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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江山薄幸-第86章

小说: 江山薄幸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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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广韵下令士兵将他追回,他只一路披荆斩棘,回头甩下一句:“你放心,我单枪匹马,不会拿她怎样。你不就是怕与她为敌么?不就是不想伤她么?不就是跟她拉锯扯锯地玩游戏么?不就是想要她么?我帮你把她劫出城来,这样你就可以无后顾之忧地继续下去了吧?”
  慕广韵没再拦他,当做默许。
  或许……这正是解决办法。是该清醒一点。方才真是梦游一般,脑中究竟想些什么,自己也不清楚。
  望望身后踌躇满志的将士,还有苍慕千千万万的子民,还有那已逝的梦里故国鸾洛。有些事情酝酿得久了,就不再如最初那般纯粹了。如今二十年的筹谋,终结在即,已不单单是为了报仇或是野心,而是一份坚持。既然坚持了这样许久,多少人为它付出性命,那么不走到最后,就不能放弃。
  天未亮孟寒非就回来了,只身一人,冷笑说:“老狐狸,你又被骗了。薄媚根本不在固城,放出消息动摇你军心罢了。”
  慕广韵点点头:“那么按照原计划,绕山进城。”
  ……
  薄媚虽已经察觉到了危机,但因迟迟未有风吹草动,四周平静得有些蹊跷,她丝毫没有头绪,这危机来自哪里。
  而乐邑朝臣享乐惯了,正赶上年关,谁会在意这等无凭无据的危机论。
  人是有侥幸心理的,譬如有人明白告诉你马上要地震了,你还是会半信半疑。只要是没有发生的事情,在你看来总存一个“是与不是”的怀疑。
  没有人会想到狂妄自大的流火、规行矩步的苍慕、自顾不暇的东戈、和刚刚叛离故国的慕广韵,会结成联盟。也没有人会想到平静之下、悄然之间,大祸已经临头。便是猜到了零星,也猜不到他们的惊天阴谋已经酝酿了几十年。
  薄媚怕极了慕广韵会变成恶魔。明明雍门襄看起来比他野心更重,可不知为何,她最怕的是他,也最不希望是他。也是一种侥幸心理。于是请求带兵驻守固城。她总觉得他们两个人对上,还是有转圜之机的。
  一封又一封“帮我”的书信,也是抱着侥幸,因为……自从那次失忆以来,她总觉得他对她不是无情。虽然是一种很奇怪很莫名的情,甚至有些畸形。现在还不知道危机的主谋到底是不是他,不管是不是,希望她主动做的这些事情能将他心中或许有的阴谋磨平。
  但她显然想得太简单。
  她问过萧长史:“这样做是不是太卑鄙了点?”
  萧长史说:“他活该!是他不义在先。”
  薄媚:“对没错,他活该。”
  但临行前收到一封神秘来信,未署名,信上只写了四个字——提防二月。
  难道——二月?虽然其他情况一概不知,但有一个期限总比盲目的好。于是又留了几日,同天子好好商议部署了一下乐邑防御,重防二月。
  还有一个月余,四面八方,能防几层算几层。再增派人手去诸侯国求援,直到有音讯为止。
  眼下,一月二十一日。再过一个一月零九日,方才是二月。
  过几日再去固城吧,先安排好乐邑。

  ☆、恍然大悟

  (第八十三章)
  一月二十三日,慕广韵率一众三千轻骑部队先行翻越瑬山进入乐邑境内,后四散作二十支,各自易服乔装,沿小道一路南下。夙白执意跟随,说要看他夺胜。
  这三千人是负责攻占皇宫和社稷坛的。毕竟盟约有言,占山为王。
  后续轻骑陆续翻山入境,紧随其后,以防人手不够。
  待到五日后,顺利潜入乐邑城,再下令剩余十三万兵马长驱直入,攻城陷地,前来接应。
  因为大军过早入境会引得乐邑全力抵御的,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还是交给流火和东戈去做吧。
  不过,话说回来……“流火和东戈近日有何动作?为什么都没有听到风声?”
  孟寒非顿了一下,方道:“或许也在秘密行军吧。毕竟大家都是狡猾的人。”
  也是,许他们想出这么个办法,就不许别人也想出了么?大家可是要挤破头争夺帝位的。
  “广韵……”孟寒非突然凝重地说,“答应我,如果我们到得最早,一刻也不要犹豫,冲进去,杀了昏君夫妇,夺取帝位。”
  “作何这样嘱咐?我们来的目的不就是这个么?”
  “我们认识有多少年了?”
  “笑话,小孟哥哥,我不是自打出生起就认识你么?自己算算便知。”
  “二十六年了。”孟寒非自答,“广韵,何其有幸,能与你朋友二十六年,君臣二十六年,兄弟二十六年。我看着你长大,知道你心性高广,天赋异禀。我相信,你会是个明君,千古明君。说得冠冕堂皇一点,你取代昏君薄鄢,是救黎民苍生于水深火热之中,是天命所归;说得自私一点,我觉得你配坐那宝座,比谁都配。男儿一世,自当大作为一番,青史留名,方不算枉活。”
  “别说。”慕广韵笑道,“好像生离死别。”
  “但是有一点。”孟寒非只顾继续说,“你知道吗?你太重情。”
  “重情?”慕广韵笑,“寒非怕是说错了吧,世人都道我寡情。”
  “也寡情,也重情。两个极端。对于在意的人,重情到难以自拔,对于无关的人,冷漠到让人心寒。我记得当年听司徒世子说过,说你们云和山的师父对你有个评价——‘唯恐情深’,我觉得说得很对。此生若犯在‘情’字上,你怕是搭上性命也不知悔改。哎,我只愿你时时清醒。”
  “多虑。”
  慕广韵心知肚明,他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怕他到时候下不去手。
  其实没什么下不去手的,他杀人不在少数,眼睛也不会眨一下。更何况大业为重,全为这一天。唯独有一点——这一次,薄媚在看着呢,眼睁睁看着,他要手刃她的父母。她一定会流露出愤恨痛苦,或许还会与他为敌。
  一月二十八日夜,到达乐邑郊外树林,下令不许点灯,不许有任何亮光,悄无声息潜伏扎营。乐邑防御还未成形,松垮得很。
  隔过明天,便是二月初一了。孟寒非说,我们明天就攻城吧。慕广韵说不可,为占这一天半刻的便宜而落人话柄,不值得。去打探其余三家到了没,到了就各自潜伏,后天凌晨一起开始。
  孟寒非说,你不是想让薄媚活吗?若是我们先攻进皇宫,自然可以保她性命,若是别人先攻进去,可就说不定了。
  慕广韵蹙眉不悦,道,寒非近来总说这样的话,我自己还未动摇,你倒天天来提醒我做甚?
  孟寒非道,随你。
  其实……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可是另一个问题也随之而来——他若最先攻进去,她必会恨他入骨吧?要不然……干脆借刀杀人?待别人肃清了薄野皇室,他再进去接手,堂而皇之,窃取功劳。
  不是一样的违背盟约?只不过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不行,这样会陷她于危险。
  左想右想,怎么样都不好。还是按最初的计划好,尽力争先。
  隔天指挥作战会需要大量体力精力,所以慕广韵浅眠一夜。
  倒不如不眠,再一次堕入梦魔深渊,沉浮无边。
  梦里薄媚背对着他,好像在拼命拍打一扇缓缓合上的沉重大门。那门很熟悉……仿佛是固城城门,她的衣服也很熟悉,是那日落入他怀中时穿着的那一件。他深深记得那日抱着她时的感觉,在梦里,那是一种比呼吸还要真实的感觉,心疼得,快要喘不上气,心疼得,不想撒手。她声嘶力竭地喊着“开门”,里面却寂静无人。她肩上、臂上、手上贯穿三支箭,鲜血淋漓,掷地有声。很想为她擦拭伤口,却又觉得会弄痛了她。
  “薄媚……”他向她伸出手,却发现自己手里握着弓箭。原来射杀她的人是他?吓得当即扔掉,却发现手里又出现一柄滴血的寒剑。她应声回头看他,满目惊恐与仇恨。
  “你杀了我。”她冷冷地说。
  也不知是陈述还是请求。
  他只觉百口莫辩,很难过,只一个劲地重复:“过来,你过来,到我身边来……”
  场景未变,她却已经倒在他的怀里了。他仿佛也躺在地上,漫天漫地的大雪,要将他们两人掩埋。远去的喧嚣,不知是当年赐他千疮百孔的人,还是将她弃之门外的人。
  总之他们仿佛被遗落在世间的两个孤魂,相依为命。
  她说,你瞧,你的胸口破了个大洞。
  他低头一看,果然,鲜血翻涌。又看看她,笑说,还说我,你不也是。
  两人相视而笑,互相伸手捂着对方心口的伤,血却仍然奔涌不休。他们只得彼此贴近身体,紧紧相拥。两只大洞方才被堵住,滚烫的血濡吻着对方的身体,背受寒风,心中却温暖横肆。
  “多么温暖,早该如此。”他说。又叹气,“怎么办呢,我好像爱上你了。”
  “伶伦,我晓得你一直都是爱我的。”
  “其实,一直都想问你,你是我的阿苦吗?”他说,“不过你说‘是’也是假的,因为这是在梦里。”
  “可是我真的是啊,伶伦。”她抬头看他,满目失望,“你不是说过,只要看到我的眼睛,就会认出我。可是当年新婚,你却蒙住我的眼睛,一点也不想看到。现在好了,我半瞎了,眼睛同以前不一样了,你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认不出了……”
  “我认得,我……第一眼就认得。也许你不信,因为我也不信。现在想想,却是真的。”他无力辩驳,“我只是害怕,害怕你是真的,也不允许你是真的。因为那样,实在荒唐。我宁愿阿苦是一个无关的人,也不许是你。还记得你四岁那年吗?那时我也不过六岁。你是我平生第一个痛恨的人。”
  没了声音。
  “那现在呢?”她轻声问。
  “现在……”他喃喃自语,“千般是缘,逝水经年。想想若阿苦是你,也不错。”
  “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吗?来不及……了吗?”慕广韵猛地惊醒,混混沌沌中听到有人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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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伶伦……
  阿苦……
  这两个名字……
  隐约想起了什么……
  好像,是真的深爱过他的。为什么记不起细节?
  匆匆翻看记忆簿,分明觉得上面写的全是谎言。头痛欲裂。
  院墙外传来零星的爆竹声,因为太过零星,所以距离热闹差了那么一点点,于是变成了稀稀落落。
  “小筠,小筠——”
  “公主,小筠在呢……”
  “小筠是我从轩丘带回来的对吧?”
  “对啊,公主你又记不清了?”
  “你马上回轩丘去一趟,突然想起我五年前在清影殿前那株白桐树下埋了件东西,你帮我找找看还在不在。”
  “哦。什么东西啊?”
  “记忆簿。”当年满心欢喜嫁到苍慕,薄媚十分小心珍重云和山那三年的记忆,于是专门誊抄了一份埋在朝暮相伴的白桐树下,以防哪天不小心忘记,或者遗失记忆簿。
  结果埋下去的第二天,她就不小心忘记了埋过东西这回事。
  外面爆竹声此起彼伏。小筠嘀咕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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