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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3岸谷之变-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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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旋应一声“遵旨”后,将缰绳递给伸手过来的皇帝道,“陛下一路珍重。”

  皇帝颔首,转身踏出宫门,下一瞬,原本酬躇满志的微笑便僵硬起来,眼前正站着很不该出现在此地的高大男人。

  他质问道,“为何你会在此?”

  宁不寂一身行装,并不理会皇帝语中的责怪之意,从容道,“臣在此相候,自然是为了护送陛下前去北魏。”

  皇帝满脸惊讶,几乎是不可思议的打量着这个不要命的男人,“赤焰军和北魏征战近十年,现下你说要跟朕同去?”

  这些年,死在赤焰军统领手中的北魏大将,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萧氏上下,皆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他竟还有胆送上门去。

  像是明了对方的想法,宁不寂只淡淡的说了一个名字;“萧歧”,便成功的阻止了皇帝即将出口的拒绝。

  北魏的摄政王萧歧并非像外界所传言的因疾病薨逝,乃是在潜入边境之际,被当今的中洲皇帝派人刺杀。

  宁不寂的言下之意很简单,你这个杀人主使都敢去受害者家中了,我有何不敢?

  皇帝沉默片刻,依旧不肯同意,“你若同去,赤焰军群龙无首,外敌来犯,如何是好?况且这五千侍卫,同时要兼顾你我二人,只怕人数不够。”

  “无妨,赤焰军中有奉天,”宁不寂却似早有准备,一声响哨,传令官上前禀告,“启禀陛下,五千赤焰军将士已在城外,随时可以出行。”

  望着对方坚持的目光,皇帝极为无奈,虽则明了对方是担心他的安危,才不顾生死的要同去,但确确实实,宁大将军是最不适合同去之人。

  若早知宁不寂要同去,他便不会动这个念头,眼下回复的公文早已送达北境,追之不及,自是无法再改变主意。

  虽然希望不大,他还是试着说服比石头更顽固的大将军,“北魏素重孝义,朕以探视重病舅父之名出行,天下皆知,萧氏便不好出手扣押,脱身亦容易,你若同去,反倒身份尴尬,不如留在京中,稳住局势,莫忘我中洲尚有六藩和南齐之忧……”

  皇帝难得多言,不料才说到一半,便被对方打断,宁不寂言道,“无论如何,陛下独自出行,臣不放心,需知前日夜里,陛下尚无丝毫气力。”

  他指的本是随时会发作的软魂散,没想到一提,两人却同时想起夜里纠缠之状,一时间,当着五千禁军的面,同感赧然,气氛便诡异起来。

  这一搅合,皇帝忽而想起一事,沉声问道,“你是何时打定主意要随朕同去北魏的?”

  宁不寂理所当然道:“自是陛下提出之时,臣便做了决定。”

  这是属于情人之间同进退的体贴,亦是君臣二人共患难的忠心。

  不远处,隐约听到两人谈话的禁军们难得的,对这位他们眼中不可一世的镇国大将军起了极大的好感。

  明知前路多艰,亦肯誓死相随,真不枉陛下十年来对此人宠信有加。

  此时,本该最为感动的皇帝陛下却是一脸的咬牙切齿,凑近众人敬仰的大将军,忍耐着揪起对方领子的冲动,低声道,“你既一早便打定了主意要同去,为何一声不吭,害朕……”

  他说了半句,忽然反应过来,此处大庭广众,实在不适宜聊私事,只得狠狠的瞪着占尽便宜的某人,拼命的抑制心头的怒意。

  宁不寂却极有默契,完全听懂了皇帝的半句话,开口释疑,“陛下既然都说了要还二十五的赌约,臣自然不敢抗旨。”

  他说得落落大方,毫无愧色,“况且赌债这种东西,欠得时日越长,利滚利之下,还得越多不是?”

  众禁军听得面面相觑,全然不明白宁大将军在说些什么,便不约而同的看向和他对答之人,却惊讶的发现,皇帝竟一句话也不说,径自被气得拂袖而去。

  10

  萧蕖年过花甲,又是宿疾缠身,饮下御医熬制的汤药后,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年轻的皇子服侍完父亲,整了整衣冠,步出殿外,白玉雕龙的马车正在宫外相候,他却无心乘坐,只是吩咐宫人传令车夫先行回府,独自沿着街角,走了回去。

  街头商铺林立,往来行人川流不息,吆喝的商贩和驻足的行旅,讨价还价声织就了整条街的喧嚣繁华。

  萧翰遍身华服,冠冕镶嵌着贵重的宝石,本就极为引人瞩目,他又生得高大英挺,俊逸的五官轮廓分明,极富男子气概,走在路上,回头留恋凝望的少女,不知凡几。

  他本人却对此浑然不觉,只是皱着眉,边走边思考着如何打发掉府中的不速之客。

  翰王府中,厚着脸皮在别人家蹭吃蹭住了几日的南齐王爷慕容鸿,依旧带着一脸比夏日阳光更耀眼的笑容,端坐在大厅中,等待着北魏皇帝嫡长子的回来。

  连续几日的游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看得出萧翰虽然未曾松口,却已有了动心的迹象。

  他有自信,说服这个曾经与继承权失之交臂的皇子,布下死士,剿灭前来北魏送死的中洲皇帝和镇国大将军。

  正酝酿着今日的说词,萧翰已大踏步走进门来,脸上有坚定的神色,似乎已做下了决定。

  “探子来报,翰王每日一早便入宫侍奉父皇,至晚方归,今日如此早回,不知这北魏老皇帝对他说了什么?”慕容鸿揣测了半响,试探道,“不知翰殿下对前日本王所提之事可曾考虑?”

  “不用考虑了,”萧翰凝目注视着面前看似无害的青年,“本王已有决定,现下就可给你答案。”

  他神情端肃,对着慕容鸿期待的目光,鄙夷道,“那中洲的皇帝,到底是本王的表弟,我堂堂北魏,绝不会似你南齐皇室这般,不择手段的为了皇位,做出父子相残,兄弟阋墙的丑事。”

  慕容鸿闻言,脸色一变,几乎想破口大骂,心道,“你的皇叔萧歧当年遣人毒杀亲妹,年前,你心目中的好表弟更是以牙还牙,派遣大批刺客,刺杀了他的亲皇舅,你来指责我南齐皇室,也不过是秃头骂和尚。”

  想归想,到底人在屋檐下,他亦不敢直言冲撞,拾起满脸的笑容做面具,退而求其次道,“既然翰殿下顾念兄弟之情,不肯对那李承业下手,那么同来的镇国大将军呢?”

  萧翰低下头,沉思起来,他并非像慕容鸿所言顾念那些劳什子的兄弟之情,跟这位表弟素未谋面,何来兄弟之情?

  他不过是忆起父皇殷切的目光,不想让父皇失望而已。

  至于那个战场上杀敌如麻的镇国大将军,就这么让他堂而皇之的走进北魏的皇城,再大摇大摆的回去中洲,未免太过便宜了他。

  萧翰看着这位南齐出名的闲散王爷,心下暗自盘算,“南齐与北魏之间隔着中洲,多年来既无邦交,亦无战事,可说是井水不犯河水,得罪了他们,也不会怎样,如今可相互利用,那是最好。”

  “如何,翰殿下可是爱屋及乌,爱惜表弟尚要推及他的大将?”慕容鸿笑着揶揄,“真是感人的兄弟情哪!连多年战场上的恩怨都可以放下。”

  萧翰握紧了拳,他亦是武将出身,在战场上和宁不寂隔着混战的军队,遥遥的见过几次面。

  每当边境烽火一燃,十有八九,那位镇国大将军便会亲临战场,指挥作战,仿佛守护中洲,生来便是他的责任一般,任劳任怨到连敌军都钦佩的地步。

  不知为什么,宁不寂给他一种极为奇怪的感觉,这个人不是皇族,却有着皇族人才有的目空一切,举手投足间,尽是不可一世的嚣狂。

  这样的一个人,这样的个性,他的表弟究竟出于什么原因,肯让他留在朝中十年?

  不是应该功高震主?不是应该狡兔死走狗烹,利用完后,彻底虢夺权利,回归己身吗?

  何以竟一味的纵容,任其悠游自我的肆意张扬?

  他真的很好奇,非常好奇,他的表弟,被父皇称为乱世明君的人,是怎么想的。

  不过不管李承业作何想法,宁不寂这个人,他是一定要除去的。

  只有除去了这个人,北魏六军上下,才能安心操练,不会丢脸的听闻某人的名字,便军心不稳。

  “鸿殿下,”萧翰的声音温和起来,“在料理那位镇国将军这点上,你我的立场是一致的。”

  “如此甚好。”慕容鸿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关于此事,我皇兄做了如下布置……”

  两人一直谈到天色将晚,一切均商议妥当,慕容鸿才告辞出了翰王府。

  “任务已达成一半。”他露出轻松的微笑,“找得到人动手杀宁不寂,自然不愁人帮着我宰了那李承业,可这样似乎少了点乐趣。”

  他自言自语着:“最好,还是让他们自相残杀,来得有趣些,虽然要多费点心思……”

  狡猾的南齐王爷一路走,一路算计着,脸上笑容可掬,眼底却布满了阴森之意。

  在他背后,西山的落日隐没在云层间,远远望去,最后的余辉散发出的光和热,似乎都透着一丝凄厉的红。

  11

  这个时候,皇帝和宁大将军一行,方出京师不久。

  骑着马的两人一路走,一路就随行人员的数目陷入冗长的争执。

  宁不寂道:“臣有自保之力,这五千赤焰军不带亦可,然而陛下安危不可轻率,多出一半的人马,便多一层安全保障。”

  皇帝却不赞同:“一万人马着实太多,去到北魏,名义上不过是探病,人多势众,会给北魏军方造成压力,届时若被扣住,要如何带他们回来?”

  宁不寂闻言反驳:“若是北魏有心扣留,在其眼中,一万还是五千的随行人员,似乎并无差别,而对我方来说,若是起了冲突,足够的人手更便于脱险。”

  皇帝说不过他,又着实不肯带这么些人碍手碍脚,依他的意思,本打算只带三两个人便去往北境,届时脱身亦相对容易,无奈朝臣却一致激烈的反对,只得妥协的带上五千禁军。

  现下又平白多出一倍的随从,自是十分的不耐,不禁出言讥讽道,“大将军一贯被称为天下第一高手,怎地如此畏首畏尾,若是没有赤焰军的保护便出不了门,不妨带着军队直接去北境戍守,也不必跟着朕去冒险了。”

  他这话已经说得很重,指望着对方听了心底不悦,领着人马自行离去,至不济,也会因不平而让那多出来的五千赤焰军先行回去。

  不想宁不寂却不肯中这激将之法,丝毫动怒的意向都无,只拿一双眼放肆的扫过皇帝的全身,勒住了缰绳一言不发。

  皇帝被他看得极不自在,注意到对方的目光一直在他的肩胛附近逡巡不去,蓦然想起,清晨更衣之际,宁大将军动手动脚之余在他的锁骨处留下的吻痕。

  像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宁不寂适时说了一句,“臣是否畏首畏尾,陛下该比所有人都清楚才是。”暧昧的目光依旧在他的领口徘徊不去。

  皇帝被他看得极为狼狈,又是真的不想带那么多人去招摇,想了想,开口道,“罢了,你若不肯下令,朕叫随同来的五千禁军自行回京便是。”

  宁大将军一怔,这是说,皇帝愿意只身待在他的身边,和几乎不肯听从他命令的赤焰军在一起?

  这对于他来说,所冒得险不亚于孤身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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