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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渭城朝雨浥轻尘-第21章

小说: 渭城朝雨浥轻尘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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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体一放松,意识就加快了从体内飘离的速度,再度受创的手腕这一刻还在不停地淌着血,轻尘却没有力气再给自己包扎。苦笑了一下,但愿南宫砚听进我的话,不要此刻让人闯进来……
  再也撑不住栽倒下去,轻尘恍惚间突然忆起义父当初教自己医术时的第一句话,一向不羁的义父那时候的神情却是严肃无比:“孩儿,今日为父传你医术。吾知你心性良善,要你像为父这般任性/行/为自是不能。可是,孩儿,你要谨记,医者,虽已济世救人为己任,却要量力而为。这四个字,你要牢牢记在心里。妙手回春,从来都是对别人而言。孩儿,今日/你要对天发誓,莫要把自己逼到无人可救你的境地。若有那么一天,为父宁永不传你医术!”
  身体越来越冷,轻尘的意识却有了短暂的清醒。自己这几个月来疲于奔波,连续放血,身子早已虚弱不堪,而今又穿越寒潭,恢复记忆,心神俱疲,悲愤难抑。此种情形下强行施行禁术……
  全身的热量都随意识一点点剥离,没了金丝蠱的自己,怕真的撑不过去了。恐怕,今日自己当真已经走到了这步绝境……
  义父,原谅孩儿,违背了当日的誓言。可是,孩儿真的无法违背自己的心。袖手旁观一个鲜活的生命在孩儿身边离去,孩儿做不到。纵使他是一个手上沾满血腥的人,纵使他与我非亲非故,孩儿也无法……其实,跟三当家说的再多都只是借口,只不过是孩儿,孩儿再也无法忍受,有人从自己眼前逝去。就像当年,眼睁睁看着“毫不相干”的您离去……
  这种稍微一想都让人心口发疼的经历,孩儿,当真不想再经历。朝雨骂过我软弱,她说孩儿变了,我却不敢告诉她,孩儿向来都是如此的懦弱。年幼时畏惧死亡,父母皆亡仍卑微苟活;您走后害怕被弃,便恣意妄为擅自出蜀;惶惑空白过去,就数年避世,躲避江湖;而现在,许也只是恐惧这未知的未来,而开始下意识的逃避。
  害怕那样可怕的对手是渺小的自己远远不能对付的,害怕不久后不仅不能手刃仇人,甚至连现在好不容易找回的亲人都保护不了,害怕,那绝望深渊的到来……
  易轻尘,当真只是个自私的胆小鬼!对不住爹娘,对不住魏伯,对不住义父,也对不住朝雨。
  朝雨却真正是个好孩子,她比孩儿坚强太多,勇敢太多。可也正因如此,她注定比其他人多承受太多,也寂寞太多……自己到底是……竟忍心将她一人抛下!
  大夫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只吐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只是苦了朝雨,苦了朝雨……
  再度安静下来的石室,一片骇人的死寂。
  宿怀盘膝坐在一旁凭着本能运转周天,年轻的大夫栽倒一旁,身下一片血泊,双眼紧紧闭着,一动不动,甚至连胸口的起伏都看不到。
  离约定的两个时辰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也许真的是南宫砚言出必行,拦下了朝雨二人,方才银针掉落的突兀声音没有引来众人。
  药香跟血腥味混在一起,诡异的的味道充斥着石室的每个角落。淡淡的,却始终在那里。放佛不仅仅只是声音消失了,连带着空气也停滞不动了。
  也许只是眨眼工夫,也许过去了很久很久,没人弄得清。压抑的沉闷催生了一种错觉,这石室,也许原本就是一个巨大的棺材,时间在这里停止,所有的生命,也都在这里面沉睡。
  直到,朝雨的惨呼划破这份沉静。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五章

  
  年三十,黄昏时分,落霞山,霞红胜火。
  大雪初霁,四野苍茫。天地交接的一线,轻薄的血红和厚重的苍白纠缠在一起,编织出一条兼具妖/艳与清丽之美的彩带。北风时不时席卷而过,漫天挥洒白色的星光。
  霞红雪白,天地间再无他色。只除了冷冽山顶一抹单薄的灰影。
  “落霞山之所以名为落霞,只因每值日落时分山顶都有红霞满天,活像火凤展翼,栖落凡间。此番美景,第一次来的时候便已欣赏过。却没想到,这美景居然真是日日都有,故地重游的每个黄昏,这红霞都会准时出现。当真妙景也!亏得你能找到这种地方。”灰影一动不动地立了很久,直到身后传来簌簌的脚步声,才回身,冲来人笑了笑。
  一袭蓝衫的三当家大冬天却还持着把泼墨纸扇,不过畏于山顶呼啸的狂风没有展开。嘴上倒没有叼着野草,想是大冬天的,只能找到些枯枝烂皮,实在是太掉身份。听到灰衣人的话,南宫砚没好气地暗地翻了个白眼:“什么叫亏得!本公子好歹也是南宫家鼎鼎有名的小三公子,眼光独特火眼金睛满腹才华真才实学!你当这种地方是随意乱闯就能找到的?想当年——”
  低低的笑声传了过来,南宫砚假咳了一声,自动止住又要脱口而出的“英雄往事”。正巧又一阵风刮过来,只要风度至上只披了件加厚长衫的三当家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吸了吸鼻子皱了皱眉:“这里风这么大,这会儿功夫,太阳也落山了,就别在这儿呆了,赶快跟我下去吧。今儿可是年三十,大伙儿都等你回去好开灶放鞭炮吃饺子呢!”
  “是啊,年三十了已经……时间竟过得这么快。又一个除夕夜。”灰衣人抬头最后看了一眼已经昏暗下来只剩一线红影的天空,似乎有那么一瞬的怔愣,然而立马就回过头来,点了点头:“好,我这就随你下去。抱歉,最近过得有些糊涂,竟忘了今儿个过年。寨子里的人都等我一个,一会儿可得好好给大伙儿赔不是。”
  南宫砚看着说罢便擦过自己肩膀迈步下山的那人,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却在触及那人早已被飞雪打湿的单薄衣衫时选择了沉默。那件事过去已经有将近一年半的时光了,这个人,每天黄昏的时候都要爬上这山顶来看晚霞,若无人来催,能一个人呆到子夜十分。最近更是变本加厉,甚至日出以后才会回来。
  “在想什么呢,还不快走?感情三当家你还不饿啊,又或者,你想害我一会儿迟得再久些被众人罚酒?”第一个字还很清晰,最后一个字声音却几近不闻,显然说话那人这会儿功夫已经走出很远距离。
  三当家一甩折扇,摇了摇头,赶忙追随而去。仅仅过去一年多的时光,这人单是轻功就精进到如此地步,其他武功尚且不提,平日里不知该下了多少苦功。
  看来,那个人当日之事,真的对其打击很大。如此种种,难以释怀。如此种种,不能放开。
  洛樱自南宫砚上山寻人那会儿就已经站在路口等待,隔老远看到半山腰一灰一蓝两道飞速移动的身影方松了一口气,冲一旁玩耍的狗娃子招招手:“娃子,过来,帮姐姐个忙,去告诉方婶儿,就说人回来了,可以煮饺子了。”
  “终于可以吃饺子喽!”狗娃子原地蹦了个高,就撒腿往厨房跑去,“樱姐姐放心,保证及时传达信息,完成任务!”
  第一声鞭炮响起的时候,两就人已经到了自己面前。
  “我说怎么这会儿就响鞭炮,果然是阿樱你通的风报的信。”灰衣人先一步到达路口,笑眯眯地跟洛樱打了个招呼。
  洛樱笑笑:“朝雨你这可猜错了,我若报信,这会儿怎么还能站在这里。我又不像你们会轻功,一步窜出去老远。”
  灰衣人,也就是魏朝雨闻言挑了挑眉,好笑道:“阿樱你倒是越来越爱玩笑了。不是你授意,狗娃子能恰好在那当口往回跑么?我刚刚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倒是忘了你们练武之人的好眼力。好了,咱也别傻杵在这儿了,金寨主他们还等着呢。”
  “就是,让我们大伙儿等了这么久,一会儿可得先自罚三杯!”粗犷豪迈的大嗓门,来人不用看,便知道是金刀寨大寨主金三刀。
  “大当家?你也怎么出来了?”看着金三刀及其身后那几个笑嘻嘻的汉子,朝雨不禁摇了摇头,“大当家你确定我一会儿自罚三杯就够了么?”
  “当然不够,三杯只是开胃菜,小哥儿你得挨个儿每人都敬酒一杯才算数。”
  待看到时刻笑眯眯捋着他那把山羊胡子的二寨主钱金宝也出现在眼前时,朝雨不禁有仰天抚额的冲动了。
  “二当家,好二哥,过年过节的,就别这么斤斤计较嘛!我错了,真的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没必要跟我这种小人物过不去不是!您这回饶过我,下回我给您带回正宗的西湖龙井孝敬您。”一想起这二当家平日里锱铢必较的作风,朝雨暗暗道苦,只得赶紧赔上笑脸求饶。
  “就是就是,今天大过年的,大伙儿聚在一起也不容易,就没必要计较那么多嘛。”想到众人这会儿还不知晓朝雨的女子身份,南宫砚忙开口,在一旁帮腔。不料却被钱金宝一瞪:“你这臭小子,我还没跟你算帐呢!这两天看见我就绕道走,说,又偷了我什么宝贝!”
  “啊?没有,没有,哪儿有的事,这不是年关近了么,我是看您最近忙着置办年货,怕打扰了您,所以……嘿嘿……”这回轮到南宫砚暗暗叫苦,他怎么把这茬儿忘了,前两天路三家里炖鸡汤,他就去摸了钱老头宝贝的香料过去搭伙蹭饭吃……
  “臭小子,你……”钱金宝山羊胡子一吹,就待发飙。
  “咳咳,二弟啊,那啥,大伙儿都还等着吃饭呢,什么事,咱都过完年再算……”平日最护这个小三弟的金三刀见状,忙为南宫砚开脱。
  “大当家你让开,这臭小子平日里就是被你给惯的,出落得这等无法无天,今日教训他一番,才能长点记性……”
  场面一时混乱起来。
  朝雨抱臂在一旁看着,轻轻笑了笑。不远处的天上已经燃起了烟花,噼里啪啦好是热闹。
  只有洛樱在一旁静静看着朝雨平静淡然的脸庞,从方才的话里嗅到了什么。朝雨这一年半来一直呆在寨子里没有出去过,这回却跟金老说给他带西湖龙井,这是不是说,她终于决定离开了?
  烟花绚烂,烟花下各人的表情却是难以看清。
  吃饱喝足,一番笑闹,众人便散了,各自回家。剩下几个光棍醉的不省人事的,俱都被扔在了大厅里,随意盖了些毯子。
  朝雨趁着大伙儿不注意的当口就悄悄退了,一个人又回到落霞山顶。风难得暂时消停了,漫天的星斗安静地眨着眼睛。
  一年多了。
  朝雨捂住自己的眼睛。每天每天,一闭眼,就会看见那人倒在血泊里的样子。那人安静地躺在自己怀里,再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任凭自己怎么呼喊,都不会再回来。
  就如此刻,闭上眼,还能看见那人最后脸上还残留着的一丝淡淡苦笑……
  朝雨的思绪又飘到了那一日。
  那一日,好不容易破开三当家的阻拦的朝雨冲进石室,入目的却是大夫身上刺目的血红。
  朝雨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过去的,看着大夫唇角的最后那抹苦笑,脑子里一片空白,再无力思考什么,只隐隐觉得,自己心里有一处突然就空了,冷了。
  身边好像有人在低低地哭泣,好像有什么人打起来了,尖叫声和怒吼声时而响起,但对朝雨来讲,这些都不重要了。
  已经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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