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郎顾-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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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殷勤地给太后奉上一杯热茶,“母后且宽宽心。傅参将已经着令尧曲城的士兵们通宵达旦地寻找了,相信不日便会有消息了。”
太后却是不肯相信这番劝慰的话,“不日便会有消息?你当哀家老糊涂了?这消息既然都传到紫禁城来,宛央只怕是凶多吉少。”
皇上依旧双手捧着茶杯,太后也不接过去,只扶额叹息,双眼有些微微发红,看来她这来乾清宫前才落过泪。
皇上见太后这样倒真没了法子,不知该从何劝解。
太后此时喃喃地说道,“莫非哀家造下的孽却要宛央来赎?”
皇上警醒地瞧了瞧四周,好在当值的小太监与宫女早先都被他遣走了。这空荡荡的乾清宫里,只有他们母子二人与容青。皇上对着太后正色道,“太后并不曾造什么孽,生在皇家,不是他们死,便是我们亡。”
太后一听这话,这才收起了满脸的愁云,眉眼间竟有几分肃杀的气息。
“皇上,尧曲城来加急文书了。”传令小太监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外。
皇上与太后对视一眼后忙吩咐道,“快快呈进来。”
小太监应声推开门进来了。他弓着腰,加急文书被他托在双手之上,举得高高的。
皇上拿过,迅速地扫了一眼。
太后在一旁问道,“可有宛央的消息?”
皇上又看了会儿才对太后说道,“母后还请放心,宛央现下很安全。”
太后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太后在心中默默地向天地祷告了一番后才问道,“那如今可是已经找着宛央了,你赶紧下旨让傅容带着宛央回京,莫在外头冬游西晃了,实在是不安全。哀家的心整日里都吊着。”
皇上面露难色,“宛央还在月氏人的手上。”
太后腾地站起身,手上绕着的一串佛珠落在地上,“你说什么?”
皇上自从知道了皇长子与皇次子的死因后便明白自己的母后远不是这个外表看似柔弱的深宫妃子,所以事事也不再瞒着她,“宛央被月氏人挟持,用以与大庆谈判。”
太后一听到皇上说明了来龙去脉后,心下竟也稍安,茫然地点点头,“既然想与我大庆谈判,那看来宛央确实很安全。”
皇上点点头,“正是如此。”
太后犹有不放心地念叨着,“宛央她几时受过这样的罪,哎。”
皇上劝慰道,“母后还请放心,儿臣必定早日将妹妹救出来。”
“好好好!”太后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却绝口不提要皇上早早儿地将宛央救出来的话。
太后端坐着,深深地看了一眼皇上,尔后又叹一口气,默默地扶着容青的手回了永和宫。她的心里很是担忧自己的小女儿,只恨自己不能代她受这份罪。可她却没有给皇上施压。皇上首先是这大庆的主人,其次才是自己的儿子,才是宛央的哥哥。她暗中将自己的儿子推上皇位的时候便明白了其实自己是把儿子推得离自己、离宛央远了。现在既然月氏人以宛央为筹码想与大庆谈判、交涉,她却万万不能强求自己的儿子不顾大庆的社稷和安危去把宛央救出来。她只能相信眼前的这位皇上仍旧是自己的好儿子,是宛央的好哥哥,相信他会有两全的法子,既不负天下百姓,又对得起自己与宛央。
永和宫近在眼前了,太后想想却吩咐摆驾佛堂。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深宫女人唯有祷告天地,央求佛祖和各路神仙们来保佑自己的女儿了。
傅容此时面前摊开着月氏人的书信。他与弟兄们久寻宛央而毫无结果之时,他便隐隐觉得大事不妙,只怕这宛央无端失踪的背后藏着一桩大阴谋。果真不出所料,宛央竟是被月氏人俘虏去了,想以此来和大庆谈判。
傅容自然命傅柏年将这一事实传回了京城。毕竟月氏人在书信中开出的条件太过夸装,只得交由皇上定夺。
加急文书被传回了京城,傅容又看了一眼月氏人的书信,牙关暗暗地咬紧了。无论如何,宛央已是他的妻子,即使不为着傅家上下的安危着想,他也想早早儿地将宛央从那贼窝里救出来。他绝不想在此处坐以待毙。
月氏人的信封上工工整整地写着“傅容亲启”。可现在这四个字却好像是一则天大的笑话一样,让傅容不得安宁。月氏人也真是异想天开,能查得到宛央的身份,却弄不明白大庆朝堂之上的勾心斗角,更弄不明白他这个曾经威风凛凛的小傅将军而今只是个落魄驸马罢了,表面看着光鲜,其实不过是个摆设。
傅容抱着头沉思了片刻。他与宛央一路来到尧曲城,并不招摇。可这月氏人又是从哪里得知的消息呢,甚至还能瞅准机会将宛央绑走了?莫非在自己的身边早就有月氏人的眼线在?若是如此,挖出这个眼线来再去搭救宛央势必事半功倍。可这好好儿的,他又从何去找这个所谓的眼线呢?
傅容无奈地摇摇头。月氏人的书信上早就明说了宛央如今在月氏王宫里好吃好喝地被招待着,可即使知道了宛央就在月氏王宫里,想进得王宫将宛央救出来又谈何容易?
傅容这下子真是束手无策、一筹莫展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自己好歹先去一趟月氏,看可有机会混进王宫去再说。傅容拿定了主意便简单地收拾了行装准备上路,一边收拾着,一边自嘲地笑笑,这若是在从前,自己断不会这样冒冒失失地前去月氏。这样一来,自己倒是有几分像萧墨迟了。
萧墨迟……心里一转起这个名字,傅容便只觉得头大无比。
傅容推开门匆匆地往马厩的方向赶去,可等着他的却还有傅柏年。
傅柏年拦在他的身前,“你要去哪儿?”
“月氏。你先借我一匹战马。”傅容也不与傅柏年客气,一头钻进马厩里挑着马匹。
傅柏年简单地说道,“不许去。”
傅容这才诧异地抬起头望着傅柏年。
傅柏年解释道,“你若有个好歹,老爷与夫人……”
傅容打断了他的话,“公主若有个好歹,傅家上下……”
傅柏年也没有容傅容说完话便说道,“月氏既有心,防范得再好也是无济于事,所以这事儿怪不得你。天下人都看着,皇上不敢轻易定你的罪。”
傅容默不作声。
傅柏年密切注意着傅容的神色,淡淡地说道,“说句大不敬的话,公主若是能死在月氏人的手上,对傅家倒也不是件坏事。”
傅容抬起头,瞪着傅柏年,厉声说道,“以后这话,休要再说。”
傅柏年不置可否地盯着傅容,仿佛要从傅容的眼神里看出些许不一样来。
傅容被傅柏年盯得心虚,慌乱地低下头。他哪里会不明白傅柏年的意思?宛央若是死在月氏人的手上,他便是自由身了,甚至可以借着此事重新征战月氏,再为大庆立下汗马功劳,到那时,众目睽睽之下,皇上便再无法子削去自己的兵权了。
可这当真是他想要的吗?
傅容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千里救人
傅容与傅柏年站在马厩里对峙了良久之后,傅容终于撑不住了,气势弱了下来,将手中的行囊默默地搁在了一边。
傅柏年这才松了一口气,但双眼仍不敢离开傅容,生怕自己一眨眼眼前这人便消失不见了。
傅容低头扫视了一眼马厩,忽然惊呼道,“萧墨迟的小毛驴呢?”萧墨迟此次北上依旧是骑着他的小毛驴,这小毛驴在这群战马中很是扎眼,可此时此刻却再也不见那头倔驴了。
傅柏年被问得摸不着头,也依样环视了一圈儿后才明白傅容所说的话。他茫然地摇摇头,“这我哪里会知道。”
傅容的心猛地一揪,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忽地一下站起来,冲出了马厩。
傅柏年不明所以,也跌跌撞撞地跟在傅容的身后跑着。
傅容此时也顾不上礼数,径直冲进了钱侍郎的屋子,“萧墨迟人呢?”
傅柏年这时才明白了傅容这般急躁是为了什么,他的心也登时揪得紧紧的。他与傅容全都紧张兮兮地盯住了钱侍郎。傅容是一心为着萧墨迟担忧,傅柏年却是生怕萧墨迟这个莽莽撞撞的人惹恼了月氏一族而又引起一场大战。尧曲城现如今可再也经不住折腾了。
钱侍郎被这两个突然冲进来的人弄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傅容又急切地追问了一遍,“萧墨迟呢?”
钱侍郎听得分明,答道,“一早上就没见着他人。”
傅容的面色登时一变,一扭头一阵风似的又出了门。
钱侍郎瞧着事情有些不对劲儿,拽住傅柏年问道,“这是怎么了?傅容他……”钱侍郎心里七上八下的,只以为这傻里傻气的萧墨迟又对公主做出了什么出格举动来,使得一贯有儒将之称的小傅将军竟也恼火了。
傅柏年说得言简意赅,“萧墨迟不见了”。
钱侍郎原以为是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大事了,一听是那个呆子不见了,一副宽心的样子,“他不见就不见了呗,他这人玩厌了自然就会出现了。”
傅柏年也不拿钱侍郎当外人,提醒道,“公主可是……”
钱侍郎对傅容与公主大婚时的那一幕记忆犹新,这时一听才面色大变,忧心忡忡地与傅柏年对视了一眼,两人均是无言。萧墨迟这人没什么能耐不假,但却偏偏总喜欢拿自己太当回事儿,总以为这天底下的千桩事情自己总可以搞定。
钱侍郎越想越觉得窝火,这个萧墨迟,真是不让人省心。
傅容疯也似的冲进了萧墨迟的屋子,空空如也。傅容仍不愿相信这个事实,翻遍了整个儿的边关大营,但连萧墨迟的一根毫毛也没翻出来。傅容泄气地一拳砸在了墙上,那个呆子明明也就只是个斯斯文文、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他哪来的自信自己可以将宛央从月氏人的手中救出来呢?
傅容疯也似的寻找萧墨迟的消息早传遍了边关大营。锦绣自然也听闻了,她匆匆地来寻傅容,与正没处找萧墨迟的傅容撞了个满怀。
“小傅将军……”公主虽说已经嫁给了傅容,锦绣却仍是习惯恭恭敬敬地称呼他一声“小傅将军”。
傅容满心里都装着萧墨迟和宛央,自然无暇与锦绣多言。他朝着锦绣点点头,迈开步子,预备从锦绣的身边径直走过去。
锦绣忙喊住他,“小傅将军,他去了月氏王城。”
傅容心里早已料定萧墨迟那呆子去了月氏王城,可这一预料突然被人证实后,他心里仍是不大能接受。
“你怎么知道的?”傅容的眉毛皱得打了个结。
锦绣如实答道,,“我早起惯了,加之公主她又……所以我睡不着。天才蒙蒙亮的时候听见外边有动静,于是就出来看了看,见到萧公子他正骑着毛驴往外走。”
傅容凝神听着。
“萧公子与我打招呼,让我宽心,说他自己会把公主平安地带回来……”
“他凭什么把公主带回来?他是有绝世神功还是有什么?” 锦绣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傅容打断了,他的话里话外全都透着不耐烦和烦躁。
锦绣默不做声地看着傅容,顿了顿才缓缓地说道,“至少他愿意试一试。”
傅容也是个聪明人,一下子便明白了锦绣未说完的话。锦绣是公主身边的人,傅柏年则是傅家的家将,各为其主,傅容也不再多言,挥了挥手示意锦绣退下。
锦绣的心里很是挂念公主,可她一个弱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