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碎北京的深秋-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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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芳。云芳笑着摇摇头。聂远的眼神里略有些许不易察觉的失望,可是没一会儿,他便用最初看着云芳的表情说;“这么多刚选进来的新人,我最看好你。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你的想法和你的气质。”听他这么一说,云芳倒有些诧异了。想法?气质?云芳觉得自己都不够了解自己,这才一次会面,你就能如此了解我了?云芳矜持地笑了笑,双眼极其认真地盯着他看,仿佛是一个求知若渴的学生一般。他转着眼珠子,抬着下巴朝透明玻璃门外那些正低着头工作的人说:“瞧见没有,那些没用的烂泥,我在他们身上花了多少功夫都没能把他们扶上墙!哎,这人和人的差距可是很大的,你和那些蛀虫不同,你之前的策划参加了省里比赛,拿了那么好的名次,又有相关的工作经验,人还这么温柔伶俐,善解人意,我相信你在我们组里一定可以大放异彩的!以后有空多跟那几个姐姐学学,她们几个可是咱组里拔尖儿的人物呢!”云芳顺着聂远手指指的方向望去,那几个姐姐正是刚刚在外头热情打招呼的那几个。云芳顺从地点点头,聂远便让她回去了。云芳一路走一路想,这是个什么领导?竟然说自己百分之八十的手下都是废物,云芳心里不由得一激灵,不知道是被这空调给吹的,还是被这个居心叵测的领导给吓着,云芳顾不上多想,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去。此后好长的时间,云芳都老实本分得做着自己的工作。直到有一天。那天云芳碰到了点技术难题,眼看着同事们个个埋头苦干,云芳也不好意思去打扰他们。她目测了一回,发现肖华坐在她正对面,拿着一支笔噼噼啪啪地转着玩儿呢。云芳顾不上多想,便猫着腰喊了一句:“哈罗,你有空吗?”肖华的眉毛又黑又浓,杀气十足。他转过身来,冷冷地看了云芳一眼,问道:“你有什么事儿吗?”云芳看着他那冷冷的脸哆哆嗦嗦道:“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下。”说完,便把文件递了过去。这文件刚递过去,那聂远便像一道闪电一样冲到了两个人的面前。肖华笑了一声,说:“你还是问主任吧,他经验丰富。”说完,聂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夺过了云芳的文件,让她跟他到小办公室去。云芳本想一个问题在座位上可以说的清清楚楚的,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跑到这个密不通风的办公室里去呢?此刻,她只能无奈地跟着去呗。只是让云芳意想不到的是,她这一进去,聂远竟足足跟她谈了两个多小时,直到下班了,他还在那里滔滔不绝。云芳的肚子早就咕咕咕地叫个不停了,可聂远还在兴致勃勃地谈论着他的人生的各种丰功伟业,谈着他在公司的地位和在这个行业的资历,就是没有一句谈到云芳问的问题。云芳默默地听着,什么表情也没有。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后的半个多小时,聂远总算说完了。临走前,他还不忘交代一句:“别跟那种人渣走太近,否则你要吃亏的!有什么问题直接来问我就好了。”云芳一点头,立马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顺着窄窄的通道,逃回自己的座位去。云芳大学的那几个闺蜜不是官二代就是富二代,她们都是见多识广的女孩儿,而云芳只是从一个小县城里来的乡下姑娘,虽说家里的民风一点也不淳朴,处处充满了功利和争斗,但是云芳依然善良纯真。云芳的几个好闺蜜早早就告诉云芳,这个社会就是一条生物链,弱肉强食是永恒不变的定律。所以要想在职场上混的好,要不有一副非常出众的容貌和身材,要不就得有一套溜须拍马的好手段。要实在两套都没有,就只能认命,在底层悲催地努力着,永远给别人当牛做马,做嫁衣裳。云芳这样的性格,跟那些当上上层的人骨子里流露出的种雷厉风行的魅力完全不搭边,她也没有什么多伟大的梦想,她只希望自己能够有血有肉地活着,像个人一样地活着。正是云芳这种不喜争不喜抢的性格,让她拥有了众多朋友。可正是这种不争不抢的性格,后来在聂远眼里成了不可原谅的错误。即使云芳已经踏踏实实做好自己的工作,可聂远依然厌恶她。与其说聂远厌恶她,不如说是厌恶肖华。聂远用尽各种方法,让他手里几个党羽汇成一气,一齐对付其它所谓的“烂泥”。他把组里重要的工作和各种晋升的机会全部留给了他的党羽,其他那些默默做事,不奉承讨好他的人,他全部要一个一个地清除出去,尤其是那个才华横溢,对他构成极大威胁的眼中钉——肖华。后来他终于成功了,但是他没料到的是,云芳是跟着肖华一起离开的。聂远眼里根本容不下有判断力的员工,他需要的是随传随到的听话的小绵羊,他们可以不需要有什么思想,只要有应用聂远本人想法的能力就行。而肖华和云芳恰恰是很有判断力的人。当时公司的评级结果还未颁布,肖华已经料到自己的情况还是不乐观。一个为公司效力了整整三年多的员工,竟然和云芳这个刚刚进到公司的新员工的工资只相差了几百块钱,更糟糕的是,再过半年,云芳顺利晋级,她的工资就和肖华是一样的了。对此,肖华只能笑笑而已。当一种有目共睹的事实成为一种习惯的时候,那事情就没有解释的必要了。正因为肖华让人难以捉摸的性格和出其不意的想法,常常让云芳摸不着头脑,也常常让她着迷。在认识肖华之前,云芳觉得任何一个人的想法都是能被了解的,心思都是能被解读的,可自从认识了肖华之后,她才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无知。没有安全感的女人,天生喜欢琢磨别人的心思,但很多时候,你琢磨到的信息和别人想的是不完全一致的,甚至二者完全没有任何关系。但是这点云芳很久以后才意识到这一点,正是这样喜欢猜别人心思的习惯,让她的生活过得压抑又难受。为此,她下定决心,琢磨别人的心思的时候,千万别自己给自己下结论,贴标签。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车悠悠地开着,望着窗外林立的高楼大厦变成了开发区似的空旷的土地,云芳对首都的印象一下子跌落了谷底。
第一次去肖华家的时候,肖华的妈妈什么也不说,只一个劲儿地说,肖华有个妹妹,在北京开了个珠宝公司,下属好几个门店,有很多钱。前年,她还在北京买了一套房子,花了三四百万呢。
云芳只是笑笑。人呢,没什么东西就特别刻意想要炫耀什么东西,这点云芳也一直都是如此。从小云芳就没买过几次新衣服,她的衣服都是表姐给的。母亲说家里孩子多,没这么多钱买,这些钱要留给我们几个以后上大学用。云芳也知道父母不容易,她也从不像自己的同学那样,为穿着打扮的事情去哭闹。镇上的人都觉得云芳懂事,怎么看都像个小大人,连云芳自己也这样觉得了。
既然要做个小大人,就得明白大人的苦心,要做合他们心意的事情,让他们开心。直到去北京之前,云芳都是父母为弟弟妹妹塑造的最好的榜样。从小到大,学习成绩总是名列前茅。从来不跟别人吵嘴,一放学就回家做饭,敦促弟弟妹妹做作业,看到了任何人都有礼貌地问好吗,到别人家里做客从来不多吃一颗糖。所有的一切,全部按父母的要求做,真正像个小大人一样。
但这样的小大人只有躯壳,都没灵魂。云芳在上大学之前,有几个初中时候很好的女朋友,但不知为什么,一上高中,,云芳整个人都变了,她不说话也不笑了,见了人总躲着走。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莫名其妙地发脾气,又莫名其妙地整夜整夜失眠。这其中的原因,只有云芳自己知道,可她从来不愿对人说,因为她不想承认自己做不好!
这一切性格的改变,只在于云芳高一班主任的一句话:“云芳啊,你是一个乡下来的小孩,好不容易考上我们一中,像你这种人,再不好好努力,你以后只会给别人拖后腿!”
这是学校第一次考试,云芳的物理只得了56分,没有及格。班上有一大半的同学没有及格,可班主任只找了她一个人去谈话。班主任眼中的“这种人”就是没有任何关系的乡下学生,在这个全市最好的高中里,城里的学生可以有学不好的资本,而乡下的学生则成为老师发泄怒火的对象。像云芳这样什么都没有的乡下学生,老师就更不必考虑她有什么心里感受,一旦成为老师们年年评级的阻碍,他们将不择手段地为自己扫清道路。
当年云芳中考是以镇上第三名的成绩考进一中来的,这个消息对云芳来说是一个很普通的消息,一切本就在她的掌握之中。可对于她的母校的老师来说,这可是一个让人振奋的好消息。现在云芳脑子里记得的老师都是那些曾经鼓励过和落井下石过的老师,这两类老师在她心里都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他们中的一类教给她知识和自信,另一类告诉她失败和自卑。云芳心里深深的自卑在这三年的学习里盖过了她以前所有的自信,父母和老师都在威胁她,逼迫她,嘲笑她,绑架她。她觉得透不过气来,她发誓她比任何人都更加努力,她的心深深地纠结着,她每晚每晚的失眠,最终进了医院。
没有人知道这个病其实叫“抑郁”,所有人都把它当普通感冒处理了,连云芳自己也不愿承认。
等她愿意面对这苦闷的三年高中时光的时候,已经是大学二年级了。那三年的回忆只有学校河边粼粼的秋水,没有朋友,没有同学。
那三年的记忆是断层的,是不堪回首的。后来再见到以前的同学,云芳依然避着走,她没有勇气去面对这些见过她人生中相当难堪的那一段岁月的人。
小敏说:“你说出来吧,全部说出来!我不会嘲笑你,也不会安慰你,我只要你勇敢地说出来。”
云芳考虑了很久很久,好几个月后,她才鼓足了勇气,在图书馆的湖边,慢慢地说,说的满脸泪水。那段让她自我封闭的时光,没有亲情,没有友情,没有欢笑,也没有吵闹。只有无边无尽的死寂,和这满腔无法言说的困扰及泪水。
那三年,云芳写了满满的十本日记,这里面全部是她自己对这三年的全部感受和记忆。在这里,没有一个人曾经鼓励过她,也没有一个人肯定过她。甚至她的语文成绩连续两年都是全校第一的时候,老师也只问她:“你的物理怎么还是56分?”
她所做的一切不是想要博得任何人的掌声,她只想稍稍做一些证明。因为这三年的逼迫,太多人想要她这个曾经的优等生给出漂亮的证明,可她一直都在努力做最好的自己,却没人看的见这个过程,也没人接受这个过程。
上了大学,云芳不想在这样的氛围里继续过着这种封闭的日子。她烧了以前所有的日记,却烧不掉心底那深深的自卑。不过她真的又变得开朗了,像初中那样。唯一让她又觉得自己和他人格格不入的地方,就是她参加的社团。她不喜欢这样逢场作戏的逢迎,开会的时候,她总是躲在角落里,翻着自己写的小诗,默默想着自己的事情。
后来她退出了这个让她浑身不自在的团体,很快她开始自己自食其力的道路。
那年她刚上了大一。大学四年的相处,让她收获了两份珍贵的友情,而这友情跨越了财富,跨越了偏见,在她们彼此了解的基础上,变成了一种亲情。
云芳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