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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春色满园-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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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姑娘恰好到门前来张望,连忙拉下暮雨姑娘的手臂,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转过头来对萧逸笑道:“王爷请进来说话。”
  萧逸稍稍和缓了神色,点点头走进门去。
  暮雨姑娘悄悄朝他身后扮了个鬼脸,伸手招过小钩儿来,如此这般吩咐了几句,便见小钩儿会意地笑了笑,撒腿跑出去。
  畅春酒肆果然停业一日,丫鬟们忙着扫地擦窗,更把大堂内的桌椅板凳都擦得一尘不染。
  宁姑娘领着萧逸在屋角的桌旁坐下,打量了他许久,极坦率地笑道:“小花儿不在我这里。”
  不在茶馆。不在客栈。不在酒肆。
  萧逸苦笑道:“还望宁老板能手下留情,指点一条明路。”
  宁姑娘颇诧异地眨了眨眼道:“九王爷在天牢内可是允了我家小花儿再寻个忠厚老实的汉子嫁了,这会儿还找她做什么?”
  有几个扫地的丫鬟正巧路过,闻言停下脚步望过来,脸虽被帕子掩住了瞧不见神情,目光却是极冷地扫了萧逸数眼。
  他这是作茧自缚,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萧逸自责着,不自在地垂下头去苦笑道:“作茧自缚便是如我这般。”
  “我曾说过,若是王爷养不住我的猫儿,那我只好再将它带回来寻觅一户良人再养。现在看来,怕是过几日真要出门去再费些心思找个好人家了。”宁姑娘淡淡地笑道。
  她养的那只猫儿不知何时跳上桌来,静坐萧逸面前同他对望着,长而蓬松的尾轻轻地在桌上扫过,蓦地“喵呜”一声叫唤,碧绿的眼中仿佛带了嘲笑,直勾勾地对上他。
  萧逸身躯一僵,霎时明了她话中之意,低吼一声:“我不允许!”
  宁姑娘柳眉一挑,冷笑道:“我自家的猫儿,送不送人王爷可是管不着。”
  “喀拉”一声响,宁姑娘的话还未说话,萧逸手中握着的细瓷茶碗竟被他捏碎了,锋利的瓷片划破他的掌心,殷红的血与雪白的瓷相映着,触目惊心。
  宁姑娘暗叫声糟糕,慌忙吩咐丫鬟们去取伤药来要给萧逸止血包扎,萧逸却怔怔地望着满掌的鲜红,晃了神。
  半晌,竟挥退了送药来要替他包扎的丫鬟,直视着宁姑娘道:“宁老板,可否告知始末?”
  宁姑娘一怔,却也不勉强他,依旧坐下了,沉吟片刻,正色道:“小花儿性子倔,王爷今后可要多担待些。”
  这一句便是最好的交代。
  萧逸眸中一暗,沉声道:“必当真心守护。”
  宁姑娘满意地点了点头,屏退了堂内打扫的丫鬟,又吩咐募暮雨将前门掩了,这才轻声道:“王爷可知前朝皇帝的姓氏?”
  “华姓。”
  前朝破败被攻破皇城已是百年前的事,萧逸在宫中查阅史册之时倒是有见到当朝史官偶尔提起过零星的前朝旧事。
  宁姑娘点点头,却又忽地笑靥如花,眼角带了神秘的笑意:“华氏后人并未被你们萧家斩杀干净,却还有一点血脉传了下来,隐姓埋名藏身民间。”
  萧逸面色一变,却又听得她轻笑道:“这一支便是将姓氏化成了花姓。”
  “王爷心中可有数了?”
  他心中一凛,沉声问道:“你怎会知道?”
  宁姑娘淡淡一笑道:“小花儿将我当作家人,自然是什么都不瞒我。”
  言下之意萧逸已是了然。
  小花儿还未将你当作家人,自然是不会告诉你。
  一时间,酸意泛上萧逸心头,翻江倒海汹涌而来。

  玉人

  这一年的冬日出奇的寒冷,入冬后已下了三四场的大雪,这已到了年末,又开始絮絮地飘起雪花来。
  自打萧逸回了府,每一日早出晚归、心事重重,下人们心中有数,知道他必然又是去寻花满春,可恨迎春客栈的老板娘与畅春酒肆的宁姑娘联手为难他,每一回沉着脸回府时,众人便心惊胆战地伺候着,生怕他一个不如意,发起火来就无法收拾了。
  好在萧逸倒也没朝下人们撒气,只是疲倦地用过饭,独自回停云楼休息。
  已是腊月廿三,再几日就是除夕,九王府内虽忙碌,却是人人闭紧了嘴不敢吭声。
  又到夜晚,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片刻间便在眼前石阶上积了薄薄的一层。
  萧逸负手立在窗前,望着府中昏黄的灯火出神。
  那一日他再没能从宁姑娘口中套出些什么来,畅春酒肆的小丫头小钩儿怒目横眉地扛了扫帚来将他逐了出去,当着他的面哐当掩上了门。
  宁姑娘在门内轻笑道:“言尽于此,其余的王爷等见到了小花儿,自己再问罢。”
  疑虑重重又重重,最重要的是他的小春儿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派去居梁城的人早就回来了,说是沈家并未藏匿满春姑娘,账房关先生劝王爷再仔细找找;在胤城打探的家丁也说未见满春姑娘的踪迹,战战兢兢地退了下去。
  园中重又寂静下来,只听得雪簌簌落下的声响,分外祥和宁静。
  快到除夕了。
  萧逸闭上眼眸微微叹息。
  忽地门上叩叩两声响,江烈在门外低声唤道:“王爷,属下回来了。”
  他的嗓音中有掩不去的欣喜,萧逸心中一凛,沉声道:“进来。”
  门咯吱一声开了,江烈高壮魁梧的身躯跨进来,带进一身风雪。
  “王爷,属下在舒侯爷门前蹲了一整天,总算是知道了满春姑娘身在何处。”他咧嘴嘿嘿一笑,黝黑的脸上露出些得意来,“侯爷府的家丁恁草包,拎起来一晃便都照实说了。”
  萧逸皱眉听他絮絮叨叨说完,强压下心中的焦虑,镇定地开口问道:“在哪里?”
  “就在侯爷府嘛!”江烈哼了一声道,“舒侯爷那一日还骗王爷说不知道满春姑娘的下落,这只笑面虎!”
  话音未落,萧逸面色一沉,大步走了出去。
  江烈忙追出门去跟在他身后一前一后踏入纷飞的大雪中。
  入了夜的街道更是宁静,只有微弱的光自各家店铺的窗缝中漏出一些来,淡淡地在雪地中留下一片浅浅的光亮。
  侯爷府在南街的尽头,朱漆大门前悬着的两盏大红灯笼在茫茫风雪中微微地晃动着,沉沉夜色,皑皑白雪,那两点鲜艳的红便分外的显眼。
  江烈却忽地一拍脑袋低声叫道:“哎呀,咱们府上还没换上新的灯笼哩!”
  萧逸不做声,只管往前走。
  地面的雪已积了两寸厚,厚底皂靴踏上去咯吱咯吱响,越发衬出夜的安静来;蓦地,于这寂静之中又有了另外的声响,倒像是马蹄声,逐渐地靠近了。
  那是一辆马车,从街道的一头缓缓地驶来,车前一盏风灯随着车身微微摇晃着,昏黄的灯光便洒了车夫一身。
  “哟呵,这大雪天的夜里竟还有人在外头赶路!”江烈颇稀奇地咧嘴大笑道。
  那身披蓑衣的车夫略略抬起头朝这边两人望了一眼便又垂下头去,伸手往下压了压斗笠,将脸遮去大半。
  萧逸看清了那车夫的脸,眼微微眯起,冷笑了一声。
  江烈还不及好奇自家王爷为何冷笑,便忽觉身旁一阵劲风刮过,再看时,萧逸已飞身掠向那辆马车。
  瞬息骤变。
  车夫身形暴起,翻掌拍向萧逸,萧逸冷笑着迎上,眨眼间两人已是过了三招。
  江烈焦急地大步靠近时,那车夫的斗笠已被掀去,露出了一张带笑的俊脸。
  “侯、侯爷!”江烈失声惊呼。
  舒惊羽从容地笑了笑,褪去身上披着的蓑衣,又捡起那沾了雪的斗笠,一齐塞进江烈怀中:“送她回客栈去。”
  萧逸阴沉着脸色瞪着他,一言不发。
  舒惊羽毫无惧意地笑觑着他道:“风大雪大,你忍心让她在外面受冻?”
  这句话果真奏效,萧逸横了他一眼,大步向马车走去。
  花满春在车内隐约觉得不对,也推开马车的木门向外看,低声问道:“老舒,什么事?”
  这一探头,正好与萧逸打了个照面,她一愣,随即浅浅一笑,低声道:“你来啦?”
  萧逸不知该恼她还是该放声大笑,心中狂喜着,吩咐江烈驾车,看也不看舒惊羽一眼便大步上了车去。
  车内极暖,脚下铺了绒毯,花满春倚着车厢坐着,还未开口,便被拥进了他的怀中。
  沉淀多日的思念在此时尽数爆发,萧逸伸手抚过她梳得齐整的发髻,带笑的眉,挺俏的鼻尖,带着薄茧的指落到她微启的红唇上。
  “我找了你很多天。”他低声道,“他们将你藏着掖着,就是不肯告诉我你在哪里。”
  “我在柳直家中住着,前几日就打算回来,小钩儿说酒肆中有事,让我再住些时候……”花满春忽地打住,含笑望着萧逸,眉眼间尽是打趣,“你去等我了?”
  萧逸脸色有些难看,被这两拨人马骗得团团转却又无法生气,只得长长叹气道:“只怪我说错了话,招了罪受。”
  说着,低头亲了亲花满春的额头,捧住她的脸转向自己,低声致歉:“小春儿,我错了,再不将你推给旁人。”
  花满春笑吟吟地望着他,眨眨眼道:“知道错了?”
  萧逸俯身再亲了亲她的鼻尖,叹道:“我是大大的错了。”
  “难为你向柳皇后下跪叩头,我心疼得紧。”
  温柔的吻还未落下,花满春却忽地俏皮地笑道:“她是我的姨母,叩个头倒也不算什么。”
  萧逸倏地身躯一僵,还未及反应,花满春又惋惜地叹道:“可惜了前朝那一批金银珠宝,拿去只换了一条人命,萧大爷还真是身价高得骇人。”
  说罢,嘻嘻笑着朝他眨了眨眼道:“所以,你欠我一条命,那些我用来换取柳皇后出面说情的金银珠宝也一并算在你头上。”
  萧逸彻底僵在原处,既震惊又恍惚,却又听得花满春“呀”的一声惊讶道:“宁姐姐没说给你听么?”
  “不曾。”萧逸勉强挤出这两个字。
  宁姑娘那一日只隐晦地点明花家一支的渊源,却不曾说得这般详细,此刻经由花满春随意道来,却是仿若惊雷,生生在他耳旁炸响了。
  柳皇后是已故丞相柳明德之女,因姿容秀丽德才兼备,早早的便被先帝相中迎进了宫,世人只知柳丞相有一女为后,哪还知道他家中另有一女便是那画师素秋?
  “我娘是庶出,不为世人所知也是正常。”花满春眼中隐隐浮起阴郁,良久却又笑道,“更不必说她与我爹私奔的惊世骇俗之举,外祖父定然是勃然大怒,更不会让外人知道他柳家出了这么个不知羞耻的女儿。”
  萧逸不语,只是微微收紧了手臂将她揽紧。
  “若非柳皇后对我提起,我大概终生都不会知道我娘竟会是丞相家的小姐。”花满春淡淡一笑道。
  “你娘大约也不愿再让你知道这些毫无用处的牵绊罢。”萧逸缓缓开口。
  花满春伏在他颈间,低声道:“我猜也是。只是我爹却豁达了许多,我从小就知道我花家是前朝后人,用你萧家的话说便是前朝余孽。”
  言及此,她嘻嘻笑了一声,萧逸皱眉轻轻捏了捏她的纤腰,她唉哟一声叫唤着,在他怀中扭了扭,又软软地靠在他胸前道:“民间曾传说前朝覆灭前曾将一批财宝自国库中偷运出埋在了某处,传得久了也不曾有人找到过,百姓们自然便当作只是个传说。其实倒确实有这样一批金银珠宝,只是远不如传说中的多罢了。”
  她想一想,嘿嘿轻笑道:“大约也只抵得上小半个沈家。”
  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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