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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江山薄幸-第74章

小说: 江山薄幸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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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广韵……”
  “我在。”觉得这两个字不好,又改道,“你说。”
  “帮我……”
  “什么?”
  “帮我……”她眉头深蹙,睁不开眼,如在梦中挣扎。慕广韵不知她是否在说梦话,又等了良久,方才开口:“要我帮你什么?”
  “帮我,帮我……”她果然是在做噩梦,汗涔涔一身,挣扎呐喊,万分痛苦。慕广韵看她许久,伸手帮她盖好滑落的被子,手背触到她颈项的温度,烫得灼人。她感觉到异物,猛地伸手捉住他的手,如紧握救命稻草。
  “帮我、帮我开门……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来开门……”她口中越是喃喃,他心底越是沉重。一时间,心里起了种冲动,很想杀人……终于叹一声,唤来门外随从,命出城传信,令孟寒非正式与北狄开战,千里追击。
  “这可是你求我帮忙。”慕广韵抖出一张契书,凑过去印了薄媚手印,又端端正正叠好收回怀里,“早这样不就好了吗?你说你是何苦?”
  慕广韵起身去部署自己带来的人马,虽只十万,却是个个精良,骁勇善战。北狄围城多日,精力几近耗尽,他的兵马又自更外层包围北狄,内外夹击,攻他出其不意。现下对方已乱了阵脚,分散溃逃。孟寒非乘胜追击,不知眼下半日过去,追到了哪里。
  又去向监军阳正甫、守门令陆辛、乐邑各方守将出示薄媚方才“画押”的契书,说你们岁Ч髑胛页霰乙尤文忝堑闹魉е埃忝欠遣环�
  将士们连连称“服”,心想慕广韵一向战无不胜,白歌精兵也甚是勇猛,他作主帅,总好过一个无知女子。更何况他跟公主殿下有过那么一段旧情,好歹是乐邑驸马,念在这情分上,也十二分靠得住。
  转回屋中时,薄媚被轻微开门声惊醒,猛地自床上坐起身,愣愣望着来人,目中迷惘。慕广韵在门口顿了顿足,张一张口却什么都没说,关上门走了进去。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她良久,笑道:“醒了?”
  “……慕广韵?”薄媚哑声唤了句,而后垂眸,似乎在极力回忆昏睡前的事情。大约是记起来了,他救她于城门下,天寒地冻中那丝暖意……她抬头道,“几时了?”不等回答,又道,“外面如何?”
  “放心。东边无事了,我来时已劝说东戈出兵,阻截东夷,保护乐邑;至于城外……寒非已去应战,北狄尽显败势,已落荒而逃……”
  薄媚顿了许久,不冷不热道:“多谢。”
  “不必。是你求我出兵。好歹夫妻一场,你既求了,我怎能拒绝?”说着取出那张契书,要摊开来给她看,“喏,这是你代乐邑对我立的承诺,若战胜……”
  话没说完,却见薄媚突然抱头蹙眉,咬牙低哼,汗珠大颗大颗坠落,掷地有声,仿佛很痛苦的样子。起初以为她是伤口发痛,后又觉不像,突然想起一事,他心下一沉,道:“可要银针?”
  薄媚点头。
  “在哪里?”
  薄媚指了指屏风后的箱子。慕广韵收起契书,找来那小匣子。却没直接递给她,而是自己打开来,隔了三丈远距离,站了一站,狡黠问句:“若不看这些簿子,可就前尘尽忘了?”
  “慕广韵,你给我……”
  “看来是了。”慕广韵轻笑一声,却并未动什么手脚,拿着匣子走过去。眼看薄媚手指无力,却仍颤抖着去摸那盒中银针,摸出以后,又一枚一枚扎入自己颈项肌肤,万分吃力,受伤的右手几乎使不上力气。
  慕广韵看了一阵,伸手过去截了她受伤的手,夺过银针来替她扎。又拿起一根要扎时,不由得蹙了蹙眉:“这针上的红色,为何比上次斑驳?”
  “因为……那是……用一种药、浸泡过的……”
  “药呢?何不再浸一浸?”
  “药……用完了……”
  慕广韵没有说话。半晌才道:“用完?就是说,再也没有了?”
  “给我记忆簿。”薄媚已昏昏欲睡。
  慕广韵将匣子推开一些,推到她够不到的距离外。而后俯身过去,将手中最后一枚银针扎入她耳□□位。这一根已经几乎没了颜色。
  扎完之后,他却迟迟没有撤开身子,将那近近的距离,保持了很久。实在是,太近了,近得都感觉陌生。他都怀疑,夫妻这么多年,他们是不是从来没有这样靠近过。她散乱的发丝,几乎搔着他的鼻尖了,有些痒。
  薄媚似乎觉得尴尬,要躲,却被慕广韵伸手按住,按着肩膀,用了很大的力气,便制得她动不了分毫,几乎要把那里的伤口撕裂了。听到她鼻中闷哼,他方才想起,忙敛了手上八分力气,却不放开。他微微偏头,本想去看她,怎料鼻尖却划过她的脸颊。两人都是一滞。
  “会忘记么?”慕广韵仍不退开,仿佛有意耳语般,在她脸颊旁轻声地问,“药用完了,你会忘记么?”
  他的吐息打在她脸颊上,湿热□□。薄媚本就已神识昏沉,不知怎的这下觉得连心上也似乱了分寸,杂乱无章地鼓着。她有些恍惚,觉得这莫名缠身的灼热气息,如鬼魅如蛊惑,怎样也甩不掉,却也承受不来。
  她感觉晕眩,记忆流逝的感觉比往日来得都快、且更明显。她全力去挣脱慕广韵的手,想要爬去床边拿取几案上的记忆簿,床与几案几间隔着一个慕广韵:“再不回顾,便会忘了……”
  手将要触到匣子时,身体却重心不稳,险险栽倒,顺便打翻了匣子。慕广韵稳稳接住了她,刚好让她落在自己双臂间,顺便一手接住了匣子,没令它砸在薄媚身上。
  慕广韵也不放手,索性就着这个姿势靠坐床头,双臂将她环死,伸手到她面前翻开簿子,道:“看你辛苦,不如我念给你听。”
  “不用……”
  “别客气,小时候我娘就是这样念书给我听的。”慕广韵将她如孩子般锁死在怀中,一点不觉尴尬,犹若无其事地玩笑,“姐姐也是这样给我念书,我也是这样给子衿念书……别动,不是来不及了么?好好给我听着!”
  薄媚奋力挣扎,他却用更大的力气镇压。直到她丧失力气。他开始一字一字将簿子上的记忆念给她听。不时将渐渐沉睡的她唤醒,强令她认真听他念下去。
  念到有关他的部分时,也未作任何修改或是删减。其实也动了这样的念头,可是想来想去,无从修改,便是修改了也毫无意义。于是如实念了。
  顺便把还来不及记在簿子上的、那日他救她于城门下的事情,也说了一遍给她听。
  ……
  她终于睡去,簿子也念到了最后一节。最后一页上,记着“封蒙倒,心头血竭”的事情,也记着金衣盲眼男子说心头血不可久用的事情。慕广韵合上本子,稍一偏头,便蹭到她的发顶。仿佛这才意识到这个姿势是多么的亲密无间,出了好一会儿神。
  她眼睫上……那红色的痕迹,是什么?是干涸的水痕吗?慕广韵回神,欲伸手去触碰时,方才发觉手臂有些麻了,稍一动就牵心牵肺的难受。原来不知不觉,已被她枕了半宿。
  他抽身离去。
  出了门,满城月色。新建的空城,还来不及充满人烟,甚至来不及栽种花草树木,光秃秃的街景,满是霜寒。
  今夜……这是在做什么呢?他想。
  反正,就是本能地,不想让她失去记忆。哪怕是不好的记忆,也想让她留着,一定要让她留着,就当留个烙印,总比空白要强。若是让她尽忘前尘,重回无忧岁月,总有种便宜了她的感觉,这样不大公平。
  三日后孟寒非回来了,说追击三百里,北狄回到大本营,集结了全部军力来对抗。他看穷追下去不好取胜,于是在三百里外划界,留军驻守,自己回来禀报了。
  慕广韵首肯道,穷寇莫追,是该歇战计划下一场战役了。
  当日清风朗朗,午后,慕广韵在房中看到薄媚不离身的“鹤舞云天”琴,撩拨一二,觉得音色苍古清绝,弹来甚是得手,一张旷古好琴。爱琴之心勾起,便携琴出门,欲找个清静之地闲弹一二。奈何院中无树,便找了块干净砖石,席地而坐,转弦调音,随心随性,弹了起来。
  弹着弹着,山风入耳。弹着弹着,心思缥缈。仿佛身在世外,微风拂面,闭目所见,皆是云和山的当年……
  当年山中一群纯真友人,一份赤诚热情。当年山中,三月教习琴艺,两下暗生情愫……一场风雪,付了一颗真心,定下平生爱恋……
  弹着弹着,就入了《秋水》曲调。
  延俊同萧长史前来禀报军情时,慕广韵手不罢弦,却斜睨二人冷冷出言:“你们公主三日未醒,有事晚些再来吧。”便有白歌兵士把守房门,举剑拦住二人。
  萧长史不满道:“喂,既然知道是我们公主,凭什么我们不可以见你可以见?还要你的人来把守?!你别是对我们公主图谋不轨!我告诉你,你敢动公主一下试试!看我不……看我不……”
  不怎样?慕广韵觉得好笑,懒得理他。笑也懒得笑他,只云淡风轻继续抚琴。“延俊,我问你,”他自己也不知怎的,突然无心地来了一句,“你在乐邑皇宫中多久?”
  “十八年。”
  “那么,你们公主十四岁到十七岁之间,可曾外出,去过什么遥远的地方?”
  延俊想了一想,如实道:“那三年她都不在乐邑,外出游学,刚刚好三年。”
  “哐——”一声巨响,慕广韵四指绊在琴弦间,拨剌裂帛。弦断了两根,弹在他脸上,划出两道血痕。他默然良久,再发声时声音低沉,含着些紊乱气息:“你说……她游学三年?”
  “……是。”延俊为他语气中的异样感到顾虑,却不知哪里不对。
  “去哪里游学?”又道,“为何与她记忆簿中写的不一样?”
  “这我不知。主上私事,我等不知详细。”
  还欲再问什么,却听房门“吱呀”打开。所有人都噤声了,只听那一把清泠虚弱的嗓音自背后响起:“这是……哪里?”无比茫然。
  慕广韵愣了下,不知怎的心下一沉。好像感觉到,有些努力……白费了。终于还是,白费了。
  “这里是瑬山山北,固城啊。我们在与北狄交战,公主你……忘了?”萧长史道。
  “你是何人?”薄媚脆生生地问。
  “……我是萧长史啊,公主你不认得我了?公主殿下……你可别吓我……”
  

  ☆、如履薄冰

  (第七十三章)
  薄媚失忆了。
  一边觉得终于,一边觉得突如其来。
  知道薄媚惯有“失忆症”的没几人,除了慕广韵就是延俊了。所以萧长史等人只当她是因为战场上受的伤致使脑袋烧坏了。当时追悔莫及,自责没能保护好公主。
  但也不是完全失忆,应该说是记忆倒退,退回不知何年何月。在场之人中,她只认得延俊一人。眼见的都是重兵铁甲,寒光凛凛,莫说熟人,就连个女人也没有。所以理所当然地,往延俊身后躲。
  “小延,我们这是在哪里?娘在哪里?伊祈在哪里?”她紧紧攥着延俊手臂,语气从容,面不露怯色,却不失警惕地环顾四周。
  “公主……”听她用的是儿时称呼,延俊语塞半晌,下意识抬眼去看慕广韵,只见他面色阴沉望着他们,眼光说不出的冷冽。他顿了顿道,“姬夫人在乐邑等我们,眼下乐邑与北狄交战,公主自告奋勇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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