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中国侦探小说精选主编:任翔 10卷完结-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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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兰被带上来,傲气地昂头向着阮文雄。
羁留营内挤满了从各地拥来的越南人,很多一家数口或是数户人家在狭小的床位中拉起布帐自成一隅,那些布帐根本就遮挡不到什么,男女的私生活呈半公开。体态诱人的阿兰,更成为一众男船民的注目焦点,追逐对象。
阮文雄也是垂涎她美色中的其中一个。
阿兰知道,得不到她,才是阮文雄与罗广产生仇恨的真正原因。去年夏天一个溽热的夜晚,她刚从洗澡房里出来,挽着洗过的衣服去晒衫场晾晒。那个地方很黑,当时空旷无人,阮文雄从黑暗中突然扑出来,用布紧捂她的嘴把她拖往草丛中,她挣扎,却不敌他强壮有力——在这千钧一发间,罗广刚好路过,把她救下来,才使她免受阮文雄的强暴。
阮文雄和罗广的仇隙就此开始,以她和罗广相恋而加剧。
不单是阮文雄,其他无法得到她的男船民,对罗广也恨得牙痒痒。
看着同营男子望在她身上的贪婪目光,阿兰有种女性的自傲。我能给你们,却偏不给你们——她想。
在同一个营生活惯了,这些人脑海里想些什么,要些什么,难道她还不知道吗?
即使是对他们多么侮慢,阿兰也想不到阮文雄他们是如此的毒辣凶残。这天晚上的传言——第三营要攻打他们的风声是假的,阮文雄他们故意放出来,挑动两营之间的仇恨。
营里的肃杀气氛,妇孺惶恐颤抖,无奈等待,不过是借以掩饰他们的暴行,他们将会寅夜出击,绑架罗广,挑动起械斗!
“你偷听我们说话,知道了我们的计划,要告诉罗广,手指拗出不拗入,想走得那么容易?”阮文雄转动刀子,冷冷的刀锋指向着她。
阿兰一点也不怕,这里是什么地方?是法治之区的香港,不是过去任他所为的丛林!这是营房,营里有这么多的人,要杀她?他还不敢呢,他只是吓唬一下她吧。
可是,当她看见阮文雄恶毒的脸色,听到他说:“我们有办法引罗广出来,引他出来的那个人,就是你!”
阮文雄的邪笑中,围拢她的人向她走来,她惊慌了,大叫:“你们干什么!你们想怎样——”
“想怎样?你知道的,不是吗?”
她的叫声,被狂桀的笑声打断,一群野兽扑来,她被推倒在地上,衣服被扯下,哀号被兽性的喘息淹没,一个又一个——
郭带娣仍然搂紧着孩子,啼哭婴儿的母亲更紧地抱着婴孩,营房里的人依然留在狭窄的铺位上。营内黑暗的角落,那个被布幕遮住了的地方,那里发出的声音他们仿佛没有听见。
那里发生的事他们仿佛没有知道——
直到营外看风的船民跑来通报说:“阿Sir来了!”
阿兰已经不会说不会动,任由那伙人把她拖下去——
惩教处的职员许勇坐在值班室内,心里隐隐透着不安。
最近船民营频频闹事,械斗打斗,无日无之。把不同派别的世仇联在一起又无法安置,就如同把他们赶进一个火药库压力堡内,仇恨升级,冲突随时会爆发。根本这就是港英政府承担下来的一个不能解决的难题。
近日打开电视机,频频有船民闹事的报道。作为惩教处职员的他们,疲于奔命,每天都高度戒备,加紧巡防。
刚才巡夜时经过二营,发现窗口被布块堵塞,他觉得可疑,进去查问。走了进去后才知道自己的处境危险。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这么夜了还不睡觉!”他严厉地问,眼睛望着禁闭在营房内的人。
没有人回答,妇孺怯懦地把头转开,不敢与他的目光接触。
男船民沉默地结聚,眼光挑衅地迎向他。
和许勇一起巡夜的冼华,在这地方工作时间较长,看这形势心中有数,不敢久留,拉着他出去,一边息事宁人地说:“没有事就算了,有什么事留到明天再说,早睡!”
他们真的没有事吗?许勇不相信。从那些人眼光里的凶悍,他感到会有大事发生,就在这个晚上。
下半夜,形势急转直下,他们接到命令:一级戒备,羁留中心船民蠢然而动,械斗一触即发。许勇的妻子月娟在沙田威尔斯医院妇产科工作,妇产科里突然增加大量船民孕妇。
这不是好的兆头!
“你那里发生什么事呀?嗨,你说话呀!”月娟在电话里急促地说,电话那里却听不到回音。她不知道她的丈夫拿着话筒呆然而立,看着值班室外空地的奇景——数千船民拥着一个赤裸的女人怒喊狂叫,与另一干持械船民相遇。
两派混战,疯狂杀戮!
他没见过这样狂暴的相残砍杀!他们是兄弟,他们同是越南人呵!却是这样毫不留情地,没有人性地挥刀狂刺,一个倒下去,更多的人拥上来——
“这些人疯了,没有理性!老天,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吗!”许勇心里叫骂着,摔下电话,跑去加入制止打斗的惩教处人员行列中。
混乱的打斗无法阻止。警方与惩教署人员组成镇暴队施放催泪弹,船民负隅顽抗。女船民郭带娣的丈夫丁海在打斗中受了伤,救护队工作人员冒险冲进暴民中把他抬走。场面难以控制,警方支援机动部队,赶来增援的尖锐警号声在夜空中鸣响,船民放火焚烧营房的火光冲天而起!
阮文雄高声大笑,混战中被追斩溃逃的兄弟逃回营房,却被自己人严拒,营房内的人关上营闸,用杂物堵塞通道。
带领坚拒他们进入的,竟然是平日不发一言的郭带娣!
打斗的船民被拒,持械砍杀的人在后面紧追上来,数百人推倒铁网,奈何尚有两层隔网,未能冲出重围,后面的人赶至挥刀狂刺。
血光四溅,惨叫声如同鬼城——
许勇在营网外看到,热泪盈眶,不顾同僚的劝阻拿着藤牌爬上隔网!他要去制止,制止这没有人性的厮杀!这里不是战场。这里不可以容许残酷如斯的打斗!
阮文雄受伤狂笑,向着追到身边的罗广尖叫:“来!向着这里,打呀,刺呀!阿兰我们玩了,很多人玩了,我们干她娘的!你好气呀,上来呀!”
罗广怒吼,怒目圆睁高举长矛向倒地的阮文雄心窝狠刺而来,许勇正好赶至跃身扑上从后面环扣着他,一声惨厉的嚎叫,阮文雄的长刀乘空劈来,从上而下,一道深深的裂口剐开了罗广腹部!
罗广同时飞出长矛,刺中阮文雄心窝!
许勇触目惊心,握着被长矛所伤的手臂望着一双宿敌惨烈地倒下。
火光硝烟,把夜空照亮——
“看完了那篇报道,我相信你对你要了解的,对越南人两派的世仇也有了较深的印象。这曾经是历史,真实地在香港发生过。”
在邝其健面前的,是一个浓眉大眼、体格壮实的纪律部队人员。
这篇专题报道,正是这个江Sir提供给他的。
江Sir是当年管理船民营的香港警队惩教处人员。同时他还毫不忌言,报道中的许勇,正是他本人。
邝其健为了了解案子涉及的越南人情况,专程去拜访江Sir的。
江Sir带他去看一个陈列室——那里摆放着当年船民营械斗的武器,长矛,刺刀,各种削尖了的锐利武器。
这些武器已经有铁锈,但是仍然杀气逼人。令人见之心生寒意!
罗广与阮文雄,他们就是用这些锋利的大刀长矛,互相刺进对方心脏的吧?
邝其健的脚步沉重。
那篇描述昔日船民营实况的报道文章,看过了当日船民营船民们用来嗜杀的武器,他还不能从那种情绪中走出来。
倘若猴山凶案的死者与这些事件有关联。
他知道,他面对的是一个棘手的案子。追寻下去,又是怎样的一个故事?
对石广天的妻子的调查,并没有松懈。
案发那天晚上,石广天的妻子在理发店内,一直到打烊,由店里的老伙计阿财陪同着,把当天的营业收入带回家中,此后就一直没有出来过。
这一点,由石家的邻居夫妇证实。
石广天被杀的猴山,位于郊野公园的石梨贝水塘,除非石广天本人心甘情愿地跟随着她去那个地方,否则一个女人,没有办法把一个男人弄得到那里去。
有一个方法她可以做到的,就是把他弄晕了。
用车子把他运去那个地方然后杀掉。
但是根据他们对石妻的调查,石妻不会驾驶,用车子把丈夫运送到那里去杀掉的说法不成立。
那晚上,案发的当晚通过电台热线呼吁市民提供资料,当时邝其健邀请了钟华生一起上电台直播节目。一对青年男女打电话来说当晚路经该处附近,见到一辆货柜车从那地方经过。钟华生问:“有没有猴子?”
“猴子?”打电话来的男青年惊讶地说,“你怎么知道有猴子的?有!货柜车里有一个铁笼,铁笼里面关着猴子!”
钟华生的思路永远比别人快。警局方面却还是从着最基本的做法去做,派人去调查货柜车的资料,同时还从找寻死者的身份上去着手追查。
石广天的妻子叶群好,年龄比丈夫小四岁,石广天死时她是五十八岁。据调查所知,叶群好在几年前已经笃信佛教,吃长斋。得知丈夫身故后,更是住进了斋堂,与青灯木鱼为伴,潜心长修了。
出售营业尚好的理发店,也正是她遁入空门,彻底了断尘缘之事。
对于叶群好其人,坊众倒没有好评。
有刻薄一点的说法是,她有今天,是自找的,不值得同情,对于一个曾经背叛过丈夫的女人,到斋堂去清修,倒不失为一个最好的归宿。
原因是当初她是理发店老板娘的时候,与那时身份是店员的石广天搞上了,1989年时和石广天公然姘居。她丈夫心脏病突发身亡,很多人都说是她气出来的。
丈夫死后,她顺理成章地跟石广天结婚。
石广天也由一个打工的洗头师傅,摇身一变成为理发店老板。因此他们说一个人行起运来,现成当一个老板,旁人是羡慕不来的。石广天若是年轻俊俏还说得过去,偏偏他到这个店子打工的时候,已经是个五十多岁的糟老头。
爱情有什么魅力魔力,那真是天知道!
钟华生打电话给邝其健:“又在办公室里拼命?出来散散心怎样?”
“出来散心?你不用工作的吗?”邝其健看看腕表,这时候正是上午十一时,华生应该还在杂志社没下班。
“不用看表了,我的时间灵活运用,不用坐班的!”钟华生就像看到他的举动,在电话那边说,“又是一晚没睡,开通宵了?”
“你又知道?”
“我猜的!”钟华生“嘻嘻”一笑说,“果然是神探风范,不破案,家都不回!”
“别损我了!打电话来,有事吗?”
“没有事就找不得你了?非要跟案情挨上了边才叫得你出来呀?”
“没有事你才不会找我呢!说吧,到哪里见?”
邝其健说:“要不,我去你杂志社门前接你?”
“哎!——拜托啦,不要坏我的事好不好?我今天和昨日一整天都没有回去了,你这一去不是公告了天下我没上班吗!老总不炒我鱿鱼才怪!还是我兜过来接你,我们去找个地方喝两杯好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想怎样,我还不知道吗?”
“我的想法和你的一样,我猜你现在也不反对见我?”
“华生,我说你入错了行!干脆我和上头说说,你来我们重案组做算了。省得你时常心痒痒,兜来兜去总是记挂着案子里的事!”
“当记者不好吗?白宫的‘水门事件’也都是记者捅出来的呢。记者无孔不入,上天入地,有哪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