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d流花]air 作者:sizimi-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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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那是白痴给我的梦。我要去美国。
(再次沉默。走廊上有医生护士病人川流而过,早晨的阳光渐渐灌满了走廊,白的墙壁和物品显得耀眼起来。)
白痴知道了我要去美国的事情,有点惊讶,却也不太惊讶。毕竟高一的时候我就提过这件事了。他对我说了一堆冷嘲热讽的话,不过那是他和我之间用来表达鼓励的独特方式。啊,忘了说,自从高一夏天的全国大赛结束以后,我们就成了队上最强的搭档。你知道吧,那场比赛白痴背受了伤,他对我进国家队的事很不爽。后来他伤好了,便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以之前快三倍的速度追赶了上来。我们虽然还是吵一吵打一打,但生气什么的,是早不会了。篮球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对白痴来说也是。因为那里不但有快乐,还有彼此。
我要走时是高中的最后一个冬季,过了除夕我就要离开日本。要离开湘北,还要离开白痴。那时候我很难过,真的很难过。对于去美国的事,我从未犹豫,可是那一刻我却犹豫了。我想,为了白痴我愿意留下来,只要他开口留我。这件事我想了一晚,那大概算是我出生以来头一次失眠。第二天……就是我离开日本的前一天,我很早就到了学校,可是白痴却没有来。我是为了见他,为了和他在一起度过最后的时间才到学校去的,可他却缺席了,这让我很生气。其实那一天我的心情一直就很不好,早上出门的时候就接连发生不吉利的事。在路上遇到一群小混混在调戏一个女孩子,平常这种事情我根本不会去管,可那天不知道怎么的,我骑着车竟径直撞了上去。几个混混倒在地上,女孩子乘机跑了。他们堵住我问我名字,我看着他们说我叫流川枫。也许是平常跟白痴打架多了,我也练出了那种杀人眼神,那几个人怕了,只撂了几句狠话就跑了。
那天的训练开始的时候,大家说要为我开一个欢送会。这种事我之前从来没有经历过,我一直,都是独来独往,忽然要专门为我开PARTY,让我很惊讶,很高兴,也有点慌张。我没想过我这样的人,竟然也会有这种待遇。白痴仍然没来,这让我有些沮丧。这种重要的时候,他竟然不在。
欢送会很热闹,却也很简短。最后教练要我对大家说几句话。我向来不会说话,这让我很为难。不过终于还是勉强说了几句,因为心情复杂,说得很不好。大概是一些类似高中三年谢谢大家的关照谢谢老师谢谢教练之类的客套话吧。然后,到了最后,我本想说,在湘北的日子,我很快乐。可是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有说出来。我说不出口,白痴不在,我总觉得缺点什么。放在心里的话,却不知怎么的到了嗓眼就特别别扭,无论如何也出不了口。于是我站在那里,“还有……还有……”的结巴了半天,气氛都被搞得有些尴尬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白痴来了。他哗的一下拉开了体育馆的门,大家同时转过头朝他望去。那天明明没有什么阳光的,你记得吗,我们晚些时候到店里去时,天上还下着雪。可是那时候,我却看见白痴背后有一道光芒,随着他拉开门的动作,一下子照射到体育馆里来。我被那光芒刺花了眼,我清楚地记得,我眯了眼睛……太耀眼了,我不得不那样做。等我睁眼时,发现白痴就站在我面前。他说:
“还有,湘北一定会称霸全国!”
大家被惊呆了,一时间体育馆里鸦雀无声。直到那白痴的白痴笑声一如既往地传过来。
我不知道那时我是什么心情。太复杂了,无法形容。刹那间说不出话来,又高兴,又兴奋,想哭的感觉。我想那就叫做感动吧,我人生里的第一次感动,竟然是因为一个白痴。
那天的训练,白痴依然在一边做些基础的练习,投不进篮还是发脾气。他看到我过人灌篮,气得破口大骂。这些,我都还记得。包括他那时候的神情,那种不甘心却又有点高兴的模样。最后我们打了一场练习赛,他没有跟我在一组。那是我们之间最后一次对抗,我从他手里抄了球,直接上篮得分。他气得冲上来又要打我,拳头举到一半却又泄了气。他说他最后一次不想与我为难。当然,他原话不是这么说的,他说得比较难听。然而最后我们还是打了,我先动手的。因为他没打我时我笑了。我不是故意要笑的。他眼睛开始瞪大我就意识到我笑了,但为时已晚。我的笑容也许真的很恐怖,但是他说的话却让我火冒三丈。他居然用很关心很友好的语气问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看医生。于是我的拳头就很不客气地往他脸上招呼过去了。我们在体育馆里,乒乒乓乓地开打。是早已司空见惯还是真的着急回家我不知道,反正人很快就走光了。学姐走之前对我们说,打完记得关灯。
这叫什么道理!
那一天……如果不是我脚滑了那一下,不知道我们还会打到什么时候。也许打上一天一夜,我就错过了去美国的飞机也说不定。可是我却滑了,重心不稳,一头栽到了白痴身上。他既然做了我的肉垫,我也不好意思再跟他打下去。沉默了一会儿,白痴说,他要带我去一个地方。他依然不肯服输,说这是他要赏脸给我的。不过我知道,他的语气是很真诚的,所以我就跟他去了。
后来的事,你就知道了,后来他带我去了你的店里,给我买了一双鞋。我们约好等我回来以后还要再一决胜负。我们要一起打球,要一起称霸全国……要……要用篮球称霸世界。可是,然后……然后就……
……
流川说到这里,便沉默了下去。上午的阳光很耀眼,穿过窗棂,一缕一缕地跳跃在医院的走廊里,灰尘在光里打着旋上升下落。依然不停有人在走廊上经过,可森田却觉得这些都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遥远。
流川确是不大会讲话的孩子。他的话冗长又繁多,被那种平板玻璃一样的语调一讲,全然没有起承转合,更加让人感到乏味无比。可是那话语里包含的感情,又岂止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简单。他有些局促,森田知道,尤其是对于流川这样一个鲜少与人接触的孩子来说,要把这些事情都讲给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人听,是需要很大勇气的。他很认真,即便是从话语里,也能听出他那种刻板的性格。然而他却也单纯。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到了最后,森田几乎能够看到他和花道两个人在体育馆你来我往地大战的生动情形。他们在阳光下约定,在星空下约定,要和AIR一起飞翔。
……
'小狐狸要去美国,可别哭着回来哦。先说好,天才是不会同情你的~ ~'
'狐狸不用得意,天才才不稀罕国青队,天才要进国家队!哈哈哈!'
'哼,狐狸明天就要走了,打伤了你走不了还要怪天才。'
'狐……狐狸你没事吧。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保健室……'
'臭狐狸你竟敢打天才这张千人迷万人爱的脸!!'
'喂,狐狸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别得意,反正你明天就要走了,天才不过是赏脸陪陪你这个可怜的小狐狸而已。'
……
'狐狸,穿了天才的鞋,可不准给天才丢脸,在美国也不准偷懒。我可是要称霸世界的天才,不许你拖天才的后腿!'
……
……
'听好啊,到东京打球,可不准丢脸。记着,你是穿着神木良子的哥哥从美国带来的鞋子,拿着神木良子攒了三年的私房钱,从冲绳过去的。'
……
'还有……还有……等你回来的时候,可不准忘了我。'
'还有……狐狸回来的时候,可不准忘了天才。'
……
无论是流川还是花道都一样,森田想,性格完全不同的两个孩子,灵魂竟然却都如同水晶一般澄澈透明。这时候抬头看去,倾泻而下的阳光让森田眯了眼,他忽然想也许这阳光穿透流川或者花道的身体,是会连微尘也没有的吧。
森田知道流川很难过,而且这种难过已经非他一人能够承受。他独自来到这里,却是仿惶无助。森田看着流川,他还不知道他怎么会到这里来的。他目前说的话,没有一句和这相关。森田看得出他在自责,这种自责也许自从知道花道的情况后就没有停止过。所以他来了这里,而且他需要赶快找到一个人,把这些都讲给他听。
他需要忏悔。
森田的心又痛起来,想要安慰流川,却不知如何是好。这个面色苍白的男孩坐在那里,高大的身躯竟在瞬间显得单薄而瘦弱。
……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却没有谁想要起身离开。
森田没有去看流川,他还在想着流川的话。他在流川的话里感觉到了一些什么,他的一些话叫他在意,可是他却说不出来。他不知道是哪几句……危险总是潜藏着,让人不安却又找不出来。那只是一种隐隐的感觉,缥缈难以捉摸,可你知道它就藏在那里,抓不住它叫你心里着急。
……
'他们堵住我问我名字,我看着他们说我叫流川枫。也许是平常跟白痴打架多了,我也练出了那种杀人眼神,那几个人怕了,只撂了几句狠话就跑了。'
'……可他却缺席了,这让我很生气。'
……
森田猛的睁开眼睛,莫非……莫非是……
一种让人震惊的想法在他心里慢慢浮现出来,它呼之欲出,压抑不下,叫他的心砰砰直跳。他想起了那个梦,红发男孩躺在砖墙的小巷里,黑发少年骑着脚踏车从墙外一驶而过……
不可能……他对自己说,可是那种感觉却又是那样明确而真实,那画面清楚明白一如他亲身经历一样就在眼前。
森田润了润嘴唇,艰难地问,“流川同学,你还记得那天那些流氓……他们是什么样子的吗?”
流川摇摇头。
“不记得了。只记得一个人是红色头发,还有一个穿深绿衣服的很胖。是他们的头。”
……
果然。
森田说不出话来,只一时愣在那里。花道的笑,洋平的声音,从记忆中倾泻而下,一下涌现在眼前耳边,叫人卒不及防。是为了流川。花道他是为了流川……洋平说,他在黑暗里哭,眼泪一串一串打湿了我肩头的衣裳,可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说……
'那次打架对于对方来说是个偶然事件……他们不过是和花道约好谈什么事,或者说是花道约他们谈什么事罢了。可花道是早准备好要打那一架。他是有备而去。然后双方一言不和就打了起来……'
……
森田不知道这种感觉叫做什么,他的头脑混乱了,一切就都乱了。红发男孩的音容笑貌,忽然叫他难以忍受。他转过了脸去,他怕自己一不小心把眼泪掉在黑发少年的面前。
是那些人要找流川的茬,被花道知道了吗。
或者花道为了阻止他们找流川,而以带流川去见他们为借口把他们约出来的吗。
森田几乎能够想到,花道是怎样挡住那些杀气腾腾的人,怎样挑衅得他们怒气冲天,他几乎能够看到花道的神情,听到他的声音。他甚至看到了那一幕,一个卑鄙的黑影从花道背后站起来,用一根钢管打在了他的背上。
无论如何,花道是早已准备好只身为流川扛下这一切。为了要让狐狸去美国,为了让狐狸平安地去美国,为了有朝一日一起翱翔天际,为了维护当初的约定,为了保护那份单纯的美丽。
……
森田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个对话延续下去,如果可以,他真想把真相告诉流川,可是他费了好大劲忍住了。花道虽然善良,却也无比的固执。他重视尊严甚至重于自己的生命。他不希望流川从美国回来,他不愿意别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