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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琴瑟和合-第17章

小说: 琴瑟和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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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大笑,苏珞不由羞臊,垂着眼帘,低头抚着脖子,不再推辞。净了手,与董琳各据石桌一角,合奏起来。
  两人弹奏的是《秋》,乃晋代陶潜名作,其诗云:和泽周三春,清凉素秋节。露凝无游氛,天高肃景澈。陵岑耸逸峰,遥瞻皆奇绝。芳菊开林耀,青松冠岩列。怀此贞秀姿,卓为霜下杰。衔觞念幽人,千载抚尔诀。检素不获展,厌厌竟良月。
  自古以来写秋色的诗词多如牛毛,多为悲愁之作,此诗却独辟蹊径,一反前人肃杀凄凉的悲秋传统,而是赞赏它的清澈秀雅、灿烂奇绝。后人为该诗谱了曲,曲调清远辽阔、清秀奇绝。
  众人肃容听着,仿佛见到长空万里天高气爽,格外清新澄澈。远望起伏的山陵高岗,群峰飞逸高耸,无不挺秀奇绝;近看林中满地盛开的菊花,灿烂耀眼,幽香四溢;山岩之上苍翠的青松,排列成行,巍然挺立。凛冽的秋气使百卉纷谢凋零,然而菊花却迎霜怒放,独呈异采;肃杀的秋风使万木摇落变衰,唯有苍松却经寒弥茂,青翠长在……
  一曲终了,久久不闻人声。
  不知过了多久,箫声又起。起初呜呜咽咽如泣如诉,随后声音清越,响入天际。
  苏珞情不自禁以瑟相和,低低吟唱道:“裂石穿云,玉管宜横清更洁。霜天沙漠,鹧鸪风里欲偏斜。凤凰台上暮云遮,梅花惊作黄昏雪。人静也,一声吹落江楼月。”
  一曲弹罢,余音犹袅袅不断,其余人都悄而无言,唯见桂花满枝头。
  又过了好一会儿,董琳才醒过神来,执着苏珞的手,叹道:“一别数年,妹妹技艺越发精湛高超,今日两曲,如听仙乐耳暂得明。”
  苏珞亦觉得自己今日手感奇佳,尤其是后一曲,信手拈来如同行云流水一般。
  忆及刚才的心境,苏珞笑着谦虚道:“琳姐姐过誉了,全是奏箫之人的功劳。”
  苏江瑞道:“洞箫一缕,常常哀涩清绵,今日箫声,音色松沉余音悠远,使人感发心志、泻泄幽情,实在难得。”
  董琳轻轻颔首,赞同道:“确是如此。”
  苏珞微微垂着头,思绪仍沉浸在刚才的箫瑟合鸣中,低语道:“唐朝薛易简著《琴诀》,曰:‘琴为之乐,可以观风教,可以摄心魄,可以辨喜怒,可以悦情思,可以静神虑,可以壮胆勇,可以绝尘俗,可以格鬼神,此琴之善者也。’我今日方知,箫管亦有此功。”
  董琳忽地掩唇而笑,说道:“想当初苏伯父要你学琴,你说七弦琴,二十一筝,瑟却有二十五弦,可见宝瑟更胜一筹。且琴音低缓深沉,乃君子之乐;瑟声多变,或清丽淡雅,或纤巧秀美,音色活泼轻快,才最适合你。后来伯父拗你不过,硬是同意你弃筝学瑟。”
  苏江瑞趁机又将苏珞嘲笑一番:“琴位列琴棋书画四艺之首,有‘士无故不撤琴瑟’和‘左琴右书’之说,你竟以弦之数目来排名列位,可笑可笑。”
  苏珞却始终半垂着头,似在深深思索,长长的睫毛卷翘,如同两扇蝴蝶翅膀,半晌才扇动一下。任由苏江瑞挑衅,也不反驳。
  与人对战,最有趣之处莫过于你来我往,若是对方默不作声,便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哪里还有趣味?苏江瑞自觉没趣,也不言语了,伸手端起茶碗吃茶,这才发现茶水早已凉透。
  苏柳对琴棋诗书一类不大通,听了半日仍是一头雾水,又恐说错话惹人笑话,因此一直缄默不语。此时见苏江瑞无茶可吃,赶紧张罗着,叫丫鬟上茶。
  很快丫鬟们斟上茶来,又将凉了的点心撤下,换上热的。
  董琳等人也不打扰苏珞,径自吃茶用点心,几人商量着,要不要去看看桂花林那一边的菊花园。
  过了半日,苏珞忽然轻轻叹了一声,似豁然开朗,又似郁郁不乐。探手去端茶碗,不想那是丫鬟新换的,被烫得“哎哟”一声。
  董琳笑:“这是怎么了,吃茶也能被烫到。”执起她的手,仔细看了看,不过红了一点,并不妨事。
  苏珞收回手,笑道:“我学瑟多年,虽用功勤奋,却总是技艺不精,今日终于找到原因,一时心乱,让琳姐姐见笑了。”
  董琳听了,便知有文章,因笑道:“哦,你说说我听听。”
  苏珞道:“相传,伯牙曾跟随成连学琴,虽日夜勤奋,但终难达到神情专一的境界。于是成连带领伯牙来到蓬莱仙境,自己划桨而去。伯牙左等右盼,始终不见成连先生回来。此时,四周一片寂静,只听到海浪汹涌澎湃地拍打着岩石,发出崖崩谷裂的涛声;天空群鸟悲鸣,久久回荡。见此情景,伯牙不禁触动心弦,于是拿出古琴,弹唱起来。他终于明白成连先生正是要他体会这种天人交融的意境,来转移他的性情。后来,伯牙果真成为天下鼓琴高手。”
  说到这儿,苏珞禁不住也笑起来,“说来惭愧,我虽常年瑟不离左右,却总是难以心静,心不静,则不能心物相合、天人交融,又如何能弹奏出好曲子?今日我算受教了。”
  “我说呢,你刚才在琢磨什么,那样专注,原来是在想这个。”董琳也笑了,“若要天人合一,必择静室高斋,或在层楼的上头,在林石的里面,或是山巅上,或是水涯上。再遇着那天地清和的时候,风清月朗,焚香静坐,心不外想,才能够呢。你整日脑里心里一刻不停,又如何静得下来?”
  苏珞点头应是。
  正说着话,刚才被派出去探消息的丫鬟回来了,禀报说“今日还有两位公子在寺中随喜,就在菊花园那边,寺里的僧人说,刚才的箫声确实来自菊花园。”又将菊花园的位置指给众人看,以及两位公子是几时来的,带了些什么人,菊花园大小,种了些什么花,开得怎么样,事无巨细,无一不清楚明白。
  苏珞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见她圆圆的脸盘,形容爽利,虽算不上美人,却难得口声简断心思细腻。于是笑道:“没想到三哥身边竟藏着这么个能干的,明儿起你跟了我罢,我帮三哥调理你两年。过几年或是做管家娘子,或是掌管铺子,全凭你自己的造化。”
  那丫头惊住了,谁能想到不过去问件事,便有这等好事落在头上?当即明白了为什么葡萄派了自己去。
  麻溜跪下,重重磕了个头,恭敬道:“奴婢雁儿谢四小姐抬举,只是我是三少爷的奴婢,身家性命皆是三少爷的,不敢自专,一切但凭三少爷做主。”
  苏珞这回是真心笑了,“你能时刻记住自己主子是谁,这是你的好处,这一点比能干更重要。”说着转过头看着苏江瑞,问他:“三哥,怎么样?”
  苏江瑞哪里在意这等小事?就连这个雁儿是不是他房里的,他都不甚清楚。挥挥手,一副任苏珞处置的模样,浑不在意说道:“你若想做就去做,若不想做了就丢开手,全凭你心意,只是一点,不要将自己累着了。加上这一个,你都调理几个了?有七八个了吧?大哥那边如今个个人精似的,可了不得了,大嫂每次提起此事,直说谢你得紧。我不比大哥,既要继承宗祧(tiāo),又要光宗耀祖,身边已有两个得力的了,便够用了,用不着那么多精明伶俐人。”
  董琳面上无表露,心里却不住为苏珞叹气。一个深闺小姐,也过于劳心劳力了。
  料到苏江瑞如此说,苏珞便不再征询他的意见,免了雁儿礼,叫葡萄把她带下去,此刻不用她在跟前伺候。
作者有话要说:  我写这东西不图钱,现在也不指望有人喜欢有人看了,就图自己乐呵,虽然不敢说呕心沥血增删数次,但也费了不少心神,我就不信一直坚持下去写不好!

  ☆、第二十章

  苏江瑞又问:“刚才我们在商议去那边菊花园看看,你待如何?”
  苏珞连忙道:“自然不妥。刚才雁儿说了,那边有两位公子,三哥你是可以过去的,我们姐妹三人只有回避的理。”说着忽然觉得浑身发冷,似乎寒毛都竖起来了。
  苏珞搓着手臂,站起身,也不知为什么心口慌得很。催促道:“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去吧,今日是赏不成菊花了,明日另择地方吧。”
  樱桃赶紧给苏珞披上斗篷,又塞了个手炉到她怀里。
  董琳笑道:“莫非这京城的水土能将人的脾气秉性掉个个儿不成?你遇到这种事,向来是不管不顾往前冲,拉都拉不住的,今儿是怎么了?”
  怎么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提起这事苏珞就满肚子怨气,只是不敢说出来,免得家人为她伤心。
  “长大了呗。以前我六七岁,正是人讨狗嫌混不吝的时候,今年我都十一了,自然不同了。”
  董琳又笑个不停,苏珞直催大家快走,正乱着,忽有丫鬟来报,说有人往亭子这边来了。
  苏珞抬头望去,整个身子瞬时绷紧了。苏柳小声“啊”了一声,悄悄躲到了苏江瑞身后。苏江瑞眉头拧成个疙瘩,眯起眼睛,看着渐渐走近的云昕几人。
  董琳诧异于几人的变化,亦抬头望去,只见两位公子翩翩走来,后头跟着几个小厮。
  左边那位像是用整块羊脂白玉精雕细琢而成,面容精致得天怒人怨,金色的阳光投在他身上,让他越发勾人心魂。他手中握着一管洞箫缓缓走来,气势惊人,似是踏在乾坤上。
  右边那位年纪略长些,面容清俊,形容端贵,行动间洒脱飘逸。他的眼睛宝石一般温润清亮,金尊玉贵的气势从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
  董琳对京城中人并不了解,却隐约猜出他二人身份。五脏间仿佛有一口油锅在沸腾,泼一瓢水上去,油锅不熄反涨。疯狂燃烧着,把董琳的脖根都烧红了。
  董琳微微垂首,随着众人一同上前行礼,云昕面带微笑免了礼。
  云珣自大老远处就开始分辨哪个是苏珞,两年未见,估摸着应该长高了不少。等走到近前,只见苏珞深深低着头,穿着一条大红石榴裙,外头又罩着一件大红猩猩毡斗篷,裙子上用金线绣的菊花,斗篷亦是金线勾边。
  “她这么喜欢穿大红色,我日后定不负她此意。”云珣心里想着,笑意从心底溢出来,上翘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苏珞你……”苏珞闻声抬起头,云珣看到她的脸,笑弯的眼珠子登时瞪圆了,脱口而出道:“怎么胖成两个人了!”
  苏珞完全抬起脸,一双眼睛大逆不道瞪着他,牙齿咬的嘎吱作响。
  董琳完全惊住了:这就是名动天下的怡亲王?!珞儿信里说的竟是事实……
  云昕瞬时发现云珣多长了张嘴。
  明明答应他只打声招呼,其余事都由他来做,万万没想到,一句招呼就足以毁掉他所有计划。
  云昕今日接到信儿时正在顺天府办事,担心云珣将事情搞砸,匆匆将手头事情了了,又交代顺天府尹几句,便追了上来。匆忙之间,只来得及带了一管箫。好在苏珞她们走的慢,云珣也不敢走快了,只远远缀在后头,云昕赶上云珣的时候,还没有到凌云峰。
  在一系列周详计划后,他们终于借口相遇。本是一出偶遇知音、冰释前嫌、相谈甚欢的好戏,谁承想,谁承想……!
  云昕以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声咳了咳,仿佛什么破坏和谐的事也没发生,微笑问道:“冒昧叨扰了,刚才是你们在鼓瑟吗?”
  苏珞只顾着瞪云珣也不说话;苏江瑞双手紧紧握成拳头,竭力克制自己不要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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