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前妻们-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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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莉尔·韦斯站起身来。
“那然后呢?”她追问。
“然后,”H。M。也加大了嗓门,“这蠢材百密一疏,用来包裹剧本的东西泄露了天机。那薄薄的包装纸上有一行浅绿色字样:‘古韵茶庄,艾德布里奇’。”
于是丹尼斯想起来了。
他记得在布魯斯的写字台抽屉里,那张包装纸和那几页重要的手稿躺在一起。这无疑有力地证明了布魯斯说的是真话。
“布魯斯·兰瑟姆毫不费力地猜到剧本的作者就住在艾德布里奇——或者那附近,”H。M。说,“他是对的,波雷就在此地。我发疯了,该死,我要疯了!我有个朋友,那个叫做马斯特司总探长的小人,他也发疯了。”
这时他们终于捕捉到H。M。话音中那一股暗流。
“发疯?”贝莉尔惊问,“为什么?”
“唔,你看,”H。M。答道,“我们认为他已经再次出手行凶了。”
屋子那头有人打翻了酒杯。
是那个穿白上衣的吧台男招待,他慌忙把杯子扶了起来。其他人都一动不动,只有吸烟室那边还源源不断地传来击球声和谈笑声。
乔纳森·赫伯特几欲虚脱,本能地伸手去护住达芙妮。
“在艾德布里奇?”他清清哦子,“真够可怕的!这真是……那凶手该不会是……”
“该不会是谁?”
“算了算了!死者是谁?”
“一个叫做米尔德里德·莱昂丝的女人,我们是这么认为的。”
“米尔德里德·莱昂丝?”
“嗯哼。她是来此地辨认波雷的。但此女也绝非泛泛,她事先致信本地警方,声称如果到今天下午五点为止她还没有给他们打电话,那他们就得防备事有不测了。”H。M。停了停,“马斯特司和我刚去过艾德布里奇警局。”
“你不知道她是死是活吗?”
“我们并未发现她的尸体。但波雷对毁尸灭迹自有一套。一旦发现尸体在谁手中,那后果可是很严重的哦。”
丹尼斯的心顿时冻住了。
他注意到了这湿热的屋子里的许多细节:倾身向前、睁大两眼听得入神的达芙妮;靠在柜台上的伦维克中校;甚至还有部队在他身边那黑柱子上刻下的一排字母。而H。M。说的每个词都拨云见日,证明了布魯斯的清白。
“H。M。!”丹尼斯突然恳求道,“听我说!”
大眼镜后面那对锐利的小眼睛锁定在他身上。
“怎么了,孩子?”
“布魯斯告诉我们,”他润润嘴唇,“说是他早就知道您来到此地了,而且也和您谈过话,果真如此吗?”
“千真万确,孩子。”
“布魯斯是无辜的吧,爵士?而且你对他的行动一清二楚?”
H。M。犹豫了一下。
“噢,对,我心里都有数。”
“那您在这里等一下,”丹尼斯大喊,“等一下子就好!”
在众人未及反应过来之前,他便火速冲上楼去。
丹尼斯三步并作两步奔上楼梯,赶到布魯斯房门口,只觉得头脑第一次如此清醒。此前居然一时糊涂到勉强答应帮着“处理”那具尸体,想来多少也有被布魯斯一番说辞绕晕的缘故。但一想到他们险些铸成大错,还是不免冷汗淋漓。
警方并不怀疑布魯斯。他们从没怀疑过布魯斯。那些都是贝莉尔杞人忧天罢了。但如果布魯斯把他那大侦探的角色演得太过头,将米尔德里德·莱昂丝的尸体带出旅馆、藏到天知道什么鬼地方的话,他们俩可就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少说也得是个从犯。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赶紧告诉布魯斯!他要做的就是……
丹尼斯狂奔的脚步声在楼道里震荡,他猛地推开布魯斯起居室的门。
“布魯斯!”他大喊。
通往卧室的门、还有里面那扇通往墙外楼梯的门都大开着,冷风长驱直入灌进蓝灰色的房间,吹得《纽约客》、《广播时报》的纸页哗哗翻动。写字台上的信纸也横七竖八,如同丹尼斯的心智一样乱象纷纷。
他头一次发现布魯斯那台便携式打字机的盖子掀开了,滚筒上那张纸摇曳不停很是醒目。瞥见抬头的“丹尼斯”三字,他慌忙上前细看:
抱歉,老伙计,我再也等不及了。我自己去解决问睿2悸乘埂�
在那仿佛永无尽头的几分钟里,丹尼斯始终愣愣瞪着这行字,任由身边的信纸上下翻飞。
“布魯斯!”他又大吼一声。
他得到的回答是远远传来的发动机作响,仿佛是一个金属巨人磨牙霍霍那样,虽微弱却刺耳,戳得人筋骨发麻。一辆轿车正挂上最低挡飞驰而去。
“自己当心,你这该死的蠢货!”喊声遥遥可辨。
不会开车、只“懂得几个基本操作”的布魯斯…… 丹尼斯飞也似的冲到阳台上,只来得及目睹月光下这场逃亡的尾声。
达芙妮的福特V。8驾驶座上依稀可见布魯斯的身影。车子绕过那根灯杆,与另一辆刚开进院子、还未停稳的轿车擦身而过。福特V。8的前灯频频眨眼,歪歪扭扭地爬上主路,正了正姿势,然后又是一声尖啸,想来是布魯斯试着将车速打到第二挡,随即就步履蹒跚地往南而去,正是远离艾德布里奇的方向。
然后除了其他车辆陆续来到,就再没其他动静。
完了,全完了。死定了。而警方……
丹尼斯垂着头,握紧栏杆,漆黑的卧室在身后大张着嘴。脑海里有个声音说:都见鬼去吧,你已经仁至义尽了。忘了这档子事吧。可他们忘不了,他们不可能忘掉这团乱麻里的每一个线头,直到那该死的罗杰·波雷最终被逼到墙角为止。
这时丹尼斯才意识到身后的房间不再是漆黑一片了。有人打开开关,灯光射到了阳台上。丹尼斯忙转身两步跑进房内。
起居室门口站着亨利·梅利维尔爵士,嘴里叼着根黑雪茄。
“我说,孩子,”H。M。将雪茄拿下来,“你把这儿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都告诉我,不是更好吗?”
第14章
丹尼斯小心翼翼关上阳台门。万分沮丧之下,他完全豁出去了,但还是免不了抵抗一下:
“这儿发生的一切?我不明白。”
H。M。闷闷不乐地注视他。
“噢,孩子!”他冲依然散落在地板上的那几个发夹点点头,“米尔德里德·莱昂丝之前要来见兰瑟姆。如果她半途被可怕的凶手截住……”
随即他话锋一转:“我老练着呢,”只见H。M。鼓起胸膛,摆出一副冷漠而威严的派头,若爱德华七世国王①需要画像的话,想必从他这做派中能得到不少启发,“如果想瞒着警察玩点花样的话,我可是最合适的人选。”他脸颊一抽搐,既搞笑又带了几许残忍,随即声调又为之一变:
“说真的,孩子,要是你以为我会把任何对朋友不利的事情向警方吐露一星半点的话,那说明你真不了解我对马斯特司那家伙的感受啊。老天在上,发生了什么?”
“到隔壁房间来。”丹尼斯言简意賅。
他们走进起居室,丹尼斯把门关上。信纸撒了一地,像一群四散觅食的母鸡。布魯斯丢下的睡袍搭在沙发一角,一只口袋里还伸出那条沾满沙砾的手帕来。
然后丹尼斯把事情始末全部告诉了H。M。。
他从高尔夫球场相遇后讲起,每个事实,每处细节,甚至他脑海中闪过的每次疑问与不协调感,都一股脑儿和盘托出。H。M。在沙发上沉吟不语,吸着雪茄,不时像喷着蒸汽的火车头那样短促地吐出一两口烟,敬畏之色慢慢在他脸上扩散开来。
“真有你们的!”他咕哝了一句。
“深表同意。”
“兰瑟姆不会驾驶却还冒冒失失开车跑了?他就不怕撞上最近的电线杆子,或者被路遇的头一个警察给拦下来?”
“情况就是如此。”
“这家伙脑子有病吧?”
“我有时也这么揣测。”
“可他要把尸体弄到哪里去?”
“我不知道!”其实答案一度在丹尼斯头脑里逗留过,但他左耳进、右耳出,忘得一干二净了。“布魯斯只是说,他会把尸体藏在一个即使你看着它的时候也看不见它的地方。”
H。M。低声咒骂了几句。
然后,丹尼斯的直觉告诉他,H。M。表面上怒气冲冲,实则暗自欣喜。H。M。一定有所发现,慢慢逼近目标,而且准备出手突袭了,他吸着雪茄那样子委实有种恶魔般的奇特魅力。
丹尼斯漫不经心地起身,在房里来回踱步。但高大的马斯特司总探长总在眼前晃来晃去,仿佛在警告他玩弄法律的可怕后果。
“您知道,爵士,”他忍不住说,“都是误会惹的祸!”
“哦?”H。M。问,眼睛却盯在布魯斯的写字台上。
“贝莉尔和我生怕您会相信布魯斯就是罗杰·波雷。我们以为您已经告诉马斯特司……”
“我?”H。M。猛然扭过头,从嘴里拔出雪茄,“我?告诉马斯特司?噢,孩子!我对那奸猾之徒可是守口如瓶呐。”
“您不是和他一起破案吗?”
“喔,那就要看你是怎么定义的了,”H。M。郁郁不乐,“十一年来,他总说这事根本无须我插手。好极了!公平起见,当我把掌握的秘密双手奉上之前,就劳驾他多等片刻得了。估计你也注意到,下午我对马斯特司说话的时候,每每闪烁其词,顾左右而言他?”
“坦白地说,确实有这种感觉。”
“而且还有点避重就轻,故作糊涂吧,嘿?”
“这么说也未尝不可。”
“不错,”H。M。有力地点头,“我之所以没告诉那笨蛋这案子中间究竟有何奥妙,刚才说的原因是其一。其二嘛……”
“嗯?”
H。M。左顾右盼,好确保无人窃听。
“唔,”他承认,“是因为我自己其实也没多大把握。”
“可您不是说——”
“听着,孩子!”H。M。抬起手,语气严肃而坦诚,“我已经知道X女士究竟出了什么事,就是波雷的第四任妻子,在托基失踪的那个女人。我也知道她是如何消失的。但另外三个呢?”他扯开嗓门大吼,“真该死,另外三个到底怎么搞的?”
“可那还重要吗?”
“重不重要?”H。M。瞪着他,“喔,去他娘的!”
“而且说来说去,您又是怎么知道罗杰·波雷真的就在这里呢?是不是因为布魯斯在剧本的问题上取得了您的信任?”
H。M。看起来有点苦恼。
“这是一部分因素。”他承认,“还有其他我自己发现的问题,简直能震得我秃头上没钻出来的那些头发根根倒竖。你看……”
他像恶龙般吞云吐雾,缓缓挪到写字台旁。几乎开了一晚上的抽屉还是大张着嘴。H。M。在桌子边沿掐灭雪茄,小心地将那几页剧本手稿连同那来自艾德布里奇某茶叶店的包装纸一起取出,随后又同样小心地把它们放到打字机旁边。
突然,H。M。的视线移到还插在布魯斯那打字机滚简里的那张纸上,定住了好几秒钟,才又收回来。紧接着,H。M。背过身去,一动不动伫立良久,令丹尼斯暗暗忖度他是否陷入精神恍惚之中。
“H。M。!”他轻呼道。
“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