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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江山薄幸-第62章

小说: 江山薄幸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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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邑!大将军封蒙……指定也是外族走狗!派来误国的!哼哼,我只弹劾了他贪污军银,看来是轻看了他!公主你等着,我下一封奏折里就添上卖国这一条!”
  小胖:“公公公公主?”
  薄媚:“长史稍安勿躁,现在只是猜测而已。若无铁证,不能污蔑大臣。尤其是在这风雨飘摇之际,手握重兵之人尤其动不得,万一惊动了他,误国误事……”
  延俊道:“可如果他真是敌方之人,我们就这样放任不管吗?”
  薄媚考虑一下,道:“我会提醒父皇提防。”
  来到校场外,方才发觉人山人海。原来来时路上的安静冷清,不是因为午休,而是都挤在这校场门口看热闹。士兵们三三两两勾肩搭背,多的是衣衫不整身材佝偻之辈,看起来不像是精良之兵,更像是乌合之众。他们不知在看着场子里发生何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语言粗鄙举止鲁莽。薄媚感到痛心疾首,大将军究竟是如何治理军队的?如此不堪入目。乐邑若靠他们守护,莫说十五万,便是五十万五百万,怕也赢不来一场胜。
  “小胖你去打听下,里面发生何事?”萧长史道。小胖挤进人群里看看,又左右询问,出来后告知三人,里面在行刑呢。
  何人?所犯何罪?
  说是原先墨颐南部瑬山山南守将,忤逆军令,墨颐失国后拒不服从朝堂调遣,佣兵自立意图叛离乐邑,勾结北狄卖国求荣者,原镇北守将——
  后面名字没听清,因为小胖的声音被淹没在人群的喝彩声中。薄媚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嗤”的一声,伴随着液体洒落地面的轻微声音,仿佛身体被利刃斩断,血溅四周。那样干脆利落。不知为何心里猛然一沉,仿佛是为着心中猜想的画面,又是为着眼前人们的反应。
  无论谁人受刑,都不该有人喝彩吧?大家,为什么会这样?让她想起流火国民的冷漠。无底心寒。
  里面传出一个浑厚高昂的男人嗓音,道:“将士们!国家危难之际,有人私自向敌国传递消息,致使墨颐国亡,令我乐邑丢失北部屏障。此后又违抗军令,拥兵山南城,鼓动军心造反,你们说,此人该不该杀?”
  “该杀!该杀!”
  “哼,一群无知愚民!”萧长史小声嘀咕道,“封蒙这分明是在假公济私铲除异己,给别人安上莫须有的罪名。这些罪怕是从他自己身上扒下来的吧!道貌岸然。这些人还跟着叫好,简直可笑。”
  “讲话的是封蒙?”薄媚踮了踮脚,还是看不到,“你早知此事?受刑的是何人?”
  “是啊,身为乐邑人,不想知道也得知道啊,市集里已经贴了好几天的公告了,说今日军中腰斩叛臣淳于尊。啧啧啧啧,真是可惜了,我朝损失一员良将,说不定还是满朝上下唯一忠心之臣。”
  “……你说谁?”薄媚有些愣怔。
  “淳于尊。”
  “三代忠良,父兄皆战死沙场的淳于氏嫡孙,淳于尊?”
  “就是他。”
  薄媚心里凉了半截:“他……死了?”刚才听到的那声“扑嗤”钝响,想必就是他被行刑的声音吧?他死了,死在自己面前,她却全然无知。想起来,竟还有些惊悚。
  “不,还没死,刚刚只是执行刖刑而已。”萧长史踮足张望,“啧啧”几声,不免惋惜。后不知看到什么,神情突然极其不忍,捂眼撇开头,“公主别看,这下是真要死了——”
  ……什么?薄媚几乎来不及思考,拼命扒开人群,冲进去高喊一声:“住手——”
  侩子手果然住手,大概是疑惑何人叫停,左右寻找,不敢贸然下刀。巨大的铡刀横在那白色囚服之上,囚服已然变成了斑驳血色,包裹着一具魁梧挺拔的身躯。纵是赴死,也挺直了脊梁。
  那人没了双足,小腿末端鲜血喷涌,满地红河。一张清俊而棱角分明的脸上,眉眼沉着,纵使点染血污,也不显得肮脏,只有浩然正气。嘴角也有鲜血直流,他紧咬着牙关不吭不响。
  此人薄媚是认得的。
  “何人扰乱法场?!”封蒙横眉冷目厉喝,鬓上胡须都泛着寒光。
  薄媚感觉有人将她猛地扯回人群中,是延俊,他摇头对她道:“公主沉住气,我们人少,不要莽撞。”
  “忠良之臣,我不能见死不救。”推开延俊的手,再次挤出人群,匆匆吩咐一句,“回宫去,叫父皇来救我,快!快——”
  而后慷慨走向刑台:“是我,岁Ч鳎 �

  ☆、血书上谏

  (第六十四章)
  其实薄媚与淳于尊并没什么交情。儿时只知淳于家三代为将,骁勇忠诚,又听闻他们家的少年儿郎均是爽朗清举,一表人才。凡当年听说过的战役,无一不是淳于家打下的胜仗。虽然乐邑通常是能不战就不战的,便是非战不可也定先命诸侯国来解救。
  所以乐邑拥有这样一家真正能战的武将,真是难能可贵。
  但因毕竟是女儿家,小时又不懂得关心战事,对淳于氏的认识,也就停留在此。后来嫁去苍慕,就更不知乐邑的人事变动,也就没在意何以封蒙做了大将军,而淳于家被派去边疆。
  出于薄媚个人,知道并信赖淳于尊此人,是因为两个原因——
  第一,大约十年前的夏天,淳于尊凯旋,不要封赏,只满副戎装跪在城门下求天子赐婚,求将大司乐手下的琴师衣久久赐予他为妻。衣久久算是薄媚的师姐,身世飘零,从小便被送入宫墙,不肯美色事君,十二岁起束冠作男装,从大司乐庞修子习琴,甘做一名默默无闻的宫廷琴师。
  在淳于尊求亲前,薄媚并不知两人的一见倾心,生死相许。那一次,整个乐邑城都知道了一段良人佳话。淳于尊拒绝了多少权贵小姐,娶一名琴师为妻,一心一意,一生一世。
  薄媚由此对他产生了好感,因他耿直而专情,勇敢而无畏生死,想必是个值得敬佩之人。加之她从来就很喜欢衣久久这个比自己年长许多的师姐,觉得她铮然风骨,潇洒逸然,不似凡尘女子。她喜欢的人、待她好的人,必定不会是坏人。
  至今犹记得那一天光景,骄阳之下,那将军将宫门里走出的白衣女子抱上马背,而后一骑绝尘,两人纵马离了尘世喧嚣。
  第二,这一次回到乐邑,因得知北疆危机,薄媚特意处处留心。那日在紫极殿里翻看萧长史的一摞奏折时,偶然发现了被压在最底层的几封血书。
  血书署名“淳于尊”,自瑬山山南城发来。第一封是半年前的,写着北狄进犯墨颐,请乐邑派兵支援。
  薄媚看后试探问父皇,乐邑可曾派兵支援?天子为难地说,从来都是侯国保护天子,哪有天子反过来派兵助侯国的道理。薄媚惊奇,道父皇怎可以如此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唇亡齿寒,王臣有难我们怎可不帮?更何况墨颐是我们本姓诸侯啊。天子道,言虽如此,可乐邑兵穷,哪来的兵马支援墨颐!大将军说了,我们人员有限,若为救墨颐损耗了军力,来日北狄南下骚扰乐邑,我们怕就无力抵御了……
  第二封血书是三月前,算来正是北狄墨颐战事胶着时期。书中一再求援,连连三声“唇亡齿寒”。第三封是一个月前,墨颐彻底失国后,淳于尊传书道,恕臣不能遵命,誓死留守山南城,山南失守,乐邑不保!请派支援,今冬伺机夺回墨颐失地。夺回失地,重筑堡垒,方可御敌南下。
  薄媚又问父皇何以不按淳于将军说的做,天子只愤愤地道,天方夜谭!损兵无偿。又说此人不服调遣,策动军心,手下没一个听皇命之兵,全部拥护他。调他回京,他却抗命。
  更多的没来得及了解,她也有些茫然。因为毕竟不是研习兵书的,她也说不上来谁对谁错。只是觉得危急危急,虽还未起战,然已是黑云压城。强兵迫在眉睫。
  但心里其实是偏向淳于尊的主张的,如今乐邑赤条条暴露在外,不如趁北狄战后修整、人少地多不好管理墨颐之际,夺一些领地回来,驻兵守卫,给乐邑一个缓冲。
  不过现下说什么都是空谈,许多事情还要考察清楚再说。
  ……
  何以大将军明明身在营中,军营守卫却说连校尉也不在?今日问斩淳于尊,父皇知否?既是已经贴出告示……薄媚不敢想,难道是父皇授意?
  她不相信这样一个耿直忠诚之人、一个肯以血书上谏之人、一个世代忠良之后,会背叛家国。更何况他血书中的主张,忠肝义胆,舍身为国,丝毫没有利己之心。
  况且眼下看来,大将军封蒙越来越可疑。不可让他持国,所以武将之中一定要留有可以与之抗衡之人。军中不少将士多年跟随淳于三代将领,颇为拥戴。淳于尊是淳于氏现存唯一的直系血脉了,他若一死,封蒙必定一手遮天。
  所以薄媚押了淳于尊。
  如若押错了……押错了再说。
  薄媚冲上刑台,被人拦下。淳于尊闻声抬头,看到她,眼中流露出几分陌生,有些愕然。封蒙目光阴鸷地打量她半晌,笑问:“你说你是何人?”
  “大将军是真不认得我还是假装?”薄媚解开发带,用手背擦掉额上胎记,“前日紫极殿外我们刚见过的,大将军还问我回来路上是否顺利,不是吗?”
  “哼,简直荒唐!”封蒙冷笑,“公主殿下此刻当然是好端端地待在宫中,怎会出现在这乱哄哄的法场里?你这贼人,竟敢冒充公主混入军营,有何阴谋?难道是伙同胡人,来解救这卖国贼寇?来人,将她拿下,继续行刑!”
  “慢着——”薄媚闪身冲进去,抢夺侩子手手中刀柄。然力不及人,夺不过,又去拖拽淳于尊的身体,企图把他自铡刀下拖出。然尚未拖动,头上封蒙又一道令下:“一并行刑!”
  ……什么?薄媚愣在当场,叫苦不迭。虽说行动之前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封蒙若为断绝后患是会对她的反对之声置之不理的,但万没想到他会直接否认她岁Ч鞯纳矸荩⒌ǜ叶运眯蹋�
  料想这回真是碍了封蒙大事,他要斩草除根以绝后患了。眼下以私闯军营的重罪杀死薄媚,日后天子问起,他只说当真不知道是公主乔装的一个玩笑,也不理亏,错在薄媚,能治他何罪?好狠的人。
  完蛋完蛋完蛋,要死要死要死。
  思绪正纷乱,却感觉身体被人猛地抛出,滚了几滚滚下刑台。她抬头,看到铡刀落下,淳于尊看着她,目光慷慨决绝。刀光一闪,他闭目,收手,她伸手,张口无声。
  “陛下驾到——”人群外突然有人尖着嗓门大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还是只有一个人的声音。
  ……萧长史啊萧长史,你以为换个粗嗓门就听不出来是你了么?薄媚几乎想扶额。
  但显然在场其他人不认得萧长史的声音,倒真被唬住了,纷纷惶恐地朝外张望。包括封蒙和行刑官。薄媚及时看时,还好铡刀还未完全落下。萧长史已趁众人不备窜进场中,一把捞了淳于尊背在背上,撒腿就跑,也顾不得把人家断足的伤口在地上拖出了两道触目血痕,一边又伸手来拉地上的薄媚。“快跑啊——”
  薄媚跟着跑。听到封蒙在后面下令“射杀”,便有羽箭擦破空气,“嗖嗖”几声划过身旁。
  一路跑一路跑,趁着乱竟跑出了军营。这一刻竟有些感激军中防备疏忽、士兵身手不行,无形之中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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