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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且听沉吟-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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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父说着,已经拉起他们的手,一脸慈祥的看着沈安沉,等着他的回答。沈安沉沉默了,他头一次如此认真的与温亚霁对视,三年中,有那么多次,他鼓起勇气想要告诉她,对不起,我感激你,但我不爱你。可话未出口,他眼前就浮现出翘首以盼,早就把温亚霁当成儿媳的父母,浮现出慈祥又温柔,把他当做亲生子女一样疼爱的温母,浮现出温亚霁做完肝脏捐献手术后一个月,脸色苍白的来到他床前,问他是否一切都好。
  就像当初他不知不觉成了温亚霁男朋友一样,他就要不知不觉的,成为她的丈夫了。沈安沉想赶快说一句“I do”,然后迅速逃离这里,可他就是说不出口,神父又催了他一遍,他低下头,下定决心般小声说:“Sorry,亚霁,我们私下谈谈好吗?”
  温亚霁仿佛早有预感,她坚持不离开教堂,而是晃着沈安沉的胳膊:“Eric,排练完这一次好吗?我想听你说‘I do’,求你了。”
  沈安沉只肯叫她亚霁,从没有喊过珍妮,这其中的缘由,温亚霁心知肚明。沈安沉接受肝移植手术后,并发了应激性胃溃疡,溃疡创面较大,迫不得已又做了一次胃部分切除术。那时的温亚霁,早已对他芳心暗许,她的身体刚一恢复,就跑到医院去探望沈安沉。尽管大多数时间他都在睡着,与她交流很少,但能瞧着他发呆,温亚霁也觉得心满意足了。
  她是无意中看到他的日记本的,从他枕边掉下来,而他还浑然不觉的睡着。温亚霁惴惴不安的偷偷翻了几页,大多是一些无关痛痒的时事评论,还有待办的各项事务。她刚想合上放回原处,就被一篇文字吸引了,是沈安沉对年少时一个梦的回忆。
  写的是他读国中时,偶然梦到未来的妻子,在他梦中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他至今只记得名字叫做珍妮。恰好他偶然间看了一部电影,很有名的《阿甘正传》,女主角名字也是珍妮,这勾起他的心思,便把这个梦连同对这部电影的一点儿感想,一起写下来。
  她正读着,沈安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Sorry,我不想打扰你,不过这不太礼貌,能还给我了吗?”
  她不仅没有遮遮掩掩,反而索性把英文名由Jane(简)改成Jenny(珍妮)。其中内情,除了她和沈安沉没人了解。三年后,她身边的所有人,都近乎忘了她曾经还叫过“简”,珍妮这个名字,却是无人不知了。只有沈安沉,从没这么称呼过她,有时是亚霁,有时就是一声“Hi”。
  温亚霁当然能想到沈安沉要与她说什么,女人是全世界最敏感的动物,那个人不爱她,她怎么会没有感觉。她也曾独自一人暗暗哭泣,也曾想过放弃这段感情,但最后都做不到,爱情让人晕头转向,爱情让人理智尽失。她想就这样吧,即使他是为了报恩,为了父母,为了责任而选择与我在一起,那也好,无数年后的某一天,也许他真会爱上我也说不定呢。
  她陶醉在自己编织的谎言里,直到沈安沉牵着她的手走到教堂外面,他在她歇斯底里的哭喊声中始终缄默,她发泄完了,跌坐在他脚边。他等到她平静了,才开口:“亚霁,我们分开吧。”
  回去的路上,她泛着泪光问沈安沉:“现在去哪里?”
  “先回家好吗?你回去休息一下,等情绪好些了,我们再谈好吗?”
  她执意不肯,坚持要按照计划去取婚纱,她让沈安沉把车子停在路边,自己亲自开车,决不允许他改变行程。她完全沉浸在悲伤里,开车更是心不在焉,车祸发生在半小时后,决定生死的刹那,温亚霁毅然决然的把方向盘打到最左边。沈安沉眼睁睁看着一个生命的陨殁,他的自责和内疚,快把他折磨疯了,他多希望慢慢停止呼吸的那个人是自己。
  他没办法面对温亚霁的死,他不能说服自己去参加葬礼,特别是温母,是他断然不能再见的。温母与沈安沉的妈妈不同,沈安沉的妈妈是职场女性,自己经营一家公司,沈安沉从童年开始,基本没有吃过他妈妈做的一顿饭。而温母不同,她和缓温顺,低调含蓄,她是典型的全职太太,烧菜煮饭,都是好手。
  沈安沉住院期间,她忙前忙后,沈安沉的胃管刚一拔出,医生嘱咐可以少量进食,她马上回家煮粥。她待他不是简单的关怀喝护,而是真心的当成自己的孩子,她说话和风细雨,做事永远不疾不徐,沈安沉的心事,总愿意跟她说,他怎么能面对她呢?
  熬到早晨,沈安沉的嗓子似乎没那么难受了,他洗澡更衣,又去找方童。他做好继续吃闭门羹的准备,他想无论如何的,都要见到方童。谁知只敲了两下门,门就开了,方童站在他面前,一脸木然。
作者有话要说:  

  ☆、触不可及(2)

  第二十六章
  沈安沉站在远处,望着与他四目相对的方童,他丢下手杖,往前疾走两步,一下子把方童搂进怀里。他拼命的呼吸着她身上的味道,他再怎么用力都觉得自己抱她抱得不够紧。方童慢慢往后躲,终于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她闪身把沈安沉让到屋里,对他说:“你进来再说吧。”
  “童童,我知道事情太多太乱你很难接受,但所有的事都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沈安沉顾不上坐下,急切的把跟“珍妮”有关的故事讲给方童听。
  方童听到一半,转身去厨房给声音越来越沙哑的沈安沉倒水,沈安沉吓了一跳,以为方童要走,他向前倾身,想要抓住她,谁知扑了空,摔在沙发旁。方童看到他的样子,内心阵阵心酸,她拼命压抑住去扶他的冲动,而是逼着自己冷眼旁观。沈安沉在地上挪动几下,终于撑着沙发边缘慢慢站起来。
  “你先坐下,我去给你端杯水。”
  沈安沉摇头:“童童,你听我说完好吗?”
  他把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儿的往外掏,他知道自己说得杂乱无章,没有半点儿逻辑,可他还是控制不住的讲个不停。方童每一个字都听进心里,她愈发觉得沈安沉可怜,他背着这样沉重的心理负担,他爱得太累,他活得很苦。方童想,假如是她,那么她情愿不要肝脏捐献来延续生命,她情愿自己是车祸里,走的那一个。
  但换成沈安沉,她就不这么想了,她有些自私的以为,最好还是现在的局面,否则,莫说是和沈安沉恋爱了这一场,就是能够遇到他,恐怕也是痴心妄想了。她与他相处了六个月,在此之前,方童不知道自己会爱上这样的一个男人,这个男人一脸矫情,浑身毛病,吃个饭挑东捡西,洗个澡耗时费力,袜子都得分出左右脚,估计手指破了买创可贴都得最差阿玛尼的……
  可她真的爱上了他,感情奇妙得难以想象,她自己都琢磨不清楚。和乔森在一起三年,乔森永远是那个操心的人,而她就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对乔森,依赖更多于爱。但沈安沉不同,他让方童惦念,他让方童心疼,与乔森相恋时方童总在想要做些什么让他们的爱更浓,而沈安沉,只要一想到是他,方童就觉得足够了。
  也许是骗局,也许不是骗局,方童其实相信沈安沉说得每一个字,可又觉得一切如此荒唐。她从没有奢求沈安沉以往的感情世界一片空白,他这个年纪,自然应当恋爱过,甚至说不定是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方童是能够接受的。但剧情这样的复杂难解,就出乎方童所料了,她向来是简单的女子,对喜欢的人也曾表白过,对追求的人也曾拒绝过,她从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走进比小说还混乱的故事里。
  她打算退缩了,就像温亚霓说的,你再爱沈安沉,还有我姐姐爱他吗?是的,那是给了他两次生命的人,那是无论怎么兜兜转转,都不能从他生命里消失的人,六个月的相爱,怎么抵得住八年的纠缠?
  “车祸这件事,你都没有对任何人坦白过吗?包括她妈妈?”方童知道,说到底,这才是沈安沉的心魔,这才是他的症结所在。
  五年了,沈安沉第一次直面这个话题,他几乎要被这句话击垮了,他晃荡一下,坐进沙发里,低头不语。方童陪着他沉默,她看着他懊恼的扶着额头,他的表情,是方童从没见过的沮丧,失落和悲观,方童觉得自己多少有点儿残酷,便说:“你别这样,我不一定非要知道答案。”
  “出事后我再没有勇气见她,我搬回香港,在那里接受腿部治疗和康复,我拒接她的电话,用各种理由搪塞她,再也没跟她有过任何交流。童童,你不知道她对我多好,温亚霁在她父亲去世后坚持为我做肝脏捐献,我妈妈当时很绝望,她说没有哪个母亲能同意自己女儿做这种傻事的。可她不一样,她到医院来看我,我在发烧,整个人迷迷糊糊,只记得她轻轻摸了摸我的手,笑着说,God bless you(上帝保佑你)。”
  “童童,我怎么能去见她呢?我怎么能对她说,您的女儿是我害死的呢?她那么盼望我们结婚,她做了很多小的编织工艺品,我每次去看她,她就拿出来给我看,说这个以后可以放在你们的餐桌上,这个可以用来垫花瓶,我当时真恨自己为什么不能爱上温亚霁,又恨自己太懦弱不敢向她坦诚我不爱温亚霁。童童,我一辈子都不能面对她。”
  方童走到沈安沉面前,把他的头摁进自己的怀里,揉着他的头发,平静又温和的说:“安森,咱们分手吧。”
  沈安沉瞪大眼睛,他无助的摇头,想说一个“不”字,却怎么也发不出声响。
  “你听我说,不管‘珍妮’是属于谁的名字,也不管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温亚霁,这些我都不在乎了。可我在乎你,我不想让你生活得这样疲惫,我不想让你这样为难自己,如果我来了,却不是给你带来快乐,不是让你过得轻松,那我宁愿自己没来。安森,你已经太辛苦了,我不想因为我再给你增加困扰,我想你能过得简单点儿。”
  “别分手,好吗?童童,咱们别分手,好吗?”沈安沉哽咽了,他想说些什么来挽留方童,可除了这句最直接的话以外,别的都想不出了。
  方童掸落刚才摔倒时留在沈安沉裤腿上的灰尘,然后跪在他脚边,侧着脸枕在他的膝上:“安森,你不能面对温亚霁的离开,不能面对那场可怕的车祸,不能面对温亚霁的妈妈,那么这样的话,你又怎么能面对我?”
  沈安沉被这句话击中,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除了闭口不言之外,他还能做什么呢。他们保持着这个姿势足有十几分钟,沈安沉伸手把方童拉起来,他攥着她的手,俯下脸吻着这只手,许久,他站起来,对方童说:“我会去见温妈妈的,我会去求她原谅我。”
  “你不用这样,真的,别为难自己,我说分手不是气话,也不是逼你跟过去告别,你能过得痛快些就好了。”
  方童跟在沈安沉后面送他下楼,走到汽车旁边,方童搓搓手,努力把手弄暖些,她含着眼泪笑了,双手揽住沈安沉的脖子:“给我一个goodbye kiss吧,我不想再回你的生活里搅局,你也别来我的生命里添乱了,好吗?”
  “给我时间好吗?方童,给我时间,别离开我,让我试着放下好吗?”沈安沉衔住方童的嘴唇,他恋恋不舍的亲吻她,两个人都有泪流出来,混在一处,难分你我。
  沈安沉回到公寓,温亚霓还住在十六楼,他上去见她,温亚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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