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薄幸-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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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薄媚想了想,失笑,“你该不会想……梦寐,怕是要让你失望了,他并不在意我,你拿我去威胁他,也是没有用的。”
“不,”梦寐笑了,“他现在也许不在意,等我告诉他一些实情,他就会在意的,很在意。”而后幽幽望向薄媚,道,“一些很重要的事情,你和他之间的秘密。你们,都忘了的……”
“……我不明白。”而后梦寐没再说下去,只看着楼下人来人往。有人看到了她,有人开始大骂她狐媚惑主、妖言惑众。她一概置之不理,面上带着疲惫的漠然。
回到宫中,当即有人来报,说原西北守将元风兵临城下,要求国君讨回赠与苍慕的二十二城,扬言三日内不做出回应,便要攻城逼魏眄退位。原东北守将邹天霸则已集结武士北上刺杀慕广韵。这一消息还没报完,又有信使火急火燎来报,说开战了,邹天霸刺杀失败,被斩下头颅,慕广韵以南渊忘恩负义为名,向南渊宣战。
远处传来摔打东西的声音,梦寐匆匆跑去,薄媚犹豫一下也跟上,看到侍候魏眄的婢女都被赶出殿外,惴惴不安地站了一地。梦寐刚一进去,便传来魏眄惶恐无措的哭喊:“寐寐,寐寐,苍慕宣战了,我们该怎么办?怎么办!都怪邹天霸,都怪他们这些叛臣贼子!他们根本就是魏矇留下来的余孽!他们是要害死我的!我不过向他们拿回原本属于我的兵权,他们却要造反!该死的邹天霸!为什么要去刺杀广韵?为什么!广韵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们却这样恩将仇报,他当然会生气!他生气了,所以向我们开战了!可是……可是我们没有兵力可以应对啊——”
“你别哭,别这样——”梦寐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镇定下来,阿眄,有我在,没事的……”
魏眄一抬头看到了薄媚,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挣脱梦寐的怀抱,膝行过来,抱着薄媚双腿苦求:“公主殿下……不,夫人,你是广韵的夫人,求你帮我、帮我向广韵解释,说邹天霸不是我指使的,真的,你叫他相信我,我一直是把他当朋友的,南渊政局还未稳定,请他不要攻打南渊……”
薄媚吓了一跳,想退却退不开,有些茫然地去看梦寐。仿佛此刻在场之人中,能拿主意的只有梦寐一人了。魏眄仍在苦求,薄媚只得推他:“别这样,我帮不了你。”
两国交战在即,她能做些什么?什么都做不了。难不成赶回乐邑去搬救兵?可是,莫说回去的路山长水远,便是真搬来了救兵,又该……救谁呢?南渊?还是苍慕?
这么些年来,她身居苍慕,冷眼看过许多世事,也耳闻有的国家兴起,有的国家灭亡,也算是有些明白,世事无常。诸侯国之争,根本没有是非对错,也没有道义可言。只有胜负,成王败寇。
只是没想到,蛰伏最深的恶狼,是慕广韵。前些天还差点以为,他是个例外……
她也渐渐察觉,诸侯国对乐邑的态度,并不如她儿时以为的那样恭敬。正如这南渊国内各怀鬼胎的臣子,天下诸侯,也多虎狼。而乐邑……她偷看过胥梁同孟今古联名的奏折,内容是对乐邑兵力的详尽分析,从车马武器到人员分配,虽然看不大懂,但单看数据,简直……不堪一击。儿时身在乐邑,真是一叶障目,竟被蒙蔽得近乎无知。
她也明白,乐邑君威,震慑震慑白宇那样的小国尚可,但面对苍慕与南渊……不知会变成,什么局面。
梦寐半跪在原地,扶额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起身过来,拉开魏眄。薄媚看到她脸上的倦意和悲戚。
“阿眄,”她说,“你别哭,听我说。是别人犯我南渊,你不必太过自责。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国家。现在下令,打开城门,让元风进城。”
“……不,不行,他会杀了我们的!”
“不会。元风骁勇,手握重兵。如今大敌在前,他定会以大局为重。我们需要他。”
“……好,我听你的。”
嘱托完魏眄,梦寐闭一闭眼,喝道:“来人,将岁Ч鞔氯ィ雠砂偃耍钋暗詈螅蒙湛矗 �
薄媚知道,自己发挥作用的时候要来了。只可惜未必会奏效。
帮不上梦寐,心里莫名还有点抱歉。
☆、中毒风云
(第四十五章)
第二日,梦寐提笔写了封信,刚差人送去白歌不到一日,却有不速之客来访。是孟寒非。
孟寒非并不是作为使者来的,而是飞檐走壁,悄无声息潜入梦寐寝宫。梦寐惊奇,问孟寒非道:“怎么来得这样快?收到信了?”
“什么信?”孟寒非眼睛眯起,上前狠狠扼住她的喉咙,低声道,“梦寐,你背叛公子?”
“我……”
“你得了魏眄什么好处?让我猜猜……黄金?珠宝?名分?还是……”孟寒非笑,“哦,难道你怀了他的孩子?”
梦寐低垂眉眼,唇已失色,眼睫不住地颤抖,却不肯露出一丝一毫求饶的表情。
眼见她死不低头,孟寒非渐渐收力,放开了她。手未及退开,感觉被滚烫的东西砸了一下,垂眼看时,却是一滴已经破碎的泪。他蹙了蹙眉,不去看梦寐的眼睛,道:“薄媚在哪?”
梦寐压低声音咳嗽一阵,闭眼挤干盈眶的泪,笑道:“公子让你来的?”
“不必废话,薄媚在哪?”
“他要救她?”
“在哪?”
“他在意她?”梦寐呓语一般,似乎全然听不到孟寒非的话,“就算不认得,也还在意?果然是相爱过的两个人……”
孟寒非沉眉:“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什么?”梦寐茫然重复一遍,方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休想带走她。”又冷笑,“寒非,你孤身前来,也真是不自量力。我南渊时局虽乱,可到底是个强国,你就不怕,我连你也扣下?”
“梦寐,”孟寒非沉声道,“公子他……快要死了。”
梦寐愣住,脸上笑意哭意通通冷却,只剩了茫然:“你说什么?”
“于役军队趁我们与南渊交战之际,从东边突袭,我们背腹受敌,公子领兵抵抗,身中于役毒箭,命在旦夕。他垂死之际,想要见见薄媚,你若还顾念主仆恩情,就放她回去吧。”
“我不信。”梦寐摇头失笑,“寒非你骗我,公子是何等聪明的人,只有他暗算别人的时候,别人怎能暗算得了他?他不可能……不可能死的。”
“是真的!”孟寒非低啸,毫不掩饰声音中的悲痛,“战场之上,刀剑无情。再聪明的人,也躲不过暗箭伤人。公子他这一战是倾注了全部心血的,并非十足把握,而是孤注一掷!可谁料到,你背叛了他,于役又趁火打劫!接二连三!他的劫数到了,梦寐,他是真的……快要不行了!”
“我不信。你带我去看他——”梦寐赤足下地,拉着孟寒非跑了几步,才想起来问,“公子他……只说要见薄媚?没有说……我……”
孟寒非呆了呆,竟不知怎样回答。梦寐却了然,笑道:“我知道了……”
门被推开的时候,薄媚正深陷梦魇。是个噩梦,像黑洞一样,要把人吞噬。多亏了猛烈的声响,将她救了回来。
张开眼看时,孟寒非已冲到眼前。她正是满头大汗,被他带来的风吹得一阵发冷。
“你……”是梦还是真?
没来得及问,孟寒非便单膝跪地,道:“夫人,公子身中毒箭,想要见您。请随我回去。”
“……”薄媚愣了愣,“你说谁?”
“广韵公子。”
薄媚仍好像没反应过来,越过孟寒非的肩膀去看梦寐。本想从她脸上得到验证,却见梦寐有些失魂落魄。薄媚这才幡然醒悟,是慕广韵出事了。心里一震,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无措,一边起身,一边问说:“现在如何?”
“危在旦夕。”
穿了衣服,拿了行囊,便要出门。行动出奇的从容镇定。虽不知该做些什么,但总归,是该往白歌的方向去。梦寐茫然看着二人走到门口,才想起来上前阻拦。拦住却不说话,像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梦寐!”孟寒非喝道,“你真的这般狠心吗?公子已是身中剧毒,苍慕群龙无首,东西两国夹击,就要支持不住了!你当我们还有余力来攻打南渊吗?”
“我……”
“放心,很快,苍慕就会撤兵了!不会再对南渊产生威胁了!你还扣着夫人做什么?公子不过是想再见夫人一面,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心愿。你到最后,也还要让他失望吗?!”
梦寐身子颤了颤,慢慢收回手。又猛地拉住薄媚,凑到耳边说:“去找公子桀。”
“什么?”
“他的毒,若是无人能解,就去找公子桀。公子桀能解天下所有的毒,尤其是‘断魂’。”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还有,你想知道的、不知道的,所有事情,他都知道。”
薄媚其实没听懂她说了些什么,但心里总觉惶惶不安,想要再问详细的,却被孟寒非裹挟着飞出宫墙。最后只记得了“公子桀”这个名字。
很耳熟,哪里听过……死活想不起来。
此时已是五月中,一小队人马护着薄媚返回白歌,一路疾驰,日夜兼程。薄媚问孟寒非白歌近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孟寒非只应付着回答,说两边开战,局势不妙。
……两边开战,南渊是旗鼓相当的大国,于役虽比此二国弱些,但若全力一击,想必白歌根本吃不消。薄媚又问,轩丘可有派人来?
孟寒非说,苍慕三军已经全部汇集白歌,勉力抗敌。那就好,薄媚还以为,以慕庄老儿明哲保身的作风,会在新怀风河道南北划界,保全轩丘,弃儿子于不顾呢。
本来还想问问慕广韵的情况。但是突然问不出口。既不愿问,也不敢问。不愿问,是因为近来对他的认识被一次次颠覆,现在仍有些余悸,不知怎么面对这个人;不敢问,是怕……问出他命不久矣。
进入苍慕境内,一行人却调转方向,走了与白歌背道而驰的另一条路。到了军营,薄媚才得知,原来苍慕军队全力出击西南方向的南渊,后方无人,白歌城已经失守三日。留了一支三千人的队伍在白歌城附近纠缠阻挠,其余人全部调至西南此地,临近南渊国界。
而于役国也是迫于无奈才攻占了白歌。本来只想在国界上试试深浅,不料东边遭到流火突击,毫无征兆地,丢了国都,以及东部半壁江山。流火兵力可谓天下数一数二的强盛,雍门襄又是一个出了名残暴狠历的君王,与他顽抗,势必不得好死。
于役西邻苍慕,东接流火,夹在两只猛虎中间,多年惴惴不安。如今国君被流火大军驱赶至西北弹丸之地,而西北临近白歌,白歌城主慕广韵又正全力攻打南渊,自然无暇顾及身后。于役国君便以为,此为可趁之机,若能攻克白歌,占领苍慕南部领地,不仅国土扩充,而且还可收获无穷无尽的铜铁资源。此战,值得冒死一试。
于是有了当下局势。
薄媚被孟寒非一路领着来到慕广韵营帐前,心里还在想着,慕广韵这一次怕是玩火自焚了。心里不知是喜是忧。
帐帘大开着,还没走近就听到里面在商议军情。一干武将禀报过后,响起慕广韵的声音,朗润沉稳:“事已至此,只能先顾一头了。暂时放弃白歌,全力攻击南渊。”
“公子……白歌是我们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