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烟慢-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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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两人一起去看夜场电影。竟然放的是《情书》。傻傻的藤井树就这样被人爱着,多幸福。青晓喜欢这电影,原因之一是柏原崇某个低头的瞬间,眉目间的气质她似曾相识地恍若看到司炳晨的影子。原因之二,多巧,她也收到过炳晨送她的素描。可惜,无论是藤井树还是司炳晨都去了另一个地方。那么,你好吗?我很好,你好吗?段奕辰瞅着青晓的侧脸,心不在焉地握着她的手。黑暗中段奕辰的眼睛依旧清亮,青晓忽然醉心于那种灿若繁星的光芒,闪动着太多难以言说的情感。她吻着他的眼睛,然后,感受到他有些颤抖的捧着她的脸,一遍遍地深入。
二人天地难得温馨与甜蜜,段奕辰对青晓百般纵容与宠溺,青晓也难得乖顺起来,连阳光都变得轻快。日子也像上了马达,虽然悠闲却已在不知不觉中晃过了多少光阴。也许这才叫生活。
周末,段奕辰接了个电话,走得很急。青晓为平复心情,悠闲地去美术馆看张大千的画展。虽然她学的是油画,但她十分喜欢张大千,水墨在他笔下好似都有了灵魂,而洒脱和肆意恰恰是她所向往的。她盯着那副《风荷》看了很久,浓墨重重,却难掩潇洒笔意,白荷安然似乎受到了某种庇护。她呢,她似乎从来不是那幸运得白荷,也似乎不会是伟大的荷叶,她可能只是风中最细小的微尘。
有位老爷爷正在专注地记,在记画的名字,一片咔嚓咔嚓声中如此与众不同。
多幸福,有自己执著和喜爱的东西。
她热爱什么?她常常问自己活着的意义,想得头痛,觉得有句话说得真对,活着,就是为了活着。
哪怕经历再多坎坷与苦难,哪怕多么的苟且,都是为了活下去所以活着,千千万万年来能修成一道灵魂已实属不易。这种“自足精神”便是一直陪了她许多年,有时候这么一想,倒觉得现实中遇到些什么也都不算什么。
青晓心情很好地回家,顺路去超市买了水果和蔬菜,难得有心情想要尝试下。回到家便手忙脚乱地忙活起来,炒了一荤一素两个菜,蒸了米饭,熬了蔬菜粥,还把买来的水果切成不同的样子摆了盘,自己很是满意。
心中的感觉是从未出现过的。竟然有些紧张,有点兴奋又有点期待。青晓又故作镇定地摆了摆椅子,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多了,故又故作镇定地跑去看电视。
八点了。
九点了。
十点了。
青晓终于镇定了,也平静许多。回味过来便觉得三个小时之前的自己难以称之为自己。电视里播着苦情剧,女主撕心裂肺也难以令男主转身,真残忍。
终于门外传来响动。青晓起身走到门口。
“这么……晚。”青晓淡淡的笑意收回,被段奕辰的满脸乌云笼罩,“怎么了?”
段奕辰认真看了青晓一眼,便低头在玄关处换鞋子,“没事。”
“吃饭了吗?”青晓抱臂倚在一边看他,后又接过他脱下的外套。
段奕辰站得很直,又认真地看着青晓,静默了一阵,才道,“你……没有话对我讲?”
“讲什么?”青晓纳闷,轻快的心情顿时不再。
“你答应过我的。”段奕辰郑重其事道。
青晓有些怔愣,不晓得自己糊里糊涂是否曾经答应过十分荒谬的事情。
“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段奕辰痛心道,眼睛里写满了失落。
“我做什么?”青晓不禁有些气愤,“你能把话说清楚吗,段奕辰。”
“季东林被革职了。”
青晓由恍然到面无表情不过短短几秒,利落地转身,再没对段奕辰说一句话。
“为什么要这么做?”
青晓径直上楼,未作任何停留。
季家的公司被查封,季司令心脏病突发被送进了医院。季家这棵大树恍如一夜间倾塌,就差被连根拔起。只怕,只怕还要牵扯到段家。季东林被带走的消息封锁了很久也进行的很隐秘,季梓琪只是前段时间跟自己提起过很久没有见过爸爸了,不想竟是从那时起季家的风雨就已经来临。
谁举报的?谁这么处心积虑地要整垮季家?段奕辰竟然再想不出第二个人,脑海中全部都是舒青晓的音容笑貌。他实在难以想象青晓的欢颜下竟然还有这么多心思。
目光瞥到桌上早已冷掉的饭菜和精致的果盘,段奕辰的心颤了几颤,她在等自己吃饭,这是她第一次给他做饭。
脚步分外沉重地上楼,卧室里没开灯,青晓蜷成一团缩在被子里。段奕辰几番挣扎还是走过去,躺倒床上,从后面抱住她。
“不是你,对不对?”
青晓深吸气,用力挣开了段奕辰坐起身来,也不转身,道,“你心里有答案还要问我?”
“你告诉我就好。”段奕辰沉声道,透着些许恳求的味道。
青晓嗤笑,“告诉你?你第一天认识我吗?我偷过舒亨达的资料,那个姓金的……也是我叫林江去收拾的……我向来歹毒冷血,你还用问我吗?”
“青晓!”段奕辰有些不忍。
“可我向来说到做到。”青晓的声音有些颤抖,转身看着段奕辰的时候,眼睛清冷异常,“你不信我,也罢。”
没有一丝迟疑地离开,青晓快步走在漆黑的夜里。梦该醒了,是吗?她就说没有这等好事,上天不会无缘无故地这般眷恋她,终究还是要一巴掌打醒她。愚蠢,她竟还天真地认为过那也可以叫生活。
一大早,青晓就到教务处确认留学的信息。
忙了一上午,好不容易得出吃饭的空闲,就听到手机在响,是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
“咳,咳……嫂子,我是……我是秦正,我是……唉我是谁也没关系了。您快来医院吧!我六哥昨晚上出了车祸,正跟医院躺着呢!……生命垂危!您快来吧!”
“见他最后一面?”
“……啊?”电话另一端的秦正被噎得一愣,这也太,太,太绝了吧。
“生命垂危……我会去的。”
那边都挂了电话,秦正才想起来没告诉她地址。等等,那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生命垂危的时候才来?
果然……亲身试验一把才知六哥不易啊……秦正看了眼正躺在病床上的段奕辰,默默念:六哥你可要原谅我啊,我这可都是为了你,我可不是故意盼你生命垂危的……
作者有话要说:
☆、悖行
青晓第三天早晨才去探望他,画了个淡妆,遮住眼底下青黑色的一片。
青晓拿着康乃馨进来的时候,病房里只有段奕辰一个人,闭着眼睛还在睡着,腿被高高吊起看起来十分滑稽。那种情况也能睡好?看看表,早上八点整。青晓轻手轻脚地把搞笑的康乃馨放下,这房间已经囤了不少束花,由此可见段奕辰人缘之火爆。
她这才发现段奕辰的额角有一条细长的疤痕,忽然就联系起了他所谓的铁头功,没准就是跟哪个比他还二愣的人磕出来的。
她几乎从未仔细观察过他,也不得不承认其实他长得非常可以。快三十的男人正是魅力难挡的时刻,可她总觉得段奕辰有时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儿,幼稚极了。
她也不得不承认他对她很好。不说吃穿用度,她逛商场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他送她的同款的项链,价格高得令她咂舌又咂舌。单是平日起居,虽然粗糙,但竟然真的是在照顾她。也罢,他的怀疑也在情理之中。真不知道是谁和她一样与季家有着这样的大仇。
可惜——她是冷血动物,铁石心肠,又自以为是得要命。有一瞬间她真的想过继续,她真的想过在一起。但那瞬间很快就过去了,成了分分秒秒中的一员。
青晓最后又看了他一会儿便起身离开。
手腕却忽然一紧,被紧紧抓住。
青晓低头看他。
“怎么不继续看我?”段奕辰方才紧闭的双眼已然睁开,脸上笑意难掩。
“你装睡?”青晓鄙夷。
段奕辰低声笑开,手上力道没松,“算你还有良心。”
青晓又是一哼,低头瞄了几眼那只依然固定在自己手腕处的爪子,“你不是生命垂危吗?生命垂危能有这么大劲儿?”
言罢,段奕辰的手便松开,却又是用力一拽,青晓便跌到了床上。
段奕辰双臂环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青晓……我们不闹了好不好?”
青晓愤愤地抬起头,很不满意这个拧巴的姿势,“我没跟你闹。”
“好,好,你没闹,都是我的错行了吧?我不该不信你。”段奕辰有些支吾。
她死命撑着爬起来,直起身俯瞰着他,思考片刻,“选择在你,我不介意。”
段奕辰的晴朗终于短暂告终,眉间阴云拧起,“他已经死了!”
“我知道!”怔愣后青晓声音轻而有力地盖过,“你不用一遍一遍地提醒我。”
“舒青晓——”他气得话音竟然有些发颤,失望地看着青晓,“你到底想怎样……”
青晓目光撇向别处,“我一直都没想怎样……我说过的,相安无事,好自——”
段奕辰已经愤怒地一把扔掉桌子上那束新鲜的康乃馨,几枝花凌乱地掉出来。似乎是觉得这动静太小,又把杯子挥到地上。
激烈的行为牵动了腿上的伤,眉头因为痛苦皱起来。本想离开的青晓急忙按了呼叫灯,“你,你忍着点儿……”
等到医生护士立刻进来一通好忙,青晓却悄悄退了出去。哪料到,正好遇到季梓琪。
季梓琪似乎很是惊讶,摘下墨镜颇为不屑的轻哼,“青晓妹妹这次又打的什么主意?”
青晓不想与她作无谓纠缠,淡淡道,“他在急救,快去看他吧。”
“急救?”季梓琪瞪大眼睛,“怎么你一来他就要急救?你知不知道他怎么出的车祸?他那天见你离开就搭错神经追了过去……你倒是好啊,怎么没追上你反而出了车祸呢?你难道不愧疚吗舒青晓?你难道是没有心吗舒青晓?”
“我没有见到他。”青晓面色如常,口袋里的指尖微微陷进掌心里,“我还有事,先走了。”
“咳,六——哥?”
秦正一下被那充满威力的眼神震慑到,吓得不禁往后一躲,也不怪他,他叫了几百声这猛地一回应他还真是不适应。
“秦正啊。”易佐廷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从报纸中抬头看他一眼,“你怎么这么贱贱的……”
秦正哪里乐意听这种损人的话,壮着胆子回嘴,“大哥二哥刚走,你就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了是吧?————四哥……”
易佐廷不屑地继续盯着报纸,“想牛X就痛快点儿……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
“四哥——我看你跟那什么舒青晓才是一家的吧,说个话能把人给噎死!”
易佐廷皱着眉抖了抖报纸,“说话注意点,小心你六哥起死回生先把你给办了。”
秦正连忙转头看了看段奕辰,段大爷依然抱着笔记本稳如泰山般坐在床上,好似黑色冰雕,冷气冰冻方圆二十米。
“六哥,你说……为个,为个这么个样的嫂子,咱至于的吗?想我六哥当年,啊,那是如狼似虎……啊不对,所向披靡,斩获无数少女芳心啊,是吧,可你看现在,这简直是,是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