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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江山薄幸-第2章

小说: 江山薄幸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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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上,又落在春泥里……薄媚一路上却只心心念念想着,为何方才人群里,没有看到慕广韵?
  或许是苍慕国的风俗?新郎不能迎新娘进门?或许是方才自己眼花?他分明就在人群里?或许刚才拜谒宗庙时,他就在自己身旁,只是出于种种规矩,不能来牵她的手?或许……
  或许是什么,她一想,就是一整天。
  她独自等在灯火通明的寝殿里,从晌午,到日暮。慕广韵迟迟没有出现。门外热闹喧哗,可不知为何,她却隐隐感觉到一种奇怪的安静。仿佛静得厉害,仿佛那些热闹喧哗,都是假的。
  薄媚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摇摇头,继续等着。隔着红绸,能看到满室摇曳的红烛。
  

  ☆、红烛泪尽

  (第二章)
  红烛燃尽了一根,侍女悄悄进来续上,又退出去。薄媚想问,却又怕不够矜持,便没有问。
  人定时分,殿门终于被人推开。薄媚有些许紧张,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脚步声靠近……很轻的脚步声……在她身边徘徊一阵……好像想要掀开盖头,却又有所犹豫……然后他在她身边坐下,一声不发。
  薄媚心想,原来他也是紧张的。不知怎的,还有些莫名的欣喜。
  两个人并排坐着,坐了不知多久。夜幕已深,窗外的黄钟大吕,也悄然换了丝竹舞乐。薄媚几番欲言又止,心里甜腻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准备了一肚子话,要在新婚之夜,对她的夫君说。因为怕他不记得自己——他应该是记得自己的,就好像自己深深记得他一样——可是以防万一,万一,万一两人的记忆之间哪里出了差错,万一哪里对不上,万一他记错了自己的姓名或身份……
  所以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对他说,但不是现在,是在他揭起盖头之后,是在他看见她的眼睛之后。因为他说过,他说无论何时,只要看到她的眼睛,他就会认出她。
  可是身边那人只是坐着,迟迟不来掀红绸。真是好耐心。可他在等什么?薄媚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躁动,摸去怀中,解下半块雪白玉璧,递到他面前,说:“慕广韵,你还记得它吗?”
  玉璧被人拿去查看,薄媚心里一块石头落地,继续说:“你还记得,我走时,把另一半玉璧放在了你的手心里。我说我叫薄媚,我说我们成亲好不好……”
  那人不语。
  “那时你说不出话来,但是我看到你点头。我想你是同意了……你是同意了吧?”
  那人还是不语,却把玉璧还回她手里。
  薄媚猜不透他的用意,抿了抿唇,又试着说:“你不想看看……我的眼睛么?我是阿苦。”
  他的沉默,越来越让薄媚感到不安。不安到不敢说话。可是话已经说到了这里,就必须要继续说下去,哪怕他最后回一句“不记得”。薄媚垂一垂头,轻声说:“伶伦,或许你还记得,我是阿苦。”
  ……
  “在说什么啊,叽叽咕咕的,听不懂。”
  身边人突然发声,不是慕广韵,却是一个孩童的声音,说的还是这种莫名其妙的话……薄媚感到油然一惊,再顾不得规矩,当即就掀掉头上红绸,惊讶地打量身旁已经坐了许久的小孩子。
  是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儿,约莫七八岁的样子,穿得不错,长得也很细嫩。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
  “你谁?”
  “我?”男孩儿指指自己的鼻子,“我是慕子衿。”
  “慕、慕子衿是谁?”薄媚一边问,一边已经猜到了□□不离十,同时感到大窘,因为方才自己娇羞的表白全被这熊孩子听去了……
  “慕子衿是苍慕国的小公子,慕庄的儿子,慕广韵的弟弟。”熊孩子一脸得意。
  “你你你……你来这里做什么?这、这可不是你来的地方……”薄媚感觉到自己脸上已经蒙上一层薄红。
  “我来看看你。”
  “你哥哥呢?”
  “他说不来。”
  “……”
  “就是他让我来看你的。”
  “……”
  “他说让我看看你漂不漂亮,要是漂亮,就把你嫁给我。他说反正我们都姓慕,谁娶都一样。”
  “……什么?”
  “你漂亮吗?”
  “……”
  “我看你倒是挺漂亮的。”慕子衿捏着下巴煞有介事打量一阵,说,“那你什么时候嫁给我?咦?你现在穿成这样是不是就是在嫁人呀?你现在就要嫁给我?哎呀那可不成那可不成,太心急了吧,我还没长大呢。母亲说要长到像哥哥那么大才能成亲的!哎呀真是羞死人了……”
  薄媚:“……”
  正在千头万绪的关口,突然响起了敲门声。苍慕侯老气横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大概他不常对人低声下气吧,声音有些不自然的冷硬:“公主殿下,小儿顽皮,还望见谅。”
  又传来慕侯夫人的声音,倒颇仁慈:“公主殿下,可否冒犯,容妾身进去带小儿出来。”
  “哦,母亲请进来。”薄媚虽厌恶横规竖矩,但外面毕竟是夫君的父母亲大人,她倒也记得礼数周全。余光却瞥到那小毛头胆颤地往她身后缩了缩,脸上一副“惨了惨了”的神情。她觉得好笑,不由得白他一眼。
  门开了,只有慕侯夫人一人进来,一路躬身趋步,也不敢抬头看薄媚的脸,不仅气质端庄,行事也端庄得体。她不抬头更好,薄媚能更肆无忌惮地观察她。约莫三四十岁的样子,相貌与自己的母亲比当然是远不能及的,但在常人里也算是有几分姿色,加上端庄大方这一条,就很出色了。
  听说她不是慕广韵的生母。不过旁边这小毛头倒是一看就跟她很像,估计这个是亲的。她是昌云国公主。而慕广韵的生母,听说很早以前就死了,是鸾洛国公主。
  夫人还没走到近前来,慕子衿已经“噌”一声跳下地逃走,逃跑前还正儿八经地对薄媚说了一句:“我会来娶你的,你等我。”
  然后又是很久的寂静。夜过了大半,没有人再来。透过窗子可以看到对面屋顶上有个人影,薄媚知道那是伊祁。他今夜不能离她太近,不合礼数的。可他必须每时每刻都守护着她,那是他的使命。所以只能远远望着。
  屋子里只有朱雀铜壶里的水“滴答滴答”清脆的滴漏声,浮箭上的刻度已经过了丑时中。薄媚等到都要睡着了。
  可当门被猛地推开时,她还是幡然惊醒,手忙脚乱将红绸蒙在头上。
  这回一定是慕广韵了,因为她觉得自己都已经嗅到了他身上的气息,尽管那气息已经被浓厚的酒气包裹。他大步流星走近,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薄媚嘴角微扬。
  他在她面前站定,开始宽衣解带。
  薄媚低着头,看到地上落下一件件红衣。心如擂鼓。
  他牵起薄媚的手,拉她站起身来,又带她向前走了两步。薄媚听话地任他摆布,站在那里等他下一步动作……
  然后就没了动静。
  薄媚耐着性子又等了好一阵,却听到一阵绵长的鼾声。掀了盖头看时,榻上已经躺了个人,衣衫凌乱,酒气熏天。虽是这幅场面,可是看在眼里,还是让她心惊。因为枕上那熟睡的侧颜,正是自己朝朝暮暮心心念念了许久的人。
  她仍站在那里没有动,眼眶却有些打湿。她想要走近一点看他,却又觉得动不了。动不了了,突然很想哭。最终还是笑了,笑骂自己没出息。本来就是来见他的,干嘛这样似真似幻。终于与他做了夫妻,往后日子还长……这辈子怕是只剩笑了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一步一步小心翼翼走过去,坐在他身边傻笑,拿手指戳他:“喂,慕广韵。”
  那人只管闭着眼睛,睡得人事不知。
  “伶伦……”她俯到他耳边轻声唤,“我是阿苦,我回来了。”
  薄媚看到他眉头动了动,长直的睫毛投下一片晃动的光影。也不知他是听到了她的话,还是在做梦。
  算了,他大概是累了吧,今日新婚,想必有他忙的。让他睡吧,好好睡一觉,等到起来以后,她还有好多好多话要对他说。好多好多话,都不晓得要讲几个时辰。或许明日讲完后,都要误了敬茶的时间了。
  薄媚傻笑着俯下身去,撑着脑袋观察他。观察半天,又用指尖去描画慕广韵的轮廓。从额头,到眉眼,到鼻尖,到上唇,到下唇,到脸颊,到下巴……从未这样近地看过他,从未这样久地看过他……竟然,比自己想象过无数次的,还要好看。
  也比那日的匆匆一瞥,还要深刻。
  她闭上眼,将自己的唇,轻轻贴上他的唇。虽有些凉,却还是一样的动心,一样的满足。
  她本想坐在他身边,就这样坐一晚,等到明日他一睁眼,就能看到一个穿着嫁衣,盖着红绸的她,静静坐在那里,等他来问候一句“别来无恙”。他今日醉酒,没能看到她精心准备的妆容,若是不为他留一晚,只怕他以后想起来是会遗憾的。
  ……结果她没抗住舟车劳顿,倒在他身上睡过去了。
  

  ☆、新婚小别

  (第三章)
  毕竟心里有事,睡得格外浅。第二天一早,刚一感觉到身下有动静,薄媚就惊醒了。胡乱抹了一把嘴角不雅观的涎渍,揉一揉惺忪睡眼,赶忙起身端庄坐在床沿,还不忘顺便把盖头蒙上。
  第一印象很重要,一定要娴静美好。
  然后她看到慕广韵掠过她身边,赤足下了地,径直走向大门。怎么还不来掀盖头?这么大个人坐这儿看不见吗?薄媚有些奇怪,正准备撩开盖头去看,却听到慕广韵的声音伴随着开门声响起,如铃铎如珠玉般的两个字:“进来。”
  然后是乒乒乓乓的声音,大概是侍女们端着水盆漱品鱼贯而入,然后便看到无数只脚进进出出来来去去,开始服侍慕广韵洗漱更衣。更衣的时候,慕广韵似乎有意走到床前来,脚尖正对着薄媚,于是她又看到他的衣物一件件落地,然后一件件穿上。
  薄媚心想,大概他也觉得自己昨夜失态,想拾掇好仪容再见她?倒难为他有心。不过她可快等得没耐心了。
  穿好鞋袜后,慕广韵习惯性挥退侍女。没等她们出门,又唤住,对面问薄媚说:“公主可要梳妆?”
  ……他终于对自己说话了?薄媚下意识点点头。点完头又摇头,说:“不必了。”想起自己还留着昨夜新婚的妆,现在还不能洗掉。
  慕广韵没说什么,挥退了侍女。又走去一旁喝了杯茶,配了剑,这才走回来,在薄媚面前驻足。驻足一阵,伸手来掀她头上的红绸。
  虽等了许久,可真到了眼前,还是有些猝不及防。薄媚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下唇不知该咬着好,还是笑着好。怎么做,都压不住心脏的狂跳。
  他不是一个优柔的人,手上的动作很果断。可不知为何,掀到鼻梁高度时,却停顿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在掀掉全部盖头的同时,覆住了薄媚的双眼。
  “做什么?”薄媚不解。
  “不做什么。”慕广韵声音中透出凉意,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薄媚觉得,那里面没有喜悦,也没有热情。他一边覆着她的眼,一边用另一只手去抚她额上星状的疤痕,仿佛有些遗憾,或是有些嫌恶,说:“我早就说过,第一讨厌‘薄’姓女人,第二讨厌额上有疤的女人。偏生……造化弄人。”
  薄媚突然愣了,哑口无言。
  慕广韵“啧啧”两声,却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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