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风流-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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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贤弟认为是哪一种情况的可能性更大呢?”
“前者更有可能。郑嘉树此人没必要为了一时证明自己不上当就放弃这么个示好的机会。而且按着咱们之前看到的情形,分明温家这兄妹俩已经是捏在他手心儿里了,他完全没必要再顾及他们什么。所以向咱们示好原本应该只是一个顺水人情儿,于他没半分影响。但他没这么做,就说明温家拿出了什么东西,让他必须让步。”
白南山不认识郑嘉树,但他却和温端成打过交道,“温端成虽然算不上什么贤德之人,但也算是个方正君子。如果有什么投机取巧的救命法子,那十有八九也是温庄和这个妮子出的。”他顿了顿,“这个丫头啊,如果一次打不死她,她以后只怕就能变出无数花样来报复我们。”
岐黄堂和温家这种做杂货生意的商人没什么来往,苏鹤亭也只是听人议论过几句温庄和,在他印象里几乎所有人都说温庄和是个无知娇纵的丫头,“温庄和不过是个女流之辈,能有什么本事?”
“贤弟,没本事的人是不可能一夜之间就变成一个杀夫求荣的毒妇的。当年她被当作是无知之人,是因为温家不需要她做太多,但不做不意味着她不会做。”白南山突然压低了声音,“贤弟,为了咱们两家以后着想,温家这兄妹俩已经是不得不除了。”
苏鹤亭似乎笑了一下,轻声问道:“那白兄看,咱们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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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烈是因为家仆回报侧妃见到了温端成,才知道魏余欢去了温家祖宅。他心里疑惑,魏余欢和温庄和即使当年真的有点儿交情,那这么多年为什么没想起来去故友的老宅看看,偏偏这个时候想起来了?不过他倒不是怀疑魏余欢和温端成有什么私约——一来,虽然当年二人有过口头婚约,但毕竟当时魏余欢还小,又过了这么多年了,没道理突然就旧情复燃;二来作为襄王侧妃,魏余欢身边时时刻刻都有许多仆婢,真要说私通款曲……也不可能。所以他只是疑惑魏余欢到底为什么要去温家老宅。
“余欢,你跟了也快我十年了,你就是这王府实际的女主人,也是我身边儿位分最尊的女人,你我之间,形同夫妻,你没什么话不能跟我说。所以现在,你告诉我,你去温家老宅干什么了?”
魏余欢脸色苍白地拧着手里的帕子,半天说不上话来。
鸿烈皱皱眉,看向跪在一边儿的绿蜡,“绿蜡你说,侧妃到温家老宅都去了哪儿了?”
绿蜡偷偷看了看魏余欢,想了半天到底不愿意出卖自己家小姐,便只是磕头不肯说话。鸿烈看着腻烦,便叫来等在一边儿的两个粗壮仆妇,冷冷的道:“把她拖出去,打到说为止,如果一直不说,就打死了算罢。”
那两个仆妇虽然也有些不忍心看着绿蜡这样一个瘦瘦弱弱的丫鬟做了王爷的出气筒,但她们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仆妇罢了,只有听主子吩咐的份儿,而没有跟王爷这儿多嘴的道理。但其中一个也是好心些,大着胆子劝了绿蜡一句,“姑娘,说了罢,何必受那个皮肉之苦呢?”
到最后卖了侧妃,也挨了打,反而两边都落不了好儿,还不如干干脆脆地得罪一边儿,讨好另一边儿呢。
绿蜡也怕,但她看看魏余欢,最终还是咬紧了牙关,一个字都不肯说。鸿烈冷笑了一声儿,“我府上有这么个忠仆,我以前竟然都不知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拖出去好好赏她?”
那两个仆妇再也不敢多嘴,忙领命就要将绿蜡拖出去。
“住手!”魏余欢还是出声儿制止了。她跪倒在鸿烈脚边,“王爷,我说……您放了绿蜡罢,跟她没关系。”
鸿烈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儿,“那你说啊。”
“妾……妾去了湖心亭。”魏余欢身子还有些发抖,她没等鸿烈问为什么去湖心亭,便道:“妾是想起来旧日里跟温家姐姐作伴的光景,又想起如今大家立场不同,实在心里伤感……所以才……”
鸿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倒好像是从来都不认识她一样,“是么?”鸿烈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原来是念起过去的好儿了啊?不过余欢,你到底是想起来过去两个人做伴儿的日子了呢,还是想起你们魏家盛极一时的日子了呢?或者……两个是一起想的?”
魏家的发家史并没有那么光辉,相反,这种兴起充满了投机倒把和赌博。
魏家当年也是商贾,但其家业不但比不上温家,甚至都比不了苏、白这样的人家。但就在梁吴二国分立的时候,魏家先人将全部的赌注都放在了吴国这一边,他们捐出了几乎全部的家产,换得了战乱中吴国开国之主册封的爵位——还好,吴国虽然没大获全胜,但也不算失败了。而魏家则经过这么一出儿之后,成功上位。
不管正经的官宦人家是否就觉得魏家矮他们一头,反正相对于更多的仍旧属于底层,只能任人鱼肉的商贾来说,魏家赌赢了。不但如此,在放弃经商之后,魏家还竭力和温家交好,并借着温家的财力在近二三十年里扶摇直上,甚至一度位极人臣——直到十年前,随着温端成一脉一夜之间的败落,魏家也渐失君心。
“余欢,你怎么不说话了?我还想听你讲呢。你到底,想起的是什么呢?”
魏余欢身子颤抖,却不知为什么,凭着直觉就觉得自己绝对不能说出那幅树下美人图的事儿。因为直觉告诉她,说出来之后,可能会带来她和整个魏家都无法承受的后果。
鸿烈的手指扣着椅子扶手,神色渐渐不耐烦起来,他皱着眉看着刚刚捡回一条命来,尚且惊魂未定的绿蜡,“怎么样?你主子不肯说,你说不说?到了这地步了,你们还想瞒我什么?是不是真要我给你们治一个里通外国的罪,然后丢到刑部大牢去才肯说实话?”
绿蜡带着些恳求的看着魏余欢,“侧妃……您说罢……”也许说了,反而是给自己留余地呢。她心道。
魏余欢咬着嘴唇,许久才颤颤巍巍地道:“妾……是去看那架树下美人屏风的。因为……因为温家姐姐当日放在那个镶金粟的盒子里的东西,并不是一对儿孔雀簪子,而是……”她不知怎么竟流下泪来,“而是一幅和那屏风上一模一样的树下美人图……”
鸿烈先是一皱眉,似乎完全没想到那幅树下美人图能有什么问题。但只是片刻之后,他突然睁大了眼睛,猛然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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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喜欢的就是我罢?”鸿烈靠近温庄和,嗅着她发上淡淡的玫瑰香,嬉皮笑脸地问了一句。
温庄和笑吟吟地退开了一步,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不是。我最喜欢的偏偏就不是你。”
“你不喜欢我还能喜欢谁呢?难不成这世上还有哪个人比我对你还好么?”鸿烈跟上去一步,一句反问看似是责备,但实际上却没有丝毫的担心。
“我呢,最喜欢的是我家湖心亭里那架六扇的树下美人屏风。”
“一个死物罢了,有什么趣儿呢?怎么比得上我能对你好,能陪你说说笑笑,打发时间?”
“它是死物,但也是我的命根子,是我们温家的宝贝。你虽然对我好,但未必就真的能如你所说的那样一辈子对我好。万一哪天你不要我了,我也还能有它。你说,它是不是对我好?”
☆、珊瑚佩
第二天一早,鸿烈就进宫求见并说明了那幅树下美人图的事。
当天禁军包围了温家祖宅,皇帝则御驾亲临,坐在湖心亭里,带着鸿烈,一起看着自己身边的大太监李富亲手拆开了那架树下美人屏风。
“鸿烈,你可知道,或能猜到这里面有什么么?”皇帝似乎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鸿烈虽然并不舍得温庄和的爱物被这样对待,但他还是觉得这不过是死物,以后若有那么一日……大不了他再做十个给她补偿就是了。所以他重新安下心来回答皇帝的问题,“回皇兄的话,臣弟只是记得当年庄和说过,这屏风便是她的命。但庄和并没说过这里头有甚么。”
皇帝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移开了目光去看李富,淡淡地道:“那就好好看着,看看她在这里头弄了什么玄虚。”
鸿烈心中一凛,但还是说了一句,“是,臣弟也觉得这里头大约有什么古怪,所以才请皇兄来主持。”
皇帝笑笑,没再说话,只是示意鸿烈接着看着。
不过多时,李富便从树下美人屏风的碎片里找出了一把小小的铜制的钥匙。然后双手呈给了皇帝,请陛下过目。
皇帝接过来钥匙,翻过来翻过去地看了半天,然后又递给了鸿烈,笑道:“你看看这钥匙可有什么眼熟的地方么?”
鸿烈接过来,却也只是看了一眼,就摇摇头,说道:“皇兄天纵英明,都看不出这钥匙有什么古怪,臣弟自然更不知道了。”
鸿烈虽然当日正跟温庄和情浓,但凡是问到温家之事——大到火器图纸,小到家里一个仆婢惩戒——温庄和的回答全部都是,“你急什么呢?你我若有来日,这些事你早晚都能知道。”
鸿烈曾佯装不悦,说道:“你这话什么意思?现在还跟我分得这么清楚,你我还谈什么以后呢?”
温庄和是怎么说的来着?
哦,对了。温庄和跟他说道:“倘若你真是想跟我有什么以后,那你做什么这么急着问我这些呢?难不成你真心里是觉得我们不可能有什么未来,所以现在急着给自己捞什么好儿么?”
鸿烈有些恍惚地想,也许……温庄和那个时候就知道他是目的不纯的……也许她从来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相信他,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爱他爱到难以自拔……他以为她会因为得到一个王爷的爱慕就像一个真正的无知少女一样洋洋得意、失去所有判断能力。
但实际上,也许那个因为自以为是而洋洋得意,失去所有判断力的人,是他,也仅仅只是他。
是他,自以为瞒天过海,自以为演技过人,自以为可以为皇兄立下功业,同时抱得美人归。
然而他错了,她每一次笑着面对他的甜言蜜语的时候都伴随着洞明一切。她什么都明白,只是因为也许真的有那么一点感情,所以始终都没戳穿他。
他一直在骗她,而她则一直在防备他。
鸿烈突然觉得悲哀和可笑。他想,这算是什么爱呢?
这是战争,是角逐。唯独不算是爱。
“搜!全力找出这把钥匙应该打开的那扇门!”鸿烈恍惚中突然听见皇帝这样说。他看见皇帝面容肃穆,神色间流露出任何人都不可夺的坚决意志。
他嘴唇动了动,也许是想说什么——想为了让他和温庄和的关系不再那么像互相戒备和利用而在此时说什么。但片刻的犹豫之后,他最终还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