说的这些,不能说没有道理,可是这跟所谓被误解而遭怨恨,又有什么关系呢?警察可不会跟流氓一起,给一个还活得好好的市民举行什么葬礼!”
古川一下子哑口无言了。他紧闭嘴唇,脸上浮现出愤怒的表情:“这件事也许做得确实有些过分,但是,一个教师的难处,―般人是理解不了的。学生里面复杂着呢,连黑社会老大的后继者都有!”
这时侯,古川太太用托盘端着几杯麦茶走进客厅,慢慢地把麦茶一杯一杯地放在茶几上,鞠了一个躬以后,慢慢退了出去。
“古川老师,我们到您家里来,不是来批评教师的。关于小渊泽茂老师的死亡事件,还有很多疑点,我们是为了解决这些疑点才来走访您的。” ’
“小渊泽茂老师的死有疑点?”
“对。”
“您的意思是说,他不是自杀,是他杀?”
“这种可能性很大。”
“您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理由有很多,如果逐一说起来,那话就长了。古川老师,您一直认为他是自杀?”
“是的,因为我想不到他杀的理由。”
这也不能说不符合逻辑,不过,所谓被误解而遭到的怨恨,能不能成为他杀的理由呢?
“小渊泽茂老师在男女关系问题上,是不是有点儿不检点?”吉敷竹史问道。
古川听了这话,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您会问到这个问题。一个男人跟一个女人一起死了,马上就会有人认为这个男人生前是个乱搞女人的家伙。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小渊泽茂不是那种人。他是…个非常认真的人,可以说万事认真。不论从跟人来往这方面来看,还是从人生观这方面来看,都非常认真。在女人问题上也是一样。那件事只能说是他着了魔,或者说是抵御不住岩田富美子的诱惑。他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问题,他根本就不是那种能够引起女人注意的男人。”
听了古川的这些话,吉敷竹史总算理解了盛冈一中的老师们为什么要团结一致,跟以媒体为首的社会舆论做斗争了。他们有他们的道理。
“也就是说,小渊泽茂老师在男女关系问题上是清白的。”
“可以这么说。”
“他喜欢喝酒吗?特别能喝吗?”
“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特别能喝,一般吧。”
“除了‘北上’以外,还常去别的酒吧喝酒吗?”
“他基本上不去酒吧喝酒。想喝的时候,或者在我家,或者在他家,就在家里喝。我们这些当老师的,要是经常去那种地方大吃大喝,肯定会被人说三道四,所以呢,我们很少喝酒。”
吉敷竹史一边听一边点头,看样子这样谈下去是不会有什么收获的。
“明白了。古川老师,还有一点,刚才您说,木山秀之的父母对小渊泽茂老师的怨恨,是由于误解引起的,不管是由于什么引起的,总归是有人恨他,这是不争的事实吧?”
“我也不否认这是事实,就像出了交通事故,有人不恨撞死了自己亲人的司机,却恨警察。”
“我想问的是:除了木山夫妇以外,还有恨小渊泽茂的人吗?”
“刚才我不是说过了吗?没有。”
“请您再仔细想想。”
“比如说?”
“比如说跟岩田富美子相好的另一个男人。”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刚才我也说过了,小渊泽茂基本上不在外面喝酒。”
“基本上不在外面喝酒?那还跟一个酒吧的女老板一起自杀殉情?”
“警察先生,您挺喜欢挖苦人的。”古川老师面带冷笑说。
“古川老师,难道不可以这样推论吗?”
“您到底想把老师说成什么呢?”
“古川老师,我想提醒您一下,我们现在要讨论的不是中学教师论,而是小渊泽茂的死亡事件,是自杀还是他杀。您刚才说的这些,难道不可以成为小渊泽茂不可能自杀的理论根据吗?”
古川老师开始沉思起来。
“至少可以说,跟一个女人一起自杀殉情的可能性不大。难道不是这样吗?”吉敷竹史又追问了一句。
“也许是这样的……不,就是这么回事!”古川说。
“我这里有一封信,是用文字处理机打的,是从死去的岩田富美子随身带的化妆包里找出来的。署名是小渊泽茂,说随信寄给岩田一张‘朱鹮418号’列车的车票。您看看吧。”
古川把信接过来,左手扶着眼镜,非常认真地看起来。
“啊!……这封信是假的!”古川抬起头来,十分肯定地说。
“您为什么这样认为呢?”
“小渊泽茂不可能写这样一封信。”
“可是,当时的他已经是四面楚歌,陷入了不得不自杀的绝境,应该是事实吧?”
“他根本就不用文宇处理机!”
“啊?”
“我和他都讨厌文字处理机,所以都不用。如果他真的要写这样一封信的话,肯定是手写。”古川说着把信还给吉敷竹史,“假的,一定是别人盗用他的名宇写的。”
“肯定不是他写的?”
“肯定不是他写的。”
吉敷竹史又把信装进口袋里:“如果不是他写的,就可以认为这是一个圈套,也就是说,这两个人的所谓‘殉情’是假象。这不是殉情,而是他杀!”
“应该是这样的吧。”
吉敷竹史听古川这样说,稍微考虑了一下,对古川说:“最后一问题,这个……”吉敷竹史打开公文包,从里边把在小渊泽茂尸体旁边发现的《近松世话净琉璃全集》拿了出来,“这是在小渊泽茂的尸体旁边发现的。您见过这本书吗?”
满头银发的古川,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勉强把书接过去翻开一看,立刻说:“啊,这是我们学校图书室的书,这儿盖着章呢。”
“您怎么看?”
古川的眼睛在眼镜片后面闪了一下光,惊讶地问:“这是在小渊泽茂身边发现的?有点儿奇怪……”
“怎么,奇怪吗?”
“嗯。”
吉數向前探着身子:“这么说,小渊泽茂不研究近松门左卫门的戏剧?”
古川用右手把眼镜摘下来:“不,不是的。他非常喜欢近松门左卫门的戏剧,而且造诣颇深。他上大学的时候就幵始研究近松。在东京的一所私立高中教语文的时候,因为讲近松门左卫门讲得好,成了非常有名的老师。可是,自从他调到我们这里以后,中学语文不讲近松门左卫门,他还挺不满意的呢,时常在我这里发牢骚。”
“是吗?”吉敷竹史虽然嘴上这样应酬着,心里却想:那你为什么说有点儿奇怪呢?
“这种书,小渊泽茂各种版本的都有,完全没有必要去图书室借一本带着去旅行。”
“哦……”吉敷竹史点点头,明白古川为什么说奇怪了。
“所以我觉得奇怪,”古川说。
“我想问一下,图书室的书,学生家长可以借吗?”
“当然可以啦。图书室的运营,全靠学生的学费和学生家长的捐軟。爸爸妈妈想看什么书I让孩子借回家也可以,自己去图书室借也可以。”
“原来如此。”吉數使劲点了点头,“您刚才说的这些太重要了。”他说完从沙发上站起来,“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这本书,我想请您还给贵校图书室,可以吗?”
“没问题。”古川小声地说。
吉敷竹史和菊池向门口走去。古川太太小跑着出来送客。吉敷竹史向古川太道谢。
穿好鞋正要走的时候,古川忽然从里边追出来,叫道:“刑警先生1”
吉敷竹史停下脚步回过头去。
“刚才我说得太多了,”古川客气地说,“有些话说得也许不太合适。”
吉敷竹史感到有些意外,但还是马上说:“哪里哪里。”
“不过,我今天从跟您的谈话中,学到了一样东西。”
“哦?”吉敷竹史抬起头来,等着古川继续往下说。他想知道古川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