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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江山薄幸-第58章

小说: 江山薄幸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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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逆不道!”侍卫拔剑。
  “不得无礼。”薄媚喝止,道,“长史大人是么?来宫门有何要事呢?”
  “哦,我来求见陛下。不过陛下一直很忙,抽不出时间见我。”说着突然想到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叠极厚的奏折,递给薄媚,“公主马上可以见到陛下是吧?那麻烦你帮我转交一下吧。虽然每天都有递,但是我不确定陛下会不会因为奏折太多没有看到我的。非常非常紧急,请公主务必送达!”
  薄媚:“……好。长史请先回吧。”
  “哦不必不必,我在这里等着就好。万一陛下看了奏折马上要召见我怎么办呢?”
  薄媚:“……”万分无语地进了宫门,方才感慨一句:“虽然性格古怪了点,但年纪轻轻就做了长史,看来才学匪浅啊。”
  “公主您误会了……”近侍提醒道,“他不是官职长史,而是名叫长史。姓‘萧’,名‘长史’……”
  薄媚一愣,道:“也就是说,他名字本来就叫‘萧长史’?就好比‘李大夫’不一定是‘大夫’,‘赵郎中’不一定是‘郎中’?”
  “是。”
  “那他父亲还真是颇有想法啊。”薄媚笑道,“不过一介庶民怎么能投递奏折呢?而且在宫门口徘徊也没人驱赶?”
  “他虽无官职,但也并非庶民……”
  

  ☆、重逢悲喜

  (第六十章)
  “他虽无官职,但也并非庶民。”近侍道,“他的父亲是三年前病逝的老长史萧郑候,老长史死后,萧长史承袭父爵,封为‘逸林子’,是子爵。”
  “‘衣领子’?”薄媚笑出声来,“这一家子都起的什么名字!小的时候我就总弄不清‘萧郑候’到底是‘长史’还是‘郑候’,如今他儿子又来混淆视听。以后说起‘萧长史’来也不知是指老子还是儿子了……不过话说回来,老长史都没了两年了?我竟不知……我记得,他是个耿直的好老师……”
  “毕竟老了,病来如山倒,去得倒也痛快,没拖太久。可怜天下父母心。老长史是陛下还身为太子时就忠心辅佐的老臣,二十几年如一日,夜以继日操劳国事,清廉一身。老来得子,怎不疼爱。一心寄予厚望,希望儿子能子承父业,继续辅佐君王,故而起了这‘长史’的名字。可惜呀,儿子不争气,每日好高骛远,学问不足半斗,却颇爱指点江山。十分招人厌烦,朝臣们都不喜欢他。陛下倚重老长史,在其病榻前承诺,虽不能委以重任,但定会善待他的宝贝儿子。所以后来两年里萧长史屡屡宫门求见、投递各种夸夸其谈的奏折上疏,陛下也就随他去闹。”
  “哦?原来是位纸上将军啊?”薄媚一边笑,一边打开折子扫了眼其中内容。不看还没什么,这一看,却油然一惊。
  这是一份弹劾上疏。数数其中官员名字,少说也有两三百人。且第一页就是丞相、大将军、御史大夫、六军统帅……几乎囊括了满朝各级文武。弹劾理由是贪污军银、舞弊受贿。
  薄媚大惊。本想看看写得是否有理有据,结果只看到了满纸大骂。骂得那叫一个厉害,笔墨也是力透纸背,仿佛透过这些文字真能看到那萧长史怒不可遏的嘴脸——
  “瞧瞧是谁?是朕的小公主回来了——”猛地听到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薄媚突然走不动了。许久不敢抬眼,只觉眼眶一点一点湿润,烫得灼人。
  自己五年不归,狠心与乐邑一刀两断。生她养她的父母亲,他们可曾生气?可曾失望?
  如今终于回来了,五年的千山万水,终于跨过了。原来他们还等在这里,等她回来。终于等到她,第一句话不是责备,而是一句“朕的小公主”。就仿佛她当真还小,小得能够扑过去依偎在父亲怀里。
  其实已经不小了,快要二十二岁。
  “到底是何贼人劫了朕的公主去?!”
  薄媚不欲回答,随行的流火将领却抢先开口道:“是公子桀。我流火国将军雍门轩舍身救出了岁Ч鳌!�
  “岂有此理!”天子甩袖怒道,“公子桀……朕绝不会轻易放过他!汝流火救驾有功,来人,带去休息,稍后朕会亲自封赏。”又转向薄媚道:“媚媚,让父皇瞧瞧,可有受伤?”
  薄媚摇头,又摇头。
  纵是再多的隔阂分歧,也阻不断血缘之亲。薄媚抬了抬眼,还未看到父亲的脸,眼前已是一片模糊,再看不清了。忙又垂了眼,藏住眼泪,上前两步,双膝跪地。
  “父皇,孩儿不孝!”
  天子走来,抚了抚她的发顶,方才扶她起来:“傻丫头……说的什么傻话!回来就好,没事就好……你孝与不孝都没关系,何况你哪有不孝?你是朕的宝贝女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怎样做都可以,只要你开心!这天下,谁都不许评断你的是非对错!”
  “父皇……”薄媚哭笑不得,一咧嘴,忍了半天的眼泪反倒流了下来,“父皇你看你,怎么那么不讲道理?这让世人听了去还以为岁Ч鞯闭媸歉霭缘篮嵝械幕焓滥跄亍D憧茨愣及盐移蘖恕�
  “走,父皇命人准备了你最喜欢吃的东西,摆了晨曦宫整整一院,让你痛痛快快吃他个三天三夜!”说着便牵了薄媚,向晨曦宫方向走去。他仿佛比从前胖了许多,走路都有点蹒跚。也不知是自己长高了还是他变老了,他背影看起来似乎没有记忆中那般高大了,甚至有些……佝偻。
  突然想起公子桀说过,父皇年轻时,也是翩翩君子,一表人才。
  薄媚笑:“哪有这样养女儿的道理,吃成大胖子出去吓人啊?父皇你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吧?看都吃啥样了……”说着环顾四周,寻了半天,有些疑惑,“娘呢?”
  “娘她身体不适,在长安宫中等你呢。弟弟也在。”父亲笑看她,“怎么?要先去寻她?”
  薄媚考虑片刻,摇头道:“有些饿,先回晨曦宫放了东西,晚点再去吧。”
  “也好。把这一身风尘仆仆卸下再去。”
  其实是还没想好怎样面对母亲,能晚一刻,就晚一刻吧。深深记得桀说过的话,那日没来得及写在记忆簿上,后来却还能清清楚楚记得。于是补记下来。如果桀当日所说是事实,那就代表,母亲在二十多年前欺骗了父亲,杀死了父亲真正心爱的人,也就是夙白的母亲、薄媚的姨母,并顶替她的身份嫁给了父亲。
  这一惊天谎言,一骗就是二十多年。
  薄媚不知道、也想不通,假如这真的是真的,那母亲是为了怎样的理由做这样残忍的事情,更不知这二十二年来他们二人之间的感情,那些看在她眼里的恩爱情浓,几分真假。起码……起码父皇是全心全意的吧?待母亲千般万般的好,不惜背负专宠下贱女子的恶名。
  可是……便是真心,怕也不是给母亲的吧,而是给那个真正名叫“姬铭”的女人。
  这事情若是真的……薄媚只觉一阵一阵的心寒,仿佛过往一切历历在目的温暖都要被狠狠冻伤了。因为那些温暖是假的,从头到尾,都是假的。她感到怕。
  怕失去,怕破碎。怕一直以来让她依靠的那个坚不可摧的世界,轰然倒塌。不经想,越想越不安。
  果然是满院子的美食珍馐,竹席铺了一地。还有她儿时哭着闹着要玩的玩物,父皇也格外有心地让它们焕然一新出现在眼前。薄媚回身去看他,他背着手摇头晃脑,一副邀功的表情。
  薄媚忍不住抱着父亲的脖子亲他一口,眼泪鼻涕抹了他一脸,道:“既然父皇这么想我,那我决定以后都不走了!”
  “好啊,那朕就天天给你摆一院子好吃的,总有一天把你养得跟朕一样胖,这样就嫁不出去了,嫁不出去就可以一直一直陪着父皇了!”
  “赖皮!”薄媚拖了天子坐在案旁,吩咐侍女夹了最思念的几道故乡菜肴来,两副碗筷,邀父亲同吃。
  天子执箸,却只静静看着女儿狼吞虎咽,脸上笑意深深浅浅,几番无声叹息,欲言又止。抬手抚了抚她脸上的目望见,道:“眼睛怎么了?”
  “炉灰扬进去了,灼伤了一点。”薄媚也不抬头,随意地说,“早就好了,没有大碍的。只是这目望见戴着还蛮好看的,就多做了几支每天换着戴——”说着扬头,“怎么样,父皇,好看不好看?”
  “好看。”天子笑。隔了一会儿,天子又问:“慕广韵是患了什么重疾?”
  “啊?”薄媚愣了愣,方反应过来,“哦,好像是什么……缺心眼之类的吧。我也不清楚,我才不关心他呢。”
  “还能活多久?”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个月吧?说不准。多会儿死算多会儿,反正跟我没关系。”
  “当真不难过吗?”天子试探问,“媚媚,当初可是你自己哭着喊着非他不嫁的,不是说很喜欢很喜欢他么?”
  “哦,已经不喜欢了。腻烦了,觉得他一点都没想象中的好。”薄媚道,“不过话说回来……我当时真的有哭着喊着要嫁他?”
  “是啊,还威胁父皇呢,说不让嫁就再也不跟父皇说话。”
  “……这么……胡来?”
  “一点儿都不胡来,是朕准许你随便使性子。”天子笑说,笑着笑着却又有些惆怅,突然长叹,道,“媚媚,到底是父皇无能,不能让你过得安稳幸福。”
  “……父皇这是什么话?是他慕广韵自己命不好得了病,又不关父皇什么事。再说我也不难过,真不难过,离便离了,反正他也说自己活不久了,离了总好过当寡妇——”
  正说着,却有人来禀报,说是墨颐告急。天子匆匆起身,命人召集群臣,商议国事。薄媚有心跟着去,天子却道:“去看看娘亲吧,她的腿不大好。天气凉了,去看看她有未不适。”
  “腿?”薄媚紧张道,“腿怎么了?”
  天子顿一顿,道:“那年珏儿险些遭了马踏,娘亲为救他,被马蹄踩伤了腿……”
  ……
  急不可耐奔至长安宫,站在门前又缓了一缓,方才进去。寝殿的门半开着,薄媚没让侍女通报,自己走了进去。绕过门道走廊,听到有动静。转过白石屏风,方看见一名四五岁的男童在殿中玩耍,两名侍女跟在他身边,小心翼翼照应。他粉雕玉琢,嫩得滴水。长得与自己颇有些像。性子仿佛很乖巧安静,无论做什么都是慢条斯理,不吭不响。想必这便是珏儿了。
  当年见他时,还只是个小小肉球。
  远处阶上撤了卧榻桌案,空荡荡的黑色地板上只有一巨大木椅,椅中白狐轻裘拥着一名华美妇人,正闭目歇息。木椅两旁安了两只齐腰高的轮子。薄媚见她膝上盖了厚厚的织锦毯子,一看便知腿脚不利,不良于行。
  缓缓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不想惊动了她,也怕惊动了她。薄珏一抬头看到陌生人,不知为何,露出异常惊恐的表情,扔了手里的玩具,战战兢兢往朝侍女腿后面躲藏。
  薄媚走去姬夫人面前,站了一站,没开口唤她。又站了一站,翻来覆去想着桀的话,心乱如麻。也许……再等等,等想清楚怎样问了,再来见她?刚要拔脚离开,却听座中人唤她名字:“媚媚——”
  她站住,回身。
  一个巴掌热辣辣落在脸上,过于出乎意料,有点眩晕。“还知道回家?!”
  她看到姬夫人目中明显的愤怒,仿佛积攒了多年。而那愤怒,似乎在看到她额上的伤……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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