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瑟和合-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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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贵妃说着唤来宫人,赐了东流不少金银,东流恭敬接了,又叩头谢恩。
宫女端了一盏茶过来,睿王妃接了,双手递给皇贵妃。睿王妃含笑说道:“母亲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皇贵妃接了茶碗,用盖碗撇去茶叶沫子,慢慢啜了口茶,幽幽叹了声气。
睿王妃本想明哲保身,此刻不得不开口了。她微微前倾身子,关心道:“母亲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皇贵妃面浮忧色,“还能有什么事?说来说去不都是为了小珣那混小子,你也看见了,刚才他那样子,显然是有心事,却不肯同本宫说。本宫看见他那心烦意乱的模样,本宫这颗心啊,就像在油锅里煎似的,恨不能把他所有烦心事一并摆平了,好叫他快活几日。”
睿王妃感同身受轻轻颔首,顾忌云珣性子暴烈不好相与,尤其不喜别人干预他的事,也不敢多说。只顺着皇贵妃的话,给她铺路:“母亲说的极是,妾如今有了宇儿,越发明白为娘的心了。做娘的,可不就是整颗心都在孩子身上么。看见孩子笑了就乐得跟什么似的,但凡宇儿哭一声,妾这颗心就跟刀割似的疼。”
“是啊,就是这个理。”
皇贵妃感叹着轻轻点头,眼尾余光不动声色打量东流。
当皇贵妃宫里的小太监传话说皇贵妃娘娘要见他,东流就猜到是什么事了。主子爷最近整日眉头不展,被皇贵妃看出来是迟早的事,因此他早就做好接受审问的准备了。
东流也不管上头两位主子是丢馅饼还是设陷阱,始终眉眼低垂不吭声。
皇贵妃见东流如此,既欣慰又烦闷。她也不指望东流痛快招供了,指甲敲在碗盏上叮然作响,顿了顿,直截了当问道:“你口风这样紧很好,本宫也不想为难你,但求你顾念本宫这个做母亲的心,让本宫知道一点自己儿子的烦心事,让本宫可以为他解忧。”
皇贵妃为了打探云珣的心事也算拼了,姿态真是低到了尘埃下的泥巴里。
东流赶紧跪在地上,重重叩了个头,“奴才不敢,娘娘折杀奴才了。”
他心知今儿要是不说出点什么,皇贵妃肯定不会放他走。他跪伏在地上,面上一副纠结为难到极点的模样,好像心里两个小人在进行殊死掐架。
沉默了好一会儿,东流又叩了个头,声音压得极低,缓缓道:“若说王爷有什么心事,依奴才细心观察,是真没有。至于王爷今日心情不畅,这其中有个缘故。王爷听闻丽贵人今日之事,咕囔了句‘这女人真是找死,大好日子给母亲找不痛快’,脸色不太好看,换了衣裳立刻就赶来了。进了宫,来椒房殿的路上,王爷遇到了安亲王,安亲王刚好打养心殿出来,安王爷跟王爷说,万岁爷有心让王爷明年开始领差事。”
皇贵妃缓缓舒了口气,信了七八分,“小珣自幼贪玩淘气,如今皇上想给他套上笼头,不高兴也是有的。”
睿王妃笑着附和:“六弟还小呢,又是老幺,上头有母亲和夫君照看着,自然可以多自在几年。只是他年纪虽小,却最是孝顺,听说母亲气不顺,就匆匆赶过来。难怪妾刚才看他嘴唇发干,想必是快马赶过来的,水都没顾得上喝一口。”
听到前头皇贵妃还满面带笑,待睿王妃说云珣嘴皮发干,皇贵妃顿时心疼起来。一迭声吩咐东流去给云珣现榨梨汁喝,最是润肺去燥,又要桂圆红枣茶,可以暖胃。
也不问东问西了,催着东流赶紧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四章
永安十九年冬月末,苏珞叔父苏弘勇带着家眷回到京城。苏弘勇是庶出,生母是个商户女子,生他的时候难产去了,自小由范老夫人带大,和范老夫人感情很是深厚。
苏弘勇自幼不喜读书,最喜摆弄算盘珠子,看到银钱就欢喜。苏太爷当年也曾逼着他读书,最后拗不过,还是由着他经商去了。
苏弘勇这些年一直跟着苏弘盛在外头跑,苏弘盛在哪个州县做官,他便跟过去开铺子。去年苏弘盛回京任职,他本来也是要跟着回来的,但因长姐苏柔修书数封,让他去淮城帮衬帮衬,因此晚了两年回京。
苏弘勇之妻姓赵,无妾,育有一女一子。长女名月年十六,儿子苏江辉年十五,眼看着都到了议亲年纪,尤其是长女生日大,翻了年就是十七生日。
苏弘勇打算以后留在京城不再四处奔波,兼之舍不得女儿同长姐那般远嫁,因此苏柔那边事情将将完结,便带着一家子匆匆回京了。
永安十五至十七年,苏珞和苏弘勇、赵氏一同生活在明州,苏月、苏江辉常年相伴左右,可谓亲近非常。苏弘勇一家归来,重新让苏珞恢复生机,她不再整日佯装欢笑,整个府里随处可听到她的笑声。
范老夫人亦十分开心,苏柔托苏弘勇带回许多淮城土仪,还有一件大喜事。苏柔长子于半月前喜得麟儿,范老夫人荣登外曾祖母宝座。
按照惯例,会试通常在二月初九、十二、十五日举行,满打满算只余六十几天。苏江楷整日闭门在家不再外出,张夫人则趁着年根儿底下宴席多,带着苏月及苏柳参加各处寿宴、花会。
云珣最初听到信儿,还跟在张夫人后头参加过几次宴会,后来发现张夫人只带了苏月和苏柳,苏珞影子都没一个,再没凑过热闹。
过了年,正月十五元宵节,正月十六走百病,这两日大庆风俗,不论男女老幼,哪怕是再深居简出之人也会走出家门。云珣爱热闹,但由于生性喜洁,厌烦挤人堆,从前这两日向来只在灯楼上略站站就算过节。今年却由东流、西迟、南飞、北行四个小厮,并几个长随护着,拼着被挤成肉酱,远远缀在苏家人后头,只为看苏珞一眼。
没想到元宵节游人实在太多,纵使东流几人拼尽全力,云珣还是被踩到几次脚,衣裳也有些皱了。最可气的是跟了半个时辰,云珣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凑上前去,才发现苏珞根本就没出来,而他之前以为是苏珞的小姑娘是苏柳。
云珣气得半死,闻着身上的酸臭味实在是受不了了,直接使轻功飞回家。回到家进门就嚷嚷要沐浴,脱了衣裳进了浴池,又扯着脖子让东流把他今天穿的衣裳拿去烧了。
东流拿着云珣今日特意换的新衣裳,亲自守着火盆,亲眼看着中衣、袍服一点点化为灰烬,才去向云珣复命。
第二日正月十六,云珣生了一天的气,打定主意再不干傻事,到了晚上却又改了主意。他这次学聪明了,不亲自去,而是叫北行带了小厮去打探,确定苏珞出了门,找准她的位置他再去。
这一天苏珞倒是出来了,只怪苏江瑞眼睛太毒,北行找到他们没多久,刚派小厮回去报信,他就看到他了。苏江瑞原本有些脸盲,记不大住人,但要感谢第一次见到云珣记忆太深刻,他当即就想起来了。
苏珞一听云珣在附近,什么新奇热闹、什么传统习俗都顾不得了,当即坐进马车飞奔回家。等云珣找到她的时候,马车已经进了苏家角门。
日子兜兜转转过了半个月,一月末二月初,杜成鹏进京参加会试,苏家四兄妹再次迎到城外五里亭。苏珞一行刚出门,云珣就得到信儿了,当即摔了茶碗,阴着脸琢磨半晌,去睿王府找云昕去了。
到了睿王府,云昕和马氏正要用晚饭,见云珣怒气冲冲来了,饭也顾不上吃,忙问他怎么了。
怎么了?!不问还好,一问云珣更是怒气冲天。可满肚子怨气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云珣一脸气闷不说话,云昕心里纳闷,怎么看云珣怎么像小时候使性子发脾气的德行。得,饭也别吃了,带着云珣去了书房。
进了书房,云珣终于可以发泄了。云昕刚关紧房门,他就一拳重重捶在桌案上,红酸枝木的桌案当即裂了条缝。
“哥!你说怎么办,我是不是该把杜成鹏弄死!”
云昕心里刹那间豁然开朗,面上佯装迷惑,“杜成鹏?彭州布政使杜望的儿子?他怎么得罪你了?”
云珣张嘴就要吐出原委,题目作者都想好了,就叫《云珣与杜成鹏不得不说的故事》,或《云珣和杜成鹏的恩怨情仇》,又猛地顿住了。他深深吸了口气,面色铁青,“这不要你管,你就说我该怎么弄死他,你帮不帮我吧!”
云昕仿佛十分无奈,苦口婆心劝道:“他是老二的人,上次乡试的卷子我看了,四书五经经义纯熟通透,时务策见解独到,文章说理畅达,气势充沛并长于论辩,很有几分才学,是个难得的人才。”
云珣额上青筋剧烈跳了跳,瞪着云昕,不待他说完,骤然打断道:“大哥你是说我不如他!”
云昕不由怔了,“这,我什么时候这样说过?”
云珣喘着粗气,鼓着一双眼睛,双眼猩红,“那大哥你说,我和他比,我俩比,谁更胜一筹!”
云昕呵呵一笑,像小时候哄他那样,笑呵呵拍拍他的肩,“你是我亲弟弟,自然是你更好。”
云珣紧紧盯着云昕眼睛,气得血脉倒流,气都喘不匀了。狠狠一拍桌案,“你的意思是说他更好是吧!我虽然差些,但因为是你弟弟,所以昧着良心哄我!”
云昕不经意似的看了眼震裂一指宽的桌案,小心肝再强大,也不由得抖了抖。
云昕快速镇定下来,不再煽风点火。把暴怒的云珣按坐在扶手椅里,又亲自端了碗茶给他,恳切说道:“你今日是怎么了,跟个官宦子弟叫什么劲?他爹不过从二品,你是父皇的亲生儿子,当今怡亲王。”
云珣却不接茶,只找茬,“你是说若我们身份对调,他更比我强百倍!他才华横溢学识渊博,只是天妒英才,让他生在官宦之家!”
云珣吼叫着又要拍桌案。
云昕是真心喜欢那张红酸枝木桌案,还是新的呐!今儿刚送过来!
忙用力按着他,急切安慰道:“他又如何能同你比?不论家世背景,单论才学亦不及你之万一。你自幼勤奋好学博览群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论,且弓马娴熟能文善武,”云昕说着说着,就见云珣眼中血色渐渐褪去,人慢慢恢复理智。忙强压下呕吐感,继续说道:“京中谁人不知怡亲王琼枝玉树美姿仪?当年那首《观江潮》,多少人争相传诵,都赞你年少可畏。”
云珣逐渐恢复平静,闭了闭眼睛,压着心里的暴怒,咬着牙说道:“我要把杜成鹏弄死,哥你帮帮我。”
云昕端起茶碗,缓缓吃了口茶,说:“弄死他不难,但你总要告诉我原因吧。”
云珣咬了咬牙,思来想去还是说不出口,最后又要拍桌子,被云昕拦住了。
“再拍这桌案真的没救了。”
云珣梗着脖子瞪他:“你心里只有这破案几没有我!”
“哎呦呦,”云昕差点没把茶喷出来,好不容易把茶碗平稳放到桌案上,大笑道:“我真想让父皇看看你现在这样,他前几日还在念叨,你如今大了,不如小时候可爱有趣了。哪儿有的事?我看你现在分明和七八岁时没两样。”
云珣气哄哄瞪他一眼,重重哼了一声,梗着脖子不吭声。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说啊,说出来大哥帮你出主意。”云昕心里好奇到爆,面上却一副知心大哥哥模样,循循善诱道。
云珣垂眼看着地面不吱声,云昕最初还觉得有趣,渐渐地又心疼起来。
云昕是永安帝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