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薄幸-第1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却感觉娘亲的手揉了揉她的脸,就好像方才她揉弟弟似的,又轻柔又用力,娘说:”我的媚媚,怎么瘦了?是不是慕家的人为难于你,叫你做这做那,受了委屈?”
薄媚感觉眼睛有点饱胀,像是含着滚烫的水,灼人的痛。却不敢即刻眨眼,像是怕一眨眼就含不住了似的。听着娘亲关切问话,其实很想一股脑把近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讲给她听,很想控诉慕广韵并不爱她,可是话已到嘴边,心里却仍在回味着慕广韵方才的暧昧体贴。以及他说的每一句话,情真意切,仿佛并不是那么不可原谅。
若她告状,倒好像不通情理了。
薄媚并没有沉吟,当下就抬起头笑说:”哪有,人家是想娘亲了,想得茶饭不思,可不就瘦了。”眼看着泪要藏不住了,干脆跳上床去连鞋带袜扑在姬夫人身上,糯糯地说:”娘亲把弟弟交给奶娘去照看吧,我要娘抱我……”
姬夫人一边护着怀里小的不被吵醒,一边接住大的无可奈何道:”多大人了,还这样没羞没臊的!刚才见你连话都不顶撞了,还当你嫁人以后长大了,心性成熟了,没想到还是这模样,一点未变。”
”变什么变,我就是这样的,又聪明伶俐又善解人意又温柔体贴,简直无可挑剔;我都替你们觉得幸运。不变不变,一百年也不变。”
母亲笑她,却又忙着张罗人准备小皇子等下要穿的衣服,有点心不在焉。原以为这次回来,娘亲会很关切,会问这问那问她许多详细的问题,那么她就可以一问一答仔细地讲出心事来。可是她并没有,只是略略地问了几句“好不好”。这让她怎么回答?难道要撅着脸哭诉“不好”吗?
被软禁的日子里,薄媚总想着,若是娘亲在旁边就好了,若是娘亲在身边,定不会允许自己受一点点委屈,也定会叫那些胆大妄为的人好看。气头上也想过,有朝一日回到乐邑,看她不好好收拾苍慕国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可是终于见到了娘亲,不知怎的,却突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总觉得有些失望,却也能理解。今日的主角是小肉球,不是她岁Ч鳌M笠膊辉偈橇恕K刀嗔私们椤�
也或许……还是因为慕广韵的那番话,让她起了动摇?她没敢细想。
这边母子叙着旧,那边天子已经在宴见群臣。推杯换盏,歌舞升平。要说这礼乐盛事,还真数乐邑独绝。无论是现今的十一诸侯国,还是过去的风云乱世。慕广韵心中虽说看不上声色事国之事,却多少对音律有一份执着,也很懂些。
音律不分三六九等,用在不同地方才有了不同心境。乐邑的礼乐,是借了先贤“礼乐”的名头,装了薄氏喜爱的靡靡之音,美则美矣,却不够庄重。尤其是在这民生并不太平的年岁里,声调越是华丽,越是显得纸醉金迷。
或许是心气的缘故,慕广韵更偏爱铿锵之声。就是不铿锵,也定要干净,或者起码有种傲骨。
正这样想着,耳边就响起了“铮铮”琴音。琴音一起,靡靡丝竹便悄然落幕,天地间都只回荡着这一个苍古清绝的声音,弹的是《秋水》。慕广韵愣怔一下,有些恍惚。时间仿佛回到云和山那三年,心也不由得飘忽。久久都没敢抬眼。
☆、英雄救美
(第十六章)
其实料到了弹琴之人是谁,可真的抬眼看到时,还是不由得吃惊。从来不知道原来长得像的人,弹琴也可以如此之像。
不,也不对。这琴声,与其说像阿苦,倒不如说更像他。像是照着他的样子弹的,细枝末节却又脱不了阿苦的影子。
像是有意模仿过他们二人的弹琴技法。
这就奇怪了,她或许听过夙白弹琴,但何时听过他弹呢?还是说,只是巧合?
不过慕广韵现在却无心想这些,他只是认真揣度着薄媚的表情,猜想她有没有对天子和姬夫人说起过苍慕的失礼,假如没说,接下来还会不会说?
池中荠荷未开,舞榭上烟波浩渺。薄媚独坐在凌空的歌台雕栏后,拥着一件清霜似的白衣,雪肤凝眸,点了额妆,恰好遮去额上伤疤。像是水中仙子。
身旁一片低低惊呼,慕广韵明显感觉到众人的目光快要把他凌迟,心下感到一种微妙的快意。男人都是这样吧,纵使不爱,占有了别人遥不可及的东西,总归还是有些得意。
有人说,原来岁Ч鞒さ谜庋馈S钟腥怂担此皇巧底影 W苤蠹叶荚谶踹醭破妫底拧罢婷幌氲健薄�
而慕广韵心中的大石,也落下一半。看这情形,她大概还没有多话。
看来真的很好骗呢。难怪大家都想利用她。身份特别,又傻,又不丑,不利用她利用谁?慕广韵温和浅笑着,顶着众人的注目,浅浅啜一口杯中玉琼浆。
司徒凉心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凑到他耳边调侃:“佳人在侧,左拥右抱。伶伦,好福气呀!”
慕广韵笑得一脸真诚:“过奖过奖。”
司徒凉心:“分我一个如何?”
慕广韵:“美人兄说笑了,虽说女人好比衣服,兄弟好比手足,但亲兄弟也没有相赠旧衣服的道理。”
“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还不是舍不得?好嘛好嘛,食色性也,都是男人,我懂,我懂……”
慕广韵笑而不语,心想,懂你还提?我的东西,便是破了旧了,便是不喜欢了扔掉,也没有送人的道理。
司徒凉心却说:“放心,我不觊觎你的阿苦,也不要什么岁星转世。我想你让给我的,是那位——”说着指了指雍门轩方向。
“你喜欢她?”慕广韵挑了挑眉以示出乎意料,想一想又道,“那与我何干?”
“你不知道她对你死心塌地从当初在云和山上就是,到现在她看你的眼神儿还不对。真是的。你说你都左一个右一个了,就不能让她死心点么?”
“……怪我喽?”
“废话!不怪你还怪我喽?”
“好吧怪我怪我,怪我过分有魅力。”慕广韵说完认真思考了片刻,颇有些苦恼地抬头看他,“可我也实在没什么能帮的上你的啊美人兄。你说,总不能让我抛弃这与生俱来的风流倜傥吧?我……我做不到啊美人兄这实在是太难了!”
“……”司徒凉心无语地白他半晌,那边薄媚一曲《秋水》也渐近尾声。慕广韵笑笑,拍着司徒凉心肩膀说一句“再接再厉”,就又将目光放在殿前的九重紫龙宝座上。
酒过三巡,座上天子面色微酣,显然心情不错。也是,公卿大臣们轮番上去拍马屁,不开心才怪。搁谁谁开心。慕广韵心下不齿,位高之人,最容易被蒙蔽双眼。务必要一边听着,一边倒出来,才能保持清醒,就如同他与他的父亲。虚伪是虚伪了些,但不至于身败名裂。如今座上这位,色令智昏,耽于声色,却很是享受别人的阿谀奉承,实在是安稳日子过得太久了,忘了居安思危。千里之堤尚可一夕尽毁,莫说薄氏江山已然千疮百孔。当真昏庸无度。
慕广韵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也该他上场拍马屁了,于是拿出进贡清单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拍拍衣服准备起身。却见太监们清了清天子身边围着的群臣,有侍女提着五彩灯排成两行,全都装点着统一的盛装,恭候在阶下。
有太监尖着嗓子喊了句:“吉时到,祭天献礼——”
然后便见身着深青褘衣的姬夫人,怀抱着明黄暗纹锦缎质地的襁褓包裹的小皇子,从两行侍女中间缓缓走来,有四人两左两右前后拖着她过于长的衣摆,看起来端庄典雅,却多少有点奢侈得不近人情。
慕广韵暗叹一声失误失误时间没踩准,便跟着群臣一起起身恭候。
天子起身迎她母子,姬夫人将一只手交到天子手里,两人并肩,走到了对面祭坛下。然后是一连串繁复的礼仪。
站在那里百无聊赖,慕广韵才想起来,好像有一会儿没看见薄媚了。下意识转头去寻,才发现她还在那歌台上未下来。倒不是不想下来,是被困住了。仿佛是衣袖太大,卷进栏杆里了。因那栏杆连着一座人力升降台,中间隐着一些复杂的机括转轮。衣料卷进转轮里不知怎的越卷越多,绞成一团乱麻。她半蹲在台上,正手脚并用着与太监侍女们一同拉扯衣袖,忙的焦头烂额。
穿的那样翩然若仙……行事却毛手毛脚,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真是可以。慕广韵觉得这画面煞是有趣,不由得起了促狭之意,一直玩味地看着那边。
这边祭天礼还未结束,那边忙得热火朝天。简直两种画风。也不知道天子和姬夫人若是现在看到宝贝女儿这样表现,会不会当场气死。
薄媚还在那边焦急地扯啊扯,扯到一半抬头瞄了眼下面,却刚巧对上慕广韵饶有兴趣的目光。不由得一愣,大概觉得羞赧,起身就要跑,却忘记了衣服还缠着,当即绊倒在地,眼看就要翻过栏杆掉下高台。
慕广韵看得也是惊心动魄,下意识就抬了下手。下一刻却见薄媚半挂在了半空中,歌台上的侍从们纷纷拉扯解救,却又不敢太过声张,因为下面的祭礼正到了最神圣关键的时刻,打断了可不是他们但得起的责任。
薄媚着实是“半挂”在那里,一条手臂一条腿搭在空中,被缠住袖子的那只手和同侧的腿则死命扒着高台边缘,样子难看得要死。
估计她也顾不得难看,晃晃当当在那里挣扎。眼看衣袖就要脱落,再承受不住一个人的重量,底下群臣一个个还是低着脑袋毕恭毕敬,无人发现。慕广韵想了一下,转身朝歌台下大步走去。
正值祭典,鸦雀无声。前后之人都拿诧异的目光看他,雍门轩也阻拦他,生怕他做什么事情触怒君威,他却没去理会,逆着所有人的方向,径直走去。走到歌台高阶下时,听到祭台传来天子高亢的声音:“即日起,册封小皇子珏为太子……”
哦?原来今日的重头戏在这里?保密工作做的可真不错,一点风声都没走漏。这样一来,立了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儿做太子,这天子后宫中怕是又要迎来一场精彩的血雨腥风了。随他热闹,正是好戏。
慕广韵一闪念想了这么多,脚下却没有丝毫停顿,踏着歌台下回环的台阶,三两步飞身跃上最高处,足尖落在薄媚被困的栏杆内,一手拉过她手臂,一手已从一旁侍卫腰间拔出长剑,挥手斩断了她被困的衣袖,动作迅疾果断,潇洒得仿佛带风。
这一举动终于声势浩大到惊扰了祭坛下的天子群臣,台上台下,全部看向这边,楞在当场。
慕广韵解救薄媚成功,却没就此停留,揽着她腰身,脚下轻点重重飞檐,一起一落,直接将她抱下歌台,稳稳落地。
落地后又看似无心地将紧紧相拥的姿势保持了许久,方才放手。“无妨吗?”他问,垂头看着她的眼睛。
薄媚始终痴痴望着他,仿佛失语般,说不出话来。只好摇头来表示“无妨”。摇罢又觉得回答得不妥,改做点头。脸上两朵绯云,烧的人头脑发昏,怕他看到,可他就在眼前,咫尺的距离,无处可躲。
天上飘飘荡荡落下几块白衣碎片,蒙在她眼上。她抬手摘下,看着碎片,又看手上狗啃过般的半拉袖子,自以为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可惜了了,多好的衣服,才穿第一次……”说完偷偷瞄他一眼,又慌忙收回目光,口里还在若无其事地喃喃,“真是可惜……”的确可惜,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