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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江山薄幸-第77章

小说: 江山薄幸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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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都认不得。所以,无论姑娘从前是用什么偏门药物维持记忆,往后,再也不要用了。”
  “那毒素,可是‘心头血’所致?”
  “老夫不知详细,只知道这药,还是不用的好。不用药,无非是记忆颠三倒四,看夫人天性纯真,就算记性不好,每日乐天无忧,未必不是好事。继续用药,就说不定了,也许不仅忘记得更快,对身体还有损伤,也许记忆哪日出现了偏差,爱的记成痛恨,恨的记成深爱……那就不得了了,神行俱累。反正就是这么个情况,至于怎么办,还要公子自己定夺。”
  慕广韵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半晌。“可是她也忘了我。”
  “哎,凡事从两面想嘛,夫人既忘了公子的好,也就一并忘了公子的不好,譬如过去日子里夫妻间小打小闹的总是有的吧?过去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还在你身边啊,人也在,心也在,忘了从前又怎样?还不是你想待她如何好便待她如何好?一切从头开始?”
  “说的在理。老先生明智。近期不要搬家。”
  “啊?”
  “提点之恩,来日必当重谢。”
  “重、重谢?啊呀不敢当不敢当……”大夫上下打量他半晌,缕着胡须笑眯眯道,“早就看出公子和夫人一身贵气,器宇不凡,这样,你要非谢不可呢,老夫也不好阻拦……不过,金银财宝就免了,你送我些药吧……”说着钻进柜台后面翻箱倒柜摸出几张纸,抖一抖展平了递给慕广韵,“这单子上的都是南国产的道地药材,颇难得的,老夫毕生所愿就是见遍天下珍奇药材,公子既是走南闯北的商人……”
  慕广韵折纸入怀:“举手之劳。”
  “爽快!看在公子这样慷慨仗义的份上,老夫再赠你一句忠言。”
  “请讲。”
  大夫环顾四周,见左右无人,方捂着嘴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公子可听说过‘公子桀’?”
  “公子桀……”慕广韵蹙眉,“有所耳闻。如何?”
  “啊哟,可不得了了!别看我们这边在打仗,乐邑可是比我们这里更乱呀!简直乱了套!自从金鼎的传言流传开——金鼎你知道吗?说是公子桀私藏多年的,上面刻着薄野多年前篡夺鸾洛天下的纪实铭文——自那以后,天下大乱,所有大小国家都纷纷派出杀手暗探,翻天覆地寻找公子桀下落,有人猜测就是乐邑杀人灭口毁尸灭迹了……”
  “先生想说什么?”
  “……哦,老夫要说的与金鼎无关,是公子桀。公子桀是这世上最最神秘的毒师,你可晓得?反正天下有个传闻——要下毒,找公子桀;要解毒,找公子桀;要命,找公子桀;不要命,找公子桀……当然了,基本上没听说有人活着回来过……不过公子看起来不是一般人,也许有些办法,老夫建议啊,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若要救命解毒,或者一定想要夫人恢复记忆,不妨趁着现在世道乱,也凑热闹找找他试试。”
  “公子桀……我是要找他的。”慕广韵点头,“不只为此一件。”
  转出外间,却不见薄媚人影,推门便往外跑。脚刚迈出去一只,便见她蹲在对面墙下,同两个七八岁的小孩子讲话。斜阳余晖,脉脉照在她背上,发梢都是浅浅金黄,暖融融的颜色。满墙的紫花地丁,她微侧头,撑脸笑着,眼角眉梢俱是简单纯粹。
  放轻脚步走到她背后,听了半晌,明白过来,原来两个小孩是在为一串糖葫芦起了争执。说好了一串糖葫芦两个人分吃,买来却发现上面有九颗。一个说我要吃四个,比你多吃一个,另一个怒冲冲说我要吃四个,你吃三个。薄媚在一旁笑得乐不可支,说:“四个加四个是几个啊?”
  两个小孩异口同声:“九个。”
  薄媚笑得险些一屁股坐地上,点点头,又点点头,夺过右边小孩手里的糖葫芦,啊呜咬了一颗下来,一边嚼着一边递还过去:“喏,现在一人四颗刚刚好,不用争了。”
  两个小孩面面相觑。薄媚拍拍手起身,一回头撞到慕广韵身上,趔趄退了两步险些摔倒,被慕广韵及时拉住。刚要骂他无声无息像个鬼魅,却低头看到他手上白帛,忙道:“怎么样怎么样?伤还好吗?”
  “无妨。”
  “也不痛吗?”
  “……”慕广韵,“痛,怎么不痛。”
  “大夫说了吗?几日能变成花朵?”
  “……”慕广韵无语凝噎,“说是变不了。只能留疤了。”
  “怎么会?大夫的药失效了?”
  “不是。大夫说,我是男人,皮糙肉厚,没这天赋。”
  “那可惜了。”薄媚一脸同情,捧起来揉揉他的手心道,“不怕不怕,上过药,过两日就不痛了——”
  她揉得他掌心怪痒的,下意识想抽手,却又不舍得。笑看她发顶,点头应和:“嗯,我不怕了。有你在揉……真的一点都不痛。”
  “真的有用啊?”薄媚惊喜道,“那我再揉揉。”
  那边两个小小子分吃了糖葫芦,一人捧了一把紫花地丁跑过来,仰头献给薄媚:“姐姐姐姐,哥哥说姐姐人长得美,数算也厉害的很!所以要送一把鲜花给姐姐,希望姐姐跟我们做朋友!以后跟伙伴们玩就没人敢欺负我们了!”
  薄媚愣了愣,下意识看慕广韵一眼,笑着伸手要接。却被慕广韵拦下。慕广韵弯腰夺小孩手里的花。小孩不给。他一边一根根扒开小孩手指,一边笑盈盈道:“姐姐腰上有伤不能弯腰,哥哥帮你们转交。”
  被夺花的小哥俩又被慕广韵一屁股挡在身后。慕广韵笑着把花塞进薄媚手里,拉了她便走:“承不承认?”
  “承认什么?承认我美么?还是数算好?好吧好吧我都承认,我就是这样内外兼修表里如一的……”
  “是叫你承认招蜂引蝶,连小孩子也不放过。”
  “哼,”薄媚撇开头,“哼哼……”
  “哼哼。”
  接下来,在石桥城里安安逸逸住了三五日,就住在医馆对面的客栈里。每日日升月落,朝花夕拾,三餐饮山珍花露,闲来看暗尘随马,日子难得的清闲,仿佛一户寻常人家,一对红尘夫妇。让人眷恋,让人沉沦。
  从固城出来,一路留了记号,一直到客栈后门的竹林。一直无人寻来。这两日城中却多了些胡人士兵,有传言说苍慕公子慕广韵和岁Ч鞅∶谋淮躺鄙硗觥G跋呋乖谡健�
  既已身亡,北狄应该大肆庆祝、放松戒备才对,怎的倒往这边远小城增派来不少兵马?哼,雕虫小技,障眼法,无非是为造成主帅已死,军心大乱的结果。暗地里却增派人马搜寻他二人。可惜了,他白歌的军心,没那么容易被动摇。尤其孟寒非,若听到他的死讯,必然被激起破釜沉舟的冲天怒气。
  只是这座城不能再呆下去了。
  那日晨起,窗下刚好有卖糖葫芦的经过,慕广韵买了一支,又买了一支,最后买了一整把,扛到薄媚房中,杵在她床边。看她熟睡,便没唤醒,自己下楼去了对面医馆,问那大夫:“可有让一个人彻底失忆的办法?”
  “公子您不至于吧?就因为夫人记性不好你就要让她彻底失忆啊?不要这么非此即彼嘛,她好歹记得你多少算多少嘛,朦朦胧胧的印象也是一种朦朦胧胧的美好啊……”
  “先生若还想要道地药材,大道理适可而止。”
  “……”
  “有没有办法?”
  “哪有这种办法,要有啊,世上不知多少人早已免去痛苦烦忧了。不过……夫人的病根最初是怎么来的?”
  “头部受伤。”
  “哦,那你就再打一棍子试试嘛,悠着点别打死就行了。”
  “……”
  “公、公子别这么看我,老夫就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
  买了街角刚出炉的槐米香糕,转回客栈时,看到薄媚睡眼惺忪坐在床边,望着地上一把糖葫芦,一脸发愁。
  “怎么了?”慕广韵数了数糖葫芦,一支未少,“为什么不吃?”
  “慕广韵你看……那天那小哥俩你还记得吗?小小年纪的,真是有心。估计家境也不错,也或许他们爹就是卖糖葫芦的。你瞧,一大清早,就偷偷送了一大把糖葫芦给我,还做好事不留名,插在床边就走了——”
  慕广韵:“……你确定他们背的动?”
  “就是说啊,该很沉吧,难为他俩了。”
  “你确定他们知道你住哪?”
  “……唉?”
  “你确定他们两个夜闯你房间不会被我打出去?”
  “啊!他们竟然是被你打出去的?!太过分了你慕广韵!连小孩子也下的去手!”
  慕广韵按暴跳的她坐回去,扶额:“乖乖给我吃。糖葫芦是我买的。”
  “……嗯?”
  “那日看你似乎喜欢吃。”
  “喜欢是喜欢吃……”薄媚蹙眉为难半晌,“可是我牙疼,不能多吃甜的。那日牙坏掉一颗,还被娘骂了呢……”
  “哪日?”慕广韵心觉不妙,“哪年?”
  “好像是去年吧……就九岁生日前两天……哎?不对不对不对……我今年几岁了?”
  慕广韵握着她肩膀的手不自知攥了攥,又松开:“那是前年。没事了,吃吧。以后你想吃甜的便吃,一串糖葫芦九颗,你吃一颗,剩下的八颗我帮你吃。”
  “那很好呀。”薄媚笑得仿佛果真很开心。真有人会为了这点小事解救而开心吗?除非是傻瓜,或是孩童。
  慕广韵说若明日他的人还寻不来,两人便要离开了。薄媚说,那便再去外面走走吧,阳春季节,风景正好,挺美的一座城,走了就不知何时再来了,便是再来她也未必记得了。
  慕广韵说好,出去走走。
  城东城西繁华巷陌都去过了,城郊戈壁竹林这等奇景也慕名去过了,唯独城南未去。因城南歌楼舞馆林立,莺歌燕舞日夜靡靡,慕广韵不愿带薄媚去看这般浮华,怕吵得她心乱,便一直没去。
  今日薄媚听路上行人议论纷纷,说城南新来的那名舞姬端的是国色天香,歌声婉转如莺如燕,身姿曼妙如柳如烟,尤其舞的那一支《别鹤》,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千般催人泪下,百般愁肠寸断,多少看客青衫湿透。加上她本身的身世飘零,更是惹人怜惜。
  薄媚好奇,说要去看。
  慕广韵说,那好,便去看一眼。
  到了城南舞馆,一场舞戏散了。曲终人散了,场子里除了踏碎的落花和满室的香尘,就只剩了空气里无影无形的旖旎空欢。薄媚有些遗憾。慕广韵见街对面小茶馆里还有说书人在绘声绘色讲故事,大概是想借对面舞馆的风头赚赚跟风的钱,讲的也是《别鹤》的故事,旁边还有一小琴童指法生涩地弹着《别鹤操》,便说,我们去对面听书好了。
  薄媚欢欢喜喜先过了对面,转头看时不见慕广韵,一架宝马雕车阵仗颇大地从眼前驶过,双辕的白马踏碎了她遗落在半路的那把紫花地丁。本来是见它们在屋中萎靡不振,想带出来晒晒太阳的,不成想……
  车驶过,有无数贵胄公子驾马追随,有的还带着家丁,家丁又拉着装钱财彩缯的车子,闹哄哄挤了一街人,像条长龙。
  薄媚听到男子们大喊:“梓卿小姐!梓卿小姐等等在下——”
  “不才在附近有一座园林,风景甚美,布置了一桌酒席,请梓卿小姐赏光——”
  那车里的人全不理会,只管扬长而去。
  待一行车马匆匆走过,透过扬起的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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