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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江山薄幸-第100章

小说: 江山薄幸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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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棺外风远了,声淡了,唯有阿九的哀鸣,划破天际。世界,静了。
  “阿栾,睡了吗?”桀突然轻声道。
  “差一点。”
  “你身上,臭男人的东西,给我丢掉。”
  风栾默了一默,似乎在反应。
  “哦。”棺盖推开一条缝隙,公玉侯王送她的那半枚上古玉璧,无声无息落在厚厚积雪中。
  桀扬唇笑了。
  棺盖合上,世界真的静了。
  (公子桀番外完)

  ☆、春日宴乱

  (第九十四章)
  经年的雪落在心上,他梦里一遍遍惊醒,却发觉无论如何逃不出梦魇。胸口有什么在翻涌呐喊,耳侧却安静得恐怖,雪落的声音清晰得惊心动魄,让他感到怕。
  风朔朔,道旁白幡一下一下抽打在他的身上,如鞭笞般,每一下都痛彻心扉。
  想要挣脱,白幡却无止无尽地来裹他,纠缠不休。
  苍茫茫的甬道,不知通往何方。他一直走一直走,不知要走到哪里去。总觉得前方是应该有一个背影的,雪白的衣裳,不染纤尘。他的梦里,那背影总是在的。今次却不见了,他寻不到,便心慌。
  他在心中焦急呐喊——不要,不要消失不见,求你……
  “陛下,陛下……”太医焦急的声音破空而来,他惊恐了一瞬,终于幡然觉醒。一身冷汗不揩,坐起身,大口大口喘着气,望向窗外。天半明,院中白桐枝丫横斜的影映在窗纸上,摇曳如水。
  “几时了?”
  “回陛下,寅中。”太医显然还惊魂未定。自从慕广韵有次长睡三天不醒,太医就搬到了寝宫配殿里住了,门外又增加了十几名守夜的侍卫。
  慕广韵揉了揉额头,掀被下地:“更衣。”
  “陛下,时辰还早,再休息一会儿再起吧。”
  “睡不着了。”慕广韵道,又看看窗外,说话间已透了亮,鸟雀也醒了,轻语啁啾,侍女为他换着朝服,外间丞相寇冯、左右司马等大臣已应召进来,他道,“派出去的两路官员可还顺利?”
  “今日应该就能到了。一路上传回消息,说行踪隐蔽得好,未遇什么阻挠。眼下二国国君外出,空巢无主,加上我们之前安插的人脉策动舆论、和先行潜伏的兵马暗中相助,应能兵不血刃接手两国政务。毕竟陛下此番变法顺应民心,必能一呼百应。”寇冯如是说。
  “二位国君到了未?”
  “昨日已到,今晨觐见。宫门外已安排了人等候,一等到便请二位移步隔壁,一同赴春日宴。”寇冯道,说完犹豫一阵,又道,“恕老臣直言,且不说隔壁如此举动是在打什么主意,料其一介女流也掀不起什么血雨腥风。但陛下这样做,不是等同在昭告天下苍慕还承认薄媚的身份吗?甚至是纵容。百姓听了会不会……”
  “是啊,陛下请三思……”乐羊允道。
  伍伯服却道:“这样也未尝不好,我们今日若想做些落人话柄的动作,日后可以推到……”后面的话被慕广韵瞪了回去。
  “会怎样?笑话?还是发难?连朕都容得下前朝公主,芸芸众生会不放过一个女人吗?他们总不会比朕心更小吧。”慕广韵推开侍女要为他束上的十二旒冕,考虑一下,最后什么冠也没戴,换了一身淡衣走出来,“流火带了多少人?”
  “两千。”
  “只有两千?”
  “确实只有两千。”
  “竟如此顺利?”慕广韵心里嘀咕起来。他心里的预期,以雍门襄的多疑,要么会找尽借口推脱不亲自前来,要么会暗地里搞些小动作。因此还准备了几套备用方案应对。他怎会一召即来?人虽带了不少,却也不足以造势或造反。是真的轻信,还是甘愿臣服,还是另有打算?
  为薄媚而来吗?
  这两年里,守隔壁宫门的侍卫倒是截下来不少秘密信件,大都说的是愿庇护落难之岁Ч鳎牍饕萍菸夜P葱湃耸悄切┟鹜銮按顾勒踉尿饕闲」N薹鞘羌傻阅礁暇∩本肟糠鲋舱忱从∶裥模蜃员#对虿豢伤涤形抟靶摹⒍啻笠靶摹�
  可惜慕广韵是不许薄媚离开自己视线的,这些信到他手里就断了。那些小国也亡了个干净。
  左司马伍伯服道:“陛下,今日是个良机,我们不妨关起门来解决了这两个隐患……”
  寇冯当即反驳道:“不可,杀了国君容易,但他们国中自有继承人在,一旦激起愤慨,我们的计划就前功尽弃了。不战而屈人之兵,乃为上乘。左司马想必也明白。”
  慕广韵不置一词。大臣们都拿不定他怎样考虑,都不敢再说话。
  慕广韵来到隔壁宫门时,司徒凉心和雍门襄已经分别到了。司徒凉心没甚顾虑,已随礼官指引进门去了,雍门襄则心存戒备,非要在门外等慕广韵一起。
  见慕广韵来了,他方才叩拜行礼,跟着一起进去。随行的两千人自然是不能靠近的,被雍门襄安排在外面接应,以防有变。
  赴宴之人全部进去以后,宫门里外悄然落锁。
  通往紫极殿的道路两旁,白幡飞舞。东北方遥遥可见一处舞榭歌台,盲乐师葛英在那里弹着一曲慷慨杀伐的《广陵散》。
  群臣跪拜后,慕广韵落座在客席首位,旁边是司徒凉心,对面是雍门襄。司徒凉心怀里抱着四五岁的幼女,低头看她玩手里的小木雕,一脸温柔宠溺。想来正是他那亡故爱妾的骨肉。旁边则坐着一位面目冷涩的华服妇人,慕广韵见过,正是司徒凉心的王后,东戈杨相国之女、大将军之姊。
  二人两年未见,这次再见已经不是盟友,而是君臣。司徒凉心想同他寒暄两句,却又觉得不合时宜。还是慕广韵先问一句:“美人别来无恙?”
  司徒凉心扑嗤笑出声来:“伶伦还是老不正经。”
  对面雍门襄一副不恭的样子,笑问慕广韵:“陛下何不上座?”
  “朕今日也是客。”
  “咦?今日不是陛下请臣等来参加社稷大典?”
  “恰逢岁Ч魃璐喝昭纾愫喜⒘艘煌傩小!�
  “岁Ч魇撬俊庇好畔骞室馕剩罢獠皇遣阅降奶煜侣穑亢卫此挈'公主一说?”
  “朕的前妻。无论何朝何代,朕从未废除过岁Ч鞯姆夂拧!被蛐硎怯捎谟好畔寮廾昧觥⒐唇嵬庾宓氖虑椋焦阍鲜智撇簧洗巳耍耙怖恋糜胨嗨怠�
  “呵……”春风吹来一声笑,众人噤声,纷纷望向白幡深处走来的那一袭素稿。
  薄媚从容走近,没有人开道,没有人跟随,孑然一身,像出尘的仙子。额上那一朵花纹,越发绽放得妖冶灿烂,眉目淡漠中写着凄凉,稍一婉转便如诗。看呆了许多人。
  众人感慨,每次见她,都是不一样的风华。这红颜啊,果然愈染风霜愈动人。
  她在万众瞩目中,径直走到主席位上落座,环顾一周,灿然笑道:“今日有幸,请得诸位来赴我春日宴。预算有限,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大家不知道如何回应,纷纷看向慕广韵。慕广韵只看着薄媚,不言不语。
  “大家都是熟人,不用拘束,”薄媚向慕广韵举杯,“阁下不是有事情对诸位宣布吗?请随意,本公主不过提供个场地罢了,阁下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来作陪。”
  还是满座茫然。慕广韵也不说话。
  “怎么都不说话呢?”薄媚笑看众人,举杯,“罢罢,不说话也罢,来,我们喝酒。”说完一饮而尽,却见司徒凉心、雍门襄都有所顾虑,身旁人拿了银针试酒。唯慕广韵仰头灌下,没有犹豫。
  薄媚心里苦笑,本来酒里是要下毒的,但乐邑城大小药房里砒霜水银断货,乌头都是炮制品性不够烈,红升丹白降丹被慕广韵一纸令下禁止生产了,好容易想到巴豆毒性可用,结果萧长史乔装去买时,药房说没有处方还不予出售。于是作罢。
  但这并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下毒不够痛快。她要更决绝的,更狠厉的,破釜沉舟这最后一次。成与不成,都痛快。
  她假意寒暄,座下人有些尴尬地应和。酒过三巡,到了午时。礼官上前请示慕广韵,薄媚做了个请的手势,慕广韵点点头准许,苍慕礼官念起了大典祀文——
  “春日至始,天子祭祀……”
  祀文有点长,讲慕广韵归乡祭祖时遇到这样那样的吉兆之类的,恨不能说祖坟冒青烟,反正都是歌功颂德假大空,薄媚心道无聊,面上却始终微微笑。
  念完冗长的祀文,礼官又宣布了一众封赏与大赦,昭示君王恩典,描绘太平盛世。其中包括对雍门襄和司徒凉心的封赐,保留王位,留职乐邑。都是高位美名不掌实权的虚职。
  此言一出,万众哗然。这种情况只在分封制之初出现过,后世再未有诸侯王任职皇城的例子。显然当事二人还没反应过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一时也分析不出是利是弊是喜是忧。他们身在乐邑,当然不知眼下千里之外的国中正在经历什么样的政局动荡。
  两人跪谢圣恩之后,雍门襄方才后知后觉地道:“恕臣不能为君分忧,国中尚有事务缠身,待臣回去处理……”
  “往后国中事务不必二王亲自担心,朕已派官员前去协助管理。”
  “什、什么官员?”司徒凉心也反应过来,“陛下这是何意?”
  雍门襄奋起反对:“陛下这岂不是本末倒置?要我等放下国家来服侍于您,而派别人去管理我等的国家?!如此错综复杂,是何苦呢?也亏陛下想得出来!莫不是想要违背当初盟约,把我二人骗来斩草除根,吞我国家?”
  慕广韵面色不改:“你瞧瞧,流火王误会朕的意思了不是?朕深感政务劳心,负荷不来,想要请二位爱卿来辅佐一二,怎不体谅朕的苦心呢?”
  “哼。恕臣不能遵命!”雍门襄带了随从便走,却被突然冒出来的苍慕侍卫拦下。
  “既来了,走与留,就由不得你们了。”慕广韵饮一口酒道。
  “慕广韵?你竟真要赶尽杀绝?”雍门襄怒目圆瞪,拔剑直呼其名,“别忘了,你已经不是第一次违背盟约了!当日约定了二月攻城,你私自率先攻进乐邑,胜之不武,你有什么资格坐这皇位?莫逼我,逼我的话,休怪我向百姓揭露你的小人面孔,与你鱼死网破!门外有我流火两千勇士,只要我一个信号,他们即刻冲进门来。”
  “朕是赏赐与你,你却招人来忤逆犯上,说与百姓听,不知是谁占理?”
  “你——”
  “陛下真要杀我们?”司徒凉心不能置信地问。
  “朕何时说过要杀你们?”慕广韵笑了,“正因为不杀,方才要这样做。从此我们作君臣相处,少不了各位一世荣华,也可以彼此相安无事,岂不好吗?”
  司徒凉心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眉头绞拧,不再说话。是,是少不了他司徒凉心一世荣华,但司徒氏的千秋万代,大概就要从此没落消逝。他将愧对祖先后代。
  但是他也曾站在慕广韵的立场上试想,为了巩固帝国政权,无论是谁坐在那个位子上,都会对隐患进行铲除或者压制,无可厚非。他们几个人的胜负,自从当日乐邑一战,就已经分出了胜负,彻底分出了胜负,成王败寇,不得不服。
  而慕广韵这样做法,无疑已是最仁慈的了,无论是对他们还是对百姓。他还顾念旧情,就算换了自己也未必能做到。
  看看一旁天真无知的小女儿,心底泛起苦涩。罢了,反正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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