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桐-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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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航者,却不知道该如何前进,如何自救,甚至何去何从都不知道。
张七哥却陷入了深深的自责,要是能够在前面的市镇多待一夜,等到白天再过这个树林,如果……走了几十年的这条路,却一时大意忘记了这个禁忌。确乎惊醒了林中的饕餮亡魂吧。如果这是一条通向鬼门的幽径,那么这条幽径是他张七带着家人走的,他要有多少命多少德,才能赎这份孽呢?
好多吃的——好吃的——
很大的嘈杂声突然响起,连张煦、七哥他们都能听到。村子里面的人的脸色也顿时一变。“他们”果然按捺不住了!树林里的树仿佛在飓风中摇动起来,发出咯吱咯吱的巨响,一些细幼的树受力不住,连腰折断,险些砸中等在后面的张家的人。
张煦三人前面的土地突然变化起来,仿佛成了液体,并且开始慢慢的沸腾。咕噜咕噜的声音开始从脚下响起来,声音渐渐从细小变得轰鸣。
“快跑!”张煦第一个反应过来,“快离开这个地方!”边喊着边向过来的地方跑去。七哥也转身就跑,两个人没跑几步,便听到张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
“啊——”声音的凄惨是张煦和七哥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就连远处的众人都听到了这声惨叫,巨大的混乱传过来,众人不再等张煦回来,求生的心情让他们转身就逃,几乎所有的人都向着原来离开的村庄的方向逃去。
张煦和七哥转过身来,张义的脚踝被两只手牢牢的握住。那是两只枯瘦的手,如果不是有一层苍白惨绿的皮肤裹着,完全可以说那是两只骨架,长长的泛绿的指甲几乎深深的嵌入肉里,几团阴绿色的鬼火正在他的脚边吞噬着,盘旋着,张义的左脚已经剩下了白骨……
他们的马就是这样变成白骨的!!
“少爷救我啊!救我啊!”张义的叫喊声中有一种森然的凄惨,他两只手拼命的张着,双脚却仿佛被牢牢的钉在地上,半步也挪不动。疼痛使得他的脸庞都扭曲起来……
张煦“唰”的一声抽出长剑,用力的向抓住张义脚的一只手砍下去,仿佛切入豆腐一样发出“噗”的一声闷响,那只手就断成两节,断下来的手在地上蠕动着挣扎,扭曲得仿佛一条蛇。
张煦没有停下来,掉转剑尖,奋力砍下另一只手,张义一下子软倒在地上,那团绿气把他团团围住。张七哥忙把张义拉过来,背到自己的背上,两人拼命的跑。在他们身后,是汹涌的沸腾的土地,如溢出的岩浆一般缓慢而不停滞的流动着,靠近的树木被强大的力量拉到洪流中,绞得支离破碎。土地在三人的身后追赶着,最前端伸出无数只枯瘦的手,挣扎着要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
“快!把这个贴到村口的两棵树上去!”村中的大地颠簸摇晃着,窗户和门在晃动中发出阵阵的响声。村长在摇晃中翻出两张已经露出微黄的老旧的纸,对着跑过来问的一个年轻人就吼到,“马上贴到树上去,希望可以抵挡一阵子!”
“村长……”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村长刚递过那两张纸条,忙转头看。村头那家怪婆婆拄着拐杖慢慢的走过来,脸色阴郁。
“婆婆放心没事的,‘他们’不会违背芙蓉契的。否则他们终究会形魂俱散的。而我们所做的一切,也都不需要再偿还了。”
“那么那些外乡人呢?”婆婆的脸色依然阴沉,话音仿佛从未有过的平静。
“我们留不住他们,并不是我们的错,那是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就跟原来那天一模一样!”婆婆的话语里面有一丝怨愤和激动。
“婆婆我们不要再提那天的事情了!我知道是你收留了思桐,我们每一个人都敬你,但是那天的事情因为芙蓉契已经完结了,我们要重新开始一切了,请你不要用这件事情一直居功好不好!”村长的脸涨成猪肝色,仿佛婆婆的话给了他莫大的羞辱。
“芙蓉契?哼,芙蓉契。”婆婆冷笑着。“那你就靠你的芙蓉契吧。”
“我这么做又有什么不对么?仅仅是我一个人么?难道我们几百年不就是靠着这份契约才守卫下来的么?”
婆婆突然收住冷笑的面容,用无比严肃的表情看着村长,一字一顿的说:“契约结束了。灯灭了。”
契约结束了。
短短的五个字,仿佛晴天的一个霹雳,在村长的耳边炸响。他不敢想象如契约订立前的那一幕,那蜂拥而至的死光。而现在,所有的契约已经结束了。那么这个小小的村子,这个沧海中的孤舟,用什么去对付滔天的巨浪呢?
“婆婆……”
“不要问我,我老婆子不知道!”说完这句话,怪婆婆转身拄着拐杖,便如她来的那样,一顿一顿的离去了。
☆、第六节 人性
作者有话要说:
张煦他们跑着跑着,已经渐渐的甩远了身后的狂流,人求生的欲望是无尽的,居然可以逃离呼啸着的死神的追逐。原来众人等待的地方早已空空如也,想也知道大家在惨叫和轰鸣中如鸟兽散的样子,张煦不知道是应该庆幸还是应该忧虑,不过既然离开,各人的命就看各人的造化了。
七哥放下张义,呼呼的喘气。张义被救下来,早已疼的昏了过去,而他的左脚,只剩下白骨挂在上面,白森森的颜色。却没有流一滴血。
“七哥,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我们得快点走,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这里太危险了,那些鬼随时会追过来的!”张煦拍拍七哥的肩。
“我们跑到哪里去呢!都是我不好,如果我不是忘记了这个地方,我们就不会在晚上走进来了。现在大家全完了!”
“跑到哪里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我还相信只要有生命,我们就有希望的!”张煦看着七哥的眼睛,严肃认真的说,他伸出手来在七哥的掌心拍了一下,然后拉起张义,说:“走!”
“少爷,我听你的,张义就让我背吧……”却见张煦已经把张义背到背上,“没事,别争了,快走吧。”
整个森林动荡着,仿佛在火山口上一般。张煦和七哥无目的的跑着,希望能够跑到一个给他们生存的地方。。。
“思桐我跑不动了。”张昭一屁股坐下来,他还从来没有跑过这么多的路,此时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了。思桐无奈的停下来,看着张昭,表情看不出是忧虑还是恬然。
突然在树林的阴影里,传出粗重的喘息声,思桐警惕的转头看去,什么也看不清。树林的那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并且慢慢的靠近过来,树枝被分开的声响,脚步的声音越来越近。思桐转身慢慢的躲到张昭的背后,紧紧的抓住张昭的衣角。
急促的呼吸,脚步就在安静的夜里响着,越来越响。
“太太!救命啊!啊~~”跑在一小群人后面的丫鬟橘红突然发出一声惨叫,紧接着众人听到跌倒的声音。橘红落在人群的最后面大概七八米的地方,众人回头,之间橘红跌倒在地上,眨眼之间,地上已经只剩一堆白骨……
啊——
凄厉的惨叫声从众人的口中发出,每一个人都被面前的景象吓呆了,一个人,在瞬间变成一堆白骨,这是怎样一种可怕。尤其是就在刚刚众人站立的时候,很多人还在跟她攀谈,现在的橘红,就是那一堆白森森的骨头,所有的一切浸染苍白,不再是什么“橘红”。大家似乎依稀明白了刚才听到的张义的那声惨叫的由来。
“快跑!”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清醒过来,大喊一声。众人没命的跑着,根本不管后方有什么,也不管前面是哪里,只是跑啊跑啊,仿佛只要一直跑下去,就可以生还。因为恐惧,没个人跑的比原来快的多,树林里近的地方,远的地方,不时的传来几声惨叫,让每一个人的心跳又加快几分。
好吃的——好多吃的——
树林躁动着,叫嚣着,窃窃的笑着,磨着它白森森的牙齿……
“思桐?!?”看到思桐,张煦和七哥都是一惊。在这里遇到这个古怪的女孩子,是他们没有想到的。
一身素衣的思桐卓立在他们面前,脸上是说不清的嘲讽和冷漠,眼中是数不尽的仇恨和怨愤。然她静静的立着,却把这一切都化归于平静,平静安详的仿佛没有月亮的夜晚,树林里面只有飒飒的风声。三个人就这样立着,思桐不说话,张煦和七哥也不说话,粗重的呼吸
声起伏凌乱。
僵持。
“一切都是你搞的鬼?!”张煦终于忍不住叫出来,“我们不过是过路的人,就如同一切路人一样,你为什么要害我们?”
思桐慢慢的抬起一只手,手上还沾着粘腻的殷红,她微微一笑,轻轻的伸出舌头舔去白皙的指上那一抹甜腥,一丝红色沾在她的嘴角上,漾出媚人的光彩。
“不对!你不是那个思桐!”张煦喊道,“你到底是谁?”
“思桐”突然眼光一闪,饶有兴趣的看着张煦,微微点头仿佛是赞许一样。“你果然不简单,你见过小丫头几次?一次?不过我这次来,可不是跟你说这个的——”她话音一转。
“你们去哪里都没有用,要怨愤就怨愤这个世界吧,我们不过是这个世界结出的一个不起眼的小果实罢了。”思桐突然间敛起笑容,“所有的人都一样,没有什么不同,没有什么人是善意的。”
“既然如此,那么你就杀了所有的人好了!你又何必出来说这些话!”张煦突然打断她的话,冷冷的说,“因为你相信人是善良的,所以你要证明一下,不是么?”
“你说什么?我相信?”思桐笑,“我已经信了太多次了,失望太多次了。那好,我们就来做一个赌注!”话音未落,她一挥手,张煦背上的张义突然浮到半空中,一团绿焰顷刻把他包围,“你说人是善意的,那你们来救他啊!你们三个人之中,一定有一个人死,谁救他谁死!来呀,救他呀!”
“思桐”狞笑着,张七哥和张煦面面相觑。救张义,就是要自己去送死,这个善良的定义也太过残忍了。怎么能够用这种方法考验人的善性呢?白森森的马骨在他们的眼前晃动,每一个人都退了两步。舍己救人,这种境界太高了。
“哈哈,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思桐一挥手,两人眼睁睁看着一堆白骨落下。脸色铁青。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眼前一片绿光闪现,思桐消失在黑漆漆的树林中,不见踪迹。
☆、第七节 橘灯
作者有话要说:
尖叫声此起彼伏,让每个人的心里都如同寒冷的洞穴,黑暗,深不见底。身后不断有人倒下,变成凌乱的惨白;阴绿枯瘦的手在身边摇曳着,追逐着,呐喊着。
好吃的——好多好吃的——
整个树林震动着,叫嚣着,吞噬着,撕咬着,跨破了生死的界限,撕毁了一切的戒条,抛弃了信念与善良,相信的只有生存,只有食欲,□□裸的食欲。
大太太拼命的奔跑着,但双脚越来越软,身体越来越无力,他们已经不晓得自己在树林里面跑了多久了,或者对他们来说,一秒钟就如同一个世纪;又或者对于树林来说,从来就没有白天,永远都是天黑。
“啊——”几只手同时从四边抓住了她,尖锐的指甲透过衣服划破了肌肤。冰冷沁骨。
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然而,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