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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我的前妻们-第25章

小说: 我的前妻们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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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留眠者,任凭大海潮起潮落,丹尼斯的目光却穿过舰身,飞向之前那个夜晚发生的一切变故。

  仿佛眼前是一块扭曲的镜面,他看到他们眼巴巴地等待布魯斯·兰瑟姆,但布魯斯一直杳无音信。他又看到他们在皮靴旅馆嘈杂而拥挤的餐厅里吃晚饭。这一切在浪尖上随波涌动,而战舰上的炮台也已蓄势待发……

  十点的钟声敲响,布鲁斯没回来。十一点,布魯斯没回来。十二点,接着……

  “丹尼斯!丹尼斯!丹尼斯!”

  一只手摇晃着他的肩膀,丹尼斯惊醒过来。

  原来那艘战舰只是一个纪念纳尔逊将军的硕大模型,就摆在他权当床铺和衣而卧的这张沙发正对面的架子上;而那粉红色的海洋则是黎明熹微的曙光,从直面北海的那两扇窗子倾泻进来,漾满了这小小的长方形房间。屋内四壁都陈设着架子,架上尽是各种各样的舰船模型。

  丹尼斯一时间头晕眼花,动弹不得。随即他瞥见那张平平的书桌,方才反应过来这是伦维克中校的办公室。当然了,他昨晚本来就是在伦维克中校的办公室里将就过夜的。

  现在他果真听见海滩上浪头涌动,敞开的窗户也透进来丝丝寒意。身旁站着的是贝莉尔·韦斯,正一脸古怪地望着他。贝莉尔在睡衣外面披了件棉袍,腰带紧紧系好,脚上穿着拖鞋,头发乱蓬蓬的。

  “真抱歉吵醒你,丹尼斯。我也是没办法。”

  绯红的晨曦如经肥皂泡折射过那样变幻斑斓,轻抚过十八世纪不幸沉没的“皇家乔治号”;随即摩挲着年代更久远的“海之君王号”那笨拙的斜桅与闪亮的铜炮;还有“黄金雌鹿号”螅咂锏幕粕绶J锕夥路鹄┏淞苏庑┠P兔堑纳砬俏Ω说幕趾胗跋裢渡湓谄教沟那奖谏稀�

  “什么事,贝莉尔?”

  “我见到布魯斯了。”

  潮水又一次涌上沙滩。丹尼斯猝然一惊,坐起身来。

  “你见到布魯斯了?什么时候?”

  “不到十分钟前。”

  “在哪里?”

  “那个——那个蠢材,”贝莉尔冲口而出,强忍着眼里的泪水,“他爬墙进到我的卧室,虽然他没有什么不能走楼梯上来的理由。然后他把我叫醒,还说……”

  “他现在在哪儿,贝莉尔?”

  “他——他又走了。”

  四周船模环伺,晨光在其间跃动着诡谲的死亡之舞。二人相对无言。

  “你有没有告诉他全郡的警察都在搜寻那辆要命的轿车?”丹尼斯揪紧睡衣,“还有,有没有提醒他,警察已经不再怀疑他了,但如果不赶紧回来,后果就会很严重?”

  “没,我没说。”贝莉尔答道,“我根本没去想。你知道吗,他爱我。”

  贝莉尔坐在沙发边缘,两手蒙住眼睛,卸下所有的坚强和勇气哭了起来。她压抑住了啜泣声,但痛心的泪水仍从无助的十指间涌溢而出。

  一种无法言喻的怜惜与关爱之情攫住了丹尼斯的心。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扶住贝莉尔的肩膀,默默看着她一边哭啊哭啊,一边还拼命要忍着不争气的眼泪,以致全身上下都颤抖不停。

  “都会好起来的,贝莉尔。”

  “一点也不好,”她猛摇着头,“但我得提醒你哦,”似是急于转换话题,她扭头抬起朦胧泪眼,强作笑颜道,“‘早展天空红,水手心事重’②。”

  “贝莉尔,布魯斯都对你说什么了?呃,这该不会涉及隐私吧?”

  “当然不,对你来说。”她抓起丹尼斯的手蹭蹭自己的脸蛋,“他……他……”

  “说下去,贝莉尔。”

  “他只是抓着我的肩膀说:“你我属于彼此,我们两情相悦,志同道合。以后再和你详谈。’然后他就踏着那色泽奇妙的曙光走了。我——我知道这听起来有多蠢,但他从窗子爬进来找我,还真能满足我的虚荣心。”

  “可他别的什么都没提吗,贝莉尔?”

  “别的?”

  “他去了哪里!他干了些什么!诸如此类?”

  “没。噢!——但他笑得非常诡异,你记得吗?就是昨天和我们交谈时突然迸出的那种怪笑。我觉得他自己心里有数。”

  丹尼斯只觉得如鲠在喉。

  “那……达芙妮·赫伯特怎么办?”

  “他从没爱过她,”贝莉尔忽地将双手从脸上移开,紧张地说,“我就知道他从没爱上她,我早就知道了,而且仔细想来,他真的只是在演戏而已。”

  “凭良心说,真是这样吗?”

  “噢,丹尼斯!真的!布鲁斯完完全全把自己当成剧中的角色,所以,他当然会想象自己为了达芙妮·赫伯特而如痴如狂了。”

  (假装的!丹尼斯心想。是假装的!那真相到底如何?)

  “而且说句公道话,那姑娘其实也从没真正爱上他,她自己也知道。她纯粹是着迷于一个谈吐不俗的神秘陌生人而已。他俩都不是认真的,你看不出来吗?”

  贝莉尔的口气如同在祈祷一样。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又收不住了。

  “放松点,亲爱的!你现在难道不开心么?”

  “我高兴得快死掉了,所以才——才哭成这样啊。可是,噢,上帝啊,丹尼斯,我好难受!”

  “我了解。”

  贝莉尔站起身来。窗外正是涨潮时分,冷风袭来,緋红的晨曦渐渐转淡,浅紫色与白色的曙光照耀下,船模上的炮口都亮光闪闪,栩栩如生,宛若一整支船队行将扬帆远航。

  “还记得昨晚么,丹尼斯?”她问道,“当时H。M。突发灵感,却把我们轰出房间、不让我们听他打电话;然后我们只好到酒吧里盘桓,你的朋友齐特林喝得酩酊大醉。”

  “嗯,我有印象。”

  “本来我已经心灰意冷了,但这个早晨改变了一切。我——我得从你房间出去了,亲爱的,免得皮靴旅馆又有人说闲话,”贝莉尔眼皮红肿,勉强笑笑说,“只想告诉你,无论发生什么事,任何任何事——我都不在乎。我都不在乎!”

  她十指交叉,声音里饱含欣喜与兴奋。随后这间小办公室的门在她身后关上了,门闩轻轻一响,划过旅馆里的安宁静默。

  丹尼斯的头靠回枕头上。

  一想到黎明时分狂笑不止的布鲁斯,这全新的棘手难题就令他完全清醒过来。至于达芙妮·赫伯特的事只能尽量提醒自己别再瞎琢磨。可当脑袋触到枕头后,无边的倦意便卷土重来,仅仅两分钟,丹尼斯便又潜入梦乡。

  但这回笼觉睡得一点都不惬意。

  又是一堆战船纷纷然入梦,这回杀来的是加勒比海盗船。眼前的影像和他自已乘“恶魔号”驱逐舰前往克里特岛③的经历相互交叠。光着小腿、戴着耳环的敌人们蜂拥爬上绳梯;头顶上,斯图卡式轰炸机④俯冲而下,呼啸不休。

  转眼间一片火海的克里特岛突然变成了牙买加,年少的罗杰·波雷在亚热带的气候中渐渐成熟,“从伏都教那些仪式中偷师了不少障眼法以及诈术”。旋即,波雷化身融入周遭的硝烟与喧哗,面目狰狞地迫近达芙妮·赫伯特。又一次,在斯图卡式轰炸机俯冲发射出的炮火中,一艘战船中弹沉没……

  有人在喊丹尼斯的名字,凌厉而富有威严。

  他条件反射式地蓦然惊起,生生将自己从梦境中硬拽出来。

  一开始,由于通体上下如经过长时间休息那样神清气爽,他以为自己多半睡过了整个白天,现在该是晚上了。窗外天色也趋于黯淡,这天是十月六日星期六,吹来的习习暖风在这种时节实是殊为罕见。

  “我本不想打扰你,”站在身旁的伦维克中校道歉说:“但已经超过十点了。”

  “现在是早上?”

  “当然,”伦维克笑意盎然,“你要是不快点的话就吃不上早餐了。”

  丹尼斯甩甩脑袋好让自己清醒些。

  “噢!好的!我刚才还在做梦呢。”

  “你还说梦话来着。我听见……冒昧请问,你不会碰巧在部队服役过吧?”

  “对啊。”

  “真的吗?天哪!在什么地方?”

  “最先是在‘恶魔号’,后来船在克里特岛被击沉了。然后是‘幽灵号’,后来又待过‘匕首号’。”

  “驱逐舰,呃?部队里最苦的行当。喜欢吗?”

  “不怎么样。特别是前甲板吃了他们一颗炮弹的时候。”

  伦维克上校在腹部做了个揉搓的手势,“那经历是不是一直困扰着你?”

  “我也说不准,现在想来觉得太遥远了。倒是记得那阵玩骰子玩得挺痛快。”

  天色阴沉,给那些船模都蒙上一层模糊的面纱。“早晨天空红,水手心事重”,果然不假。伦维克中校仍如昨天那样殷勤有礼,但呼吸短促,似乎之前刚剧烈奔跑过一阵。他仔细地打量着丹尼斯,清消嗓子说道:

  “福斯特先生,能不能麻烦你吃完早饭后,马上到你的朋友兰瑟姆的起居室来?”

  丹尼斯一阵恐慌,宛若甲板被从天而降的导弹击穿一般。

  “看来又出问题了?”他与其说是提问,不如说是回答。

  随后他放开嗓门大喊:“他妈的又出了别的什么事?”

  “对,“伦维克中校接过话头,“他妈的确实有些其他情况。”

  “怎么?”

  “拜托!你先吃早餐吧。我们可以——呃——提供熏肉和鸡蛋。如果你还没找到洗漱的地方,”他指了指丹尼斯脑后的一扇门,“就在那儿。吃完后上楼来。”

  他没有多说别的。

  丹尼斯急急忙忙穿衣、洗漱、刮好胡子,赶到休息厅。昨晚聚会后的一片狼藉都已整理干净。咸咸的海风灌进空荡荡的旅馆,令人怀疑此处的门窗数量是否多得不同寻常。

  餐厅在大厅后面,用于伦维克上校不时提供的点餐服务。许多餐桌上都铺着雪白的桌布,但现在来客只有丹尼斯一人。在一名态度生硬的侍者款待下,他索然无味地咽下一顿早餐,喝掉四杯浓茶,便忙不迭赶上楼去。

  布魯斯那间起居室的门紧锁着,这令他愈发不安,使劲捶着门

  “是哪位?”伦维克上校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丹尼斯答应了两声,门开了。

  “好好看看,福斯特先生,”伦维克悒悒不乐,“然后再安慰我这情况还不致太无法容忍。”

  贝莉尔·韦斯身穿一件装点了不少饰物的桃红色长裙,和伦维克中校一起,站在一片废墟之中。

  看起来布魯斯的起居室还不止是惨遭洗劫,而简直像是被某个精神病人完全摧毁了一样。那蓝灰色的长沙发和休闲椅被利刃斩了个稀巴烂。布魯斯原本放在墙角一个球袋里的几根高尔夫球杆,估计是被人用膝盖硬生生折断。写字台翻倒在地,信纸横七竖八散落在地毯上。打字机已经沦为一堆废铁,想来是用斧子劈头盖脸敲碎的。就连那张小小的电话桌也难逃腰斩的厄运,横尸于壁炉旁。

  但贝莉尔——她满面放光,眼中尽是梦幻般的狂喜,看上去比丹尼斯印象中任何时候的她都要光彩照人——倒没显得多么困扰。事实上她的注意力几乎不在这儿。

  “伦维克先生,”她安慰道,“往好处想,本来情况没准会更糟的。”

  “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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