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碎北京的深秋-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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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云芳怀揣着她工作了大半年的全部积蓄来的,这两万块钱,怎么说也够父亲手术费的零头吧。
云芳按照护士说的房间号,找到了主治医生姜大夫的办公室。姜大夫把父亲这个手术的过程和风险大致和云芳说了下,并让云芳选择好了给父亲脊柱加固的内固定加植骨用的手术钉。
医生说了手术的费用是五万,住院费另算。他让云芳把这一切都确认好了之后,签了这份手术风险同意书,缴交了手术费之后,父亲下午就能动手术了。
云芳把手术风险同意书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签了字,回病房和父母说明了情况,把自己的仅有的两万块钱拿出来,加上母亲带来的三万,把手术费交了,就等着下午的手术了。
父亲这个手术只能算是个简单的小手术,从进手术室到回病房,前后不到三个小时,比生个孩子都快。
云芳突然间对父亲之前老不愿意上医院的行为有所理解了,这医院可不是你想来就来的,这一进来几千几万一天地花,可不是一般人能花的起的。
云芳不知是第几次在钱面前无奈了,只是没有一次比这次让她更加无能为力。
人呢,生什么都好,就是千万别生病,这可真生不起。
让人安慰的是,父亲的手术非常成功。
大妹夫这只来看了一眼,一整天就都没了人影。
“人家都说女婿就是半个儿子,这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就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算了,至少他来了。你看看你那些伯伯姑姑,来之前个个都跟爷爷保证说,你老爸要是动手术,他们就都来帮忙照顾,你看看,你爷爷这刚走了还不到一个月,他们谁来看过你老爸了?芳芳啊,你还小,脾气别那么大,你要知道,人家不帮咱,咱可得自己帮自己。”
“嗯。妈,你也别难过,别人咱指望不上,你有四个孩子,哪怕其他三个都来不了,我肯定来。”
就这样,云芳和母亲悉心照顾着术后的父亲。这临近傍晚时分,大妹夫才晃晃悠悠地回来,一上来就说:“爸这都动完手术了?当时怎么不给他打电话。”
“打了,没通。”
“那可能那一带偏僻,没信号。”大妹夫顿了顿说:“妈,你看爸这都动完手术了,我留在这儿也没事儿做,要不你把车钥匙给我,我帮你把车开回去。”
云芳冷笑了一声。母亲拉了拉云芳的衣服,示意她别这样。
“这里有我和云芳就行,你家里忙,你就安心地回去吧。”母亲从包里掏出车钥匙给大妹夫说:“天黑了,你开慢点儿。”
“成。妈,那我先走了啊。您也别太累了。”
“行了,我知道了。你一路顺风。到了再打个电话来。”
“那我走了。”
云芳在那儿一脸的不乐意。
“这就是你找的好女婿,不就家里有几个臭钱,有什么了不起的啊!这老丈人动手术,他就跟领导视察一样,看一眼就算尽孝了。你瞧瞧,这有钱人有什么用,连顿饭都舍不得买,还把你的车给开走了,连这都算计上了,来了没出钱出力就算了,临走了还要把自己的车费全给挣回来。您瞅瞅,您这女婿可真行!”
“算了,少说一句吧。你有这功夫,不如帮我去装瓶开水。”
“去就去,不过我还是得再说一句,这样的事情多了,到时候你们可别找我诉苦。既然哑巴亏你们愿意吃,那你们就狠狠地把它吞进肚子里,以后谁也不准拿出来说事!”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八章
父亲手术之后显得特别虚弱,第二天护士给旁边一床换药的时候,通知说:“李青山的家属请到前台续费。”
云芳昨天刚交了三千块钱,这才挂了几瓶水就没了。
不待云芳作任何反应,又一个拿着表格的护士进来说:“李青山十点钟请到一楼CT室做检查。”云芳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这会儿子已经九点一刻了。可如果不赶紧续交住院费,一会儿片子也拍不成的。
生活总是这样,要不没事儿,要不事情总是扎堆地赶在一起。无奈之下,云芳只能和母亲兵分两路,云芳去前台缴交住院费,母亲先去找人帮忙把父亲平移到另一张带轮子的床上。
住院部缴费也是要排长队的。云芳排了十五分钟的队,又交了三千块钱,急匆匆地往回赶。
这十五分钟,母亲到处找男护工,可一个也没找着。这里就她和云芳两个女人,怎么能把父亲那140多斤的身子平移过去呢?这可怎么办才好?
云芳和母亲思来想去,只能把这一排的病房挨间去找了。术后父亲换了个病房,母亲和术前那个病房的人挺熟悉,里边有两个年轻的小伙子。现在哪怕是花钱也找不着人帮忙,母亲想想还是腆着老脸去问问看。云芳则到旁边的病房里看看有没有愿意帮忙的。
她溜进了好几个病房,那里真的只有老弱病残,就是没个年轻人,整整找了一圈,云芳瞬间泄气了,母亲倒是找到了一个前来帮忙的热心肠大哥。护士说至少得有两个人,这还差一个。父亲刚动完手术才一天,如果移动不好的话,极有可能撕裂了伤口,那这手术就白做了。云芳看了一眼手机,都九点四十分了,现在如果再不找一个人来,一会儿肯定赶不上十点的拍片。
怎么办好呢?云芳只能是从父亲住的病房里走出去,到外头找去。一经过隔壁的病房,云芳就看见了一个壮年的大哥。就是他了!云芳立马走进去,向那位叔叔说明了来意。
“行啊,没事儿的。大家住在医院里都是互相帮忙的,你不必客气。”
“谢谢叔叔啊。真的太感谢您了。”
“没事儿的,遇上啥事都别怕,总能解决的。”
那个叔叔和那个大哥,再加上云芳和她的母亲,四个人的力气使得正正好,把父亲整个人平移了过来。
那个叔叔说,一会儿也抱儿子去做检查,平移完父亲后就先走了。而和母亲仅一天交情的那个大哥,看着云芳母女俩也挺不容易的,他知道一会儿把云芳的父亲推到楼下去还得再平移一次,而云芳和母亲是做不到的。他回去交代了邻床的大爷照应下他的父亲,便匆匆跟着云芳母女俩上了电梯。这推床可是个技术活儿,云芳堵在电梯口,半天推不进去,还是这个大哥给帮的忙。云芳心里对这个素不相识的大哥深深地感激。
茫茫人海里,在这样急切的关头愿意帮你一把的人,真真切切值得你一辈子感激。
这个大哥在后来父亲两次的复查中,他又热心地帮助了我们。即使他真的长得其貌不扬,一脸冷酷,可他真的让云芳敬佩不已。如果一次帮助是出于同情,那次次帮助,就是出于真心。
后来那个曾经帮助云芳一家人的叔叔即将带着失去双腿的儿子出院的时候,他们一家一起向云芳一家告别。云芳深深记得那个叔叔的脸,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方脸,既英俊又坚毅。儿子刚满十八岁就让挖掘机夺取了双腿,自己的妻子一只眼睛完全坏死,全家住在山沟里,仅靠几亩薄地过活儿。生活无情地剥夺了他的青春,剥夺了他的仅有的一点财富,却永远也夺不走他脸上坚毅的笑容,那种山里人最朴素最坚毅的笑容。
贫穷压弯了一个人的肩膀,却永远压不弯一个人的脊梁。灾难不幸剥夺了一个家庭的未来,却剥夺不了他们的微笑。
这天底下永远有比自己更不幸的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们就不能认输。
云芳佩服那位叔叔的勇气和坚强。儿子的不幸并没有让他就此颓废,家庭的变故也没有让他就此低头,他笑着和云芳说这个让人顿生悲惨的故事,笑着和云芳一家人道别。
“明年我们家种的芭乐熟了,欢迎你们来做客。”
云芳永远记得那张带着笑容的坚毅的脸庞,正是他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农民,扛起了中国人不屈的脊梁。
每次云芳一想到放弃,就会想起那个叔叔,那张沧桑的脸上镌刻着不朽的坚毅。
父亲渐渐恢复,第三天的时候,父亲的体力恢复了,他能像往常那样,对云芳大眼瞪小眼了。这三天,云芳都是随便躺在医院里租的躺椅上迷迷糊糊睡着的,而母亲为了能省点钱,自己跑到门外的移动床上睡,每每睡不到一会儿就要被护士赶走,母亲只能在蹲在原地,等天明。
好几次,云芳想让母亲到躺椅上睡,可母亲总不肯。云芳越让,母亲就越急,急到最后,母亲干脆就从楼梯往楼下跑。医院夜晚的楼梯黑漆漆的,到处是阴森森的感觉,这黑灯瞎火的,云芳怕母亲给摔着了,便只好妥协。
可怜天下父母心!父母每每总为孩子想着,却从来不考虑自己。以前云芳总觉得父母不关心自己,只一味让自己挣钱,才刚十九岁的孩子,大热天地在工地上搬砖,晒得跟个黑包公似的,整个晒脱一层皮。其实他们只想告诉云芳,人不论谁,都要工作,谁也不能想着偷懒。他们让云芳早早接触社会,只想让她感受一下这个社会的残酷,让她能发愤图强。他们把自己一辈子的赌注都压在了云芳的身上,他们不惜用棍棒教育,威胁恐吓的方式让云芳成才。他们的出发点是好的,只是这样动辄体罚的方法,只能适得其反。孩子是强大了,可他们永远是孤独的,感受不到家庭的温暖。
但不管怎么样,只要父母心里有云芳,云芳就知足了。这就是血脉亲情,不是几句话几个鞭子就能打散的。
父亲为期十二天的住院治疗,期间云芳在医院赔了五天,剩下的时间大多数靠母亲一个人照顾。一个女人从柔弱的状态变成精神上和行动上的巨人,往往是一瞬间的事情。
直到父亲出院,父亲的五个兄弟姐妹和母亲的五个兄弟姐妹始终没有人来看望,甚至连电话都不曾打一个来。父亲回家后卧床整整一个月,仍然没有人问候一声,全靠母亲和怀孕的妹妹轮番照顾。
云芳安慰母亲,我们没有权利要求别人一定要做些什么。人情冷暖,本就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事情。看多了,看透了,更应该看明白。对于事实我们无能为力,但是我们应该把我们的感受转化成智慧,教育自己的孩子。如果只是一味责怪别人的无情,那痛苦的终将是自己。
父亲的脾气确实过于暴躁,内心又过于敏感。可他这人嘴硬心软,自己的兄弟姐妹长年不管老人的生活,只有父亲在家里如此艰难的时候,也不忘给父母养老送终。父亲在镇上只是一个小小的组长,他在任五年的时间,帮大伙谋了不少福利,却从来没有收受过别人的一分钱。后来邻居那个年轻的小媳妇花了重金买下大家伙手里的选票,把父亲组长的位置抢走的时候,父亲也没有任何怨言。这一点是让云芳深深佩服的。
就是鉴于家里的情况,三个孩子都在上大学,父亲又丧失了劳动能力,做了手术花了八万块钱,把家里的全部积蓄花了大半。弟弟妹妹靠母亲开黑车赚点钱养着,云芳心里过意不去。大妹妹高中的时候就得了抑郁症,精神状态一直很不好,现在她结婚了,有个归宿,家里自然不可能跟她要一分钱,全部担子就重重地压在了云芳和母亲的身上。
母亲大字不识一个,她都是拼死拼活才能赚到一些钱,每个月供弟弟妹妹的生活费和家里四口人的生活费就所剩无几了。弟弟妹妹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