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雀歌-第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
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内心一遍一遍祈祷,“小小姐儿,你可不能哭啊。求你了,千万不能哭。”这个时候孩子一哭,无论如何也出不了这个门。
婆子们得了令,屁滚尿流,点头哈腰过来,“请,请。”英娘挺直脊梁,冷笑两声,珍而重之捧着食盒,慢慢走了出去。
许是捧着食盒太重,出了大门,英娘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旁人没注意,看大门褚婆子眼尖瞧见了,追出来喊道:“叫几个小丫头跟着伺候吧?”
风雨之中,英娘站稳脚跟,鄙夷回过头,“邓家丫头,跟到我们祁家做甚?”褚婆子讪讪,涨红了脸。
“嫂子马屁没拍着,拍到马蹄上了?”褚婆子回去,一起当差同伴们少不了笑话两句。这大风大雨,她走就走了呗,横竖上头有话放行,你还巴巴追出去,可不是闲。
褚婆子面有愧色,含混嘟囔道:“我这不是心软么,看她都捧不住了,才想要小丫头跟着。”她说本来就不清楚,又正值大风大雨,众人也不知她说是什么,见她没趣,一笑作罢。
出了邓家大门,英娘真是腿都软了。方才内门、二门、大门各处应对众婆子时候,大门前静静等待时候,已是汗流浃背。过关之后,几乎虚脱。
周围是一片可怕黑暗,像贪婪魔鬼般似要将整个世界吞噬掉。忽然间,闪电腾空升起,霎时照亮整个天地,照亮大雨中吃力挪动脚步文弱身影。刹那后,电光消失,天地重又连为一体,风雨中人,被无边无际黑暗笼罩着……
英娘会亭已有三年之久,路径熟悉,深一脚浅一脚踩着雨水走向一处荒芜老宅。祁家人丁单薄,会亭并无族人,自家主、主母相继亡故之后,祁家老宅大门紧闭,只有一名年迈昏愦老仆看家。
英娘到了大门前,明知老仆耳聋,唤他也没用。索性也不声张,小心翼翼把食盒放门旁石礅上,自怀中取出一把锋利匕首,自门缝中伸了进去。
打开门,捧起食盒,英娘沿着小路去了后院正房。进门后英娘摸出火折燃起,点上蜡烛,原本幽暗室内有了光亮。
英娘连脸上雨水也来不着擦拭,急着打开食盒。食盒中,小小女婴闭目沉睡,面容恬净。英娘眼泪扑簌簌掉下来,小小姐,可怜孩子。
“小姐是你亲娘,如何会不疼你?只要你不会陷邓家,对着沈茉卑躬屈膝,小姐自是宁愿你好好活着。”英娘经历了这样夜晚,再也忍耐不住,对着襁褓中小小婴儿低声哭诉起来,“小小姐,你是龙虎将军后人,你要好好活下去!”
这间正房是供奉祁保山等人灵位地方。英娘已是接近崩溃,哀哀对小女婴说着话,毫没注意到祁保山灵位之前竟摆放有鲜祭品,显然是不久之前还有人祭拜过。
“小小姐,你本该是位金尊玉贵小姑娘,抚宁侯府世孙嫡长女。小小姐,当年邓家、祁家门当户对,彼此有意,媒人都已请好,就等着你外祖父凯旋回京,便要正式定亲了。”
“你外祖父是出了名常胜将军,生平征战无数,从没打过败仗。谁料想,就夫人和小姐翘首盼望之时,前方传来战报,天朝大败于蒙古骑兵,你祖父和舅舅们全部战死!”
英娘热泪滚滚,“你外祖父一去,什么都变了。不只原本亲热邓家夫人不再上门,连媒人也避而不见,老爷出殡时候,邓家送来奠仪,并没人上门吊孝。”
英娘忆及往事,心中伤痛,哀哀哭了一会儿。怕吓着睡梦中孩子,无声流着泪,哽咽着。
“小小姐,你娘并没做错事,没有不顾廉耻,无媒苟合。你爹和你娘,是有媒有聘,正正经经拜过堂。”
“如今你爹另娶大同总兵之女,你娘孤苦无依,拿邓家无可奈何,宁可玉碎。她却不肯叫你做了邓家庶女,屈辱活着。小小姐,我虽把你带出了邓家,可是天地茫茫,要如何安置你?”
供桌下盘腿坐着位黑衣男子。此刻他圆睁怒目,纂紧了拳头。祁将军女儿竟被人欺凌至此?贼老天,你何其不公。
4、艳阳天(一)
英娘俯身看着婴儿,一滴晶莹泪珠掉落,滴女婴娇嫩小脸蛋上。“小小姐。”英娘仿佛被火烫了般,忙伸出手去,轻柔擦去那滴泪水。
屋正中是一张厚重古朴供桌,供桌上挂着颜色庄重长布幔,几乎垂地。布幔被缓缓掀起,一个黑色人影悄没声息挪了出来,默默站英娘面前。
“我有地方安置她。”他冷静开了口。
“你是谁?”英娘下意识伸手护住婴儿,满眼警戒之色,冲着黑色人影轻斥道。她虽是名年纪不大少妇,却长自将门,会些拳脚,并非胆小怕事弱女子。深夜老宅中忽然出现陌生人,并没把她吓昏过去。
朦胧烛光中,眼前这黑衣男子年纪约摸三十上下,体形矫健,眼神坚定,面目如刀削斧凿一般,硬朗坚毅。从他举止神态来看,很明显,他从过军。
英娘惊骇过后,敏捷抱起婴儿,低声怒问,“邓麒派你来?”卑鄙无耻邓麒,不只骗婚、负心,还对小姐苦苦相逼,下流之极。
“邓家休想要回小小姐!”英娘心中怒火熊熊,冷笑连连,“邓麒打什么主意,当我不知道么?无非是借着孩子,把我家小姐强拘邓家,成全他两美兼得。祁家没有贪生怕死男子,也没有因循苟且、得过且过女儿,我家小姐宁愿一死,宁愿亲手杀了孩子,也不会让他如愿!”
黑衣人原地站着不动,沉默不语。英娘抱紧怀中婴儿,一脸警惕看着他,半分不敢松懈。窗外风雨大作,英娘浑身紧绷,汗水早已打湿了衣背。
“我有地方安置她。”黑衣人声音低沉中透着自信,“我弟媳妇即将生产,孩子交给她抚养,对外只说生了双胞胎。”
他身形如松,挺拨坚定,语气又非常肯定,英娘莫名对他生出好感,“你不是邓麒派来人?”
黑衣人指指供桌上祭品,“我原祁将军账下听令,做过一任先锋官。如今解甲归田,回乡务农,今夜……今夜特来祭拜将军。”
英娘神色一暗,“老爷正是盛夏时节出兵蒙古,捕鱼儿海一战,天朝失利,老爷和所属三千将士一起,皆战死。不知不觉,竟已是三年过去了。”
黑衣人双拳纂了起来,咯咯作响,呼吸也变沉重,神情痛楚不堪。英娘十分警醒,觉着他不对劲,遂抱紧婴儿,默默无语。
也是这样雷雨之夜,塞外蛮荒之地,杀声震天,血雨腥风。一个又一个兵士倒了下去,一具又一具尸体横面前……黑衣人痛苦捂起眼睛,不敢再回想。
窗外雷雨交加,室内静寂无语。
良久,黑衣人放下双手,神色如初。英娘见他好像恢复了正常,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黑衣人沉声道:“孩子我抱走,暂且由我弟媳抚养。”见英娘把婴儿抱死紧,声音不知不觉间柔和下来,“我家只有嫡亲两兄弟,十年前朝廷征兵,二丁抽一。我做大哥舍不得弟弟吃苦,自己从了军。如今我回了乡,和弟弟一家一计过日子,和美很。我弟弟、弟媳都是清白厚道之人,你只管放心。”
英娘听他说诚挚,低头看看怀中娇嫩孩子,落下泪来。给他,舍不得;不给他,苦命小小姐又有谁可以托付?
晶莹泪珠从英娘清秀面庞不停滚落,英娘本是中人之姿,并没有美惊魂动魄、令人不能自持。此时此刻,烛光下她却有了圣洁意味,整个人熠熠生辉。
黑衣人默默看了她片刻,伸出手去,“把孩子给我,我会安排天衣无缝。”英娘又是不舍,又是无奈,颤抖着把孩子递了出去。
小女婴离了怀,英娘若有所失,痛哭失声。黑衣人要出门时,她捧起食盒追了过去,“这些金银送你,我家小小姐身子娇贵,莫要让她吃苦!”
黑衣人回身笑笑,从食盒中拎起一串清钱,“暂且只用这些便可。我很回来,莫害怕,等着我。”深深望了英娘一眼,披上雨披,抱起婴儿,走进重重雨幕。
英娘扑到门口,外面黑沉沉,伸手不见五指,耳边只听得风声雨声。小小姐,可怜孩子,天大地大,你会被带到哪?
怀中没了婴儿,英娘心空落落,无处安放。门前痴痴站了许久,她回过身来,到主人、主母灵前上了香,合掌祈祷,“老爷夫人天有灵,保佑小姐无恙,保佑小小姐平安。”
祈祷过后,英娘无助守门口,心中煎熬,脸色煞白。不知等了多久,一道黑影闪进门来。英娘贴墙上,又是绝望又是惊恐看着他,他真不是邓家人?他真会好生抚养小小姐?
“镇上有一个姓陈接生婆。”黑衣人取下雨披,简短说道:“她今晚喝了很多酒,有醉意。方才她给我弟媳接了生,双胞胎,两个女孩儿。”
英娘木木跌坐到椅子上,心中不知是喜是悲。
“给你。”黑衣人递过一个小小襁褓。英娘跳了起来,这是方才他带走那个!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邻居家也是今夜生产。”黑衣人低头看了眼襁褓中瘦弱女婴,眼神中有无怜悯,“见是女孩儿,便扔到屋外,任其自生自灭。”
乡下地方,只有男丁才是壮劳力,女孩儿做不得重活,属于“赔钱货”。生了女孩儿,抛弃很多,亲手溺死也比比皆是。
“可怜孩子。”英娘见那孩子瘦弱可怜,心生恻隐。黑衣人把襁褓放回到食盒中,“你带回去,命人喂她奶水,或许还有救。”
见英娘似有踌躇,黑衣人微笑道:“眼下还不是和邓家翻脸时候,有这个孩子,暂时可支应几天。”英娘恍然,忙答应了。
食盒中所藏金银,英娘悉数取出交与黑衣人,“请善待我家小小姐。”黑衣人掂量了掂量,笑道:“我却是个穷人,要行事,须要有银钱方可,我便不客气,收下了。”
英娘把襁褓放好,狠狠心,捧起食盒欲走,“我要回邓家了。小姐孤身弱女,唯一能依靠人只有我。”黑衣人欺近身来,低低说了几句话,英娘惊喜欲狂。
第二天,雨过天明,艳阳高照。
邓家正乱着。胡妈妈不复往日从容镇定,烦恼房中踱来踱去。“少奶奶”不知怎么,昨晚忽命英娘回了趟祁家老宅。英娘半夜三出去,黎明方回,之后主仆二人霸占着孩子,再不放侍女进门。便是奶娘要喂奶,也是挤到碗里端进去,不许见姐儿面。
这个家不归“少奶奶”管,可是“少奶奶”若使起性子,没人敢勉强她。眼瞅着情形越来越不对,胡妈妈有些六神无主,“,速去请姑太太!”胡妈妈厉声吩咐道。
阿兰清脆答应一声,忙出去传话了。邓家主子们全京城,只有一位不受宠、庶女出身姑太太嫁邻近镇子曹集。虽说这位姑太太邓家一向是无足轻重人物,可到了这时候,却是顾不得了。
日正时分,曹姑太太还没赶到,祁家来人了。一辆结实美观黑漆平顶马车停邓家祖居前面,车夫是位三十岁左右汉子,目光敏锐,身手敏捷。他下了车,客气冲门房拱拱手,“下是祁家下人,来接我家大小姐回家,烦请诸位通报。”
门房怔了半天,喝斥道:“我家少奶奶,是由着你们胡乱接走?”车夫不慌不忙,“祁家大小姐自是祁家大小姐,什么时候成了你家少奶奶?”
门房气不行,等要说什么,张了张口却又咽了回去。算了,祸从口出,少说一句吧,禀告上头要紧。
胡妈妈本来已是急嘴上起泡,听了门房这么一禀,心里是咯登一下。坏了,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少奶奶”,动了。
祁玉全身上下包裹严严实实,英娘抱着小小襁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