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色满楼-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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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是不娶,就让那小姐闹下去,自己在皇上那里,也不好交代。
自古文人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修身”第一位,“齐家”第二。然后才到“治国平天下”,他虽是世袭国公,但却一心要证明自己。因此正准备明年的乡试,要一举夺魁,现在却连女人的问题都搞不清,怎么能得到皇上的认可?
沈复哪里都好,只是性子优柔寡断了一些。
因此在王二姑娘的事情上,他并没有下狠心做什么,只是想着再拖几年。那王二姑娘岁数大了,王家必不会由着她胡闹。等她嫁了人,他的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
沈复却没想到,王二姑娘一直和他闹了两年,除了想方设法制造机会和他见面。就是传出她在家苦思沈郎郁郁寡欢,竟完全不顾闺阁形象。
这两年,林素筠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林白筠心急如焚,替胞姐不值,也曾不顾脸面,冲到姐夫面前,直接骂到他头上,连那林御史。都忍不住放下御史的官方身份,劝连襟不可太优柔,瞻前顾后。与名声相比,自然还是夫人重要的。
而林素筠竟像存了死志一般,渐渐地三餐不进,精神减少,就算吃下药去,也如水浇石一般。毫无作用,最终香消玉殒。
彼时沈澈刚刚两岁。会说不少话了,也识了些字,不谙世事的他,只会迈着短短的小腿儿拽着大人们的衣角,问道:“我娘亲呢,我娘亲呢?”
就在漫天的白色纸钱飞舞中,两岁的沈澈,成了一个没娘的孩子。
后来的事情过得很快,林素筠已死,王二姑娘在原配夫人的丧期内,就忙忙地嫁了过来,成了沈复的填房。
林白筠抱着沈澈,闯到外书房,大骂了沈复一通,姐姐尸骨未寒,你竟然就娶了另一个女人上门!沈复却有沈复的为难,因那王府的王大姑娘,刚刚被送进宫,就连跳三级,成了封号为“丽”的丽嫔!
原本王家是商贾之家,虽富甲一方,却在京城说不上话,因那王大姑娘一步登天,连带着王家兄妹跟着沾了光。王家大公子靠着这层关系,遍交京城名流,将生意做遍了整个京城,王家二公子在王家的财力支持下,很容易就谋了一个从四品布政司参议的官职。
王家皇宫有人,商家有道,就连官场,也挤进了能说得上话的人,一时间,成为京城新贵。
这样一户人家的二姑娘要嫁国公府的长子,还只是个填房,又有什么说不过去的?
就算沈复抬出发妻刚亡的理由,王二姑娘竟然说出嫁过去为先头姐姐披麻戴孝的惊人之语。软弱的沈复只好答应了这门亲事,真的嫁过来,王二姑娘成了王夫人之后,那披麻戴孝之语,也不过是说说罢了。
看透这一切的林白筠,抱着沈澈,拿出姐姐临终写的遗书,堂而皇之地将沈澈带到了林府,要沈澈长到十六岁,参加第一次岁考之后,再送回沈府。
看着亡妻的遗书,显然是对自己失望到了极点,沈复无言以对,只得看着沈澈被妻妹带走。
“有关我娘的事,都是我的姨母告诉我的。我的姨母虽是娘亲的妹妹,性子却比娘亲泼辣,也更精明。她抱走我的时候,还带走了我娘吃药的那只药罐。我长到十岁时,有一天她把我叫到跟前,告诉我,我娘其实是被害死的。证据就是那只炖药的药罐,里边早就变成了黑色。”
沈澈的语调不急不缓,在讲述自己的生母时,就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平静而淡然,只是眼睛里,却含着一丝向往。没娘的孩子有多苦,即便是锦衣玉食,即便是王公贵族,没有娘,又谈什么幸福童年?
父母双全、从小就在优越的环境中长大的钟意不能理解,所以她看向沈澈的时候,就带了深深的同情,这种同情,使钟意对沈澈性格乖张、时而冷酷时而放纵的行为,都包容了。
“他自小就没了妈,多不容易啊。”这是日后钟意在给沈澈开脱时,常说的一句话。
只是在眼下,两个迟钝的人依旧没有意识到,沈澈居然能对她说出如此的心里话,而她仅凭着对方的一番话,就原谅了对方之前对她无礼的一切行为。
“你的姨母,听起来好厉害啊。”钟意插了一句嘴。
沈澈笑笑,想到姨母,目光里满是尊敬,“我那姨母,若是投生男胎,怕是能在战场上立下不少功劳呢。”
接下来就是沈澈的姨母,林白筠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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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 你一定很累吧
林白筠比林素筠小两岁,性格脾气完全不同。如果说林素筠是一朵端庄稳重的牡丹,林白筠则是一把开得热闹的蔷薇,人前人后都是要争上三分颜色的。
林家的这两个女儿,早有人说过,谁娶回家,都是积下来半世福修来的。
与林素筠静待闺中,等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人不同,林素筠与林御史的结合,经历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私定终身。
林御史之前不过是个家道中落的穷书生,在与林素筠交好时,一文不名,林素筠却偏偏爱上他沉稳正直,非他不嫁。
林家二老被二姑娘闹得没有办法,再加上胞姐林素筠心疼妹妹饱受相思之苦,也时常为胞妹说话。正在僵持不下之际,林书生一举高中,会试考了个十七名的进士,又做了御史。
林白筠这才风风光光,同样带着四十抬的嫁妆进了林府。
那林书生并无父母姐妹,在京一人,林白筠上无公婆侍候,下无小姑教导,与夫君琴瑟和鸣,婚后生活,何等自在。
若不是姐姐的婚姻发生问题,以致郁郁而终,在林白筠的世界里,简直没有能称得上是烦恼的事情。
但林素筠既然已死,疑窦重重的林白筠就抱着沈澈,带着那只药罐回到林府,发誓要为胞姐将沈澈抚养长大。
“所以她和姨夫,一直没有告诉我,我娘是被人害死的。”沈澈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依旧波澜不惊地叙述,“姨母常说。满怀仇恨的人,一生都不会幸福。她给我看那只药罐,是要我明白我将来要回去住的国公府,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而不希望我报仇。”
点心已经快吃光了,暖心茶也续了一壶又一壶,沈澈却没有感到疲惫。继续平静地对钟意说:“姨母一直教我做一个正直、勇敢有担当的人,像我的姨夫一样。无论身处何地,永远不失掉自己的底线。那时在朝中,那王陆明,就是王家那个做官的儿子。在我十岁时,已经升到三品大员,姨夫一个小小御史,是见到他都要低头谦让几分的。可姨夫却偏偏要仗义执言,参他们王家借官商一家,霸占京城多处商铺,强取豪夺,使小本生意无法存活。
“有时候我会想,是我害死姨母与姨夫的。本来我在他们家住着。受到了无比的宠爱,连他们的亲生女儿三妹妹沈栀,也是要排在我后边的。沈栀小的时候还会找姨母哭闹一番。姨母就哄她说:‘你哥哥没有了母亲,已经很可怜了,你怎么能还和他抢东西呢?’时间一长,整个林府上下,都因为姨母的关系,对我非常宽容。
“在林府那八年。我过得非常开心,还交了四个义结金兰的好朋友。其中有一个……”沈澈顿了顿,到底没有说出“就是李绮堂”的话,这样说了,钟意岂不是就知道他那天跟踪她了么?“有一个和我同年同月同日生,关系很好,而一切,都在我十岁的那个晚上,改变了。”
沈澈虽然被林白筠教养得很好,但骨子里的敏感与自尊,其实是传自林素筠的。对于没有母亲,寄住在姨母姨夫家,小小的沈澈是很敏感的。
于是有一天,当街边的其他公子和沈澈一起玩,开玩笑说沈澈是“没人要的孩子”时,沈澈就与他们打了起来。
沈澈的四个小伙伴为沈澈出头,都加入了这场孩童之间的打架。沈澈在大怒之下口不择言,对那孩子头说道:“我不是没人要的孩子,我娘是被人害死的,我早晚要回国公府讨回公道!”
现在的沈澈想想,当日打架的孩子里,还有一个是国公府里王夫人的贴身心腹管家的孩子,那个叫来兴的。
他一定是察觉出了什么,将沈澈的话,告诉了自己的爹,那管家又告诉了王夫人。
而那时林御史对王陆明的弹劾,已经成了一场螳臂当车的孤勇壮举。皇帝虽然没有治王陆明的罪,却也叫过去狠狠地骂了一番,要他们家的人都消停一些。
王妙娘,这个王家的二姑娘,做事狠辣无情,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从她费尽心思从林素筠手里得到沈复,成为兴国公府当家主母就可见一斑。
当天晚上,当林府上下一十三口陷入沉静的梦境中时,火,从四个地方烧了起来。
老管家拼死将八岁的沈栀和十岁的沈澈救了出来,在满面烟尘中,老管家告诉他们,放火的人,他认出了一个,是王家的。
老管家死了,沈栀成了孤儿,沈澈也不得不提前回到国公府,叫王夫人“母亲”,由她教养。
沈澈曾经托几个小伙伴,让他们找自己大人,为林家讨回公道。
“我那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兄弟姓李,他爹是内阁大学士,很是帮我们查探了一番。那案子也派了人投了状子,但是查到那已经畏罪自杀的纵火犯那里,就再也查不下去了。王家不知道使出多少银子,将上下打通,因此这桩案子,竟然成了本朝一桩奇案。连街边走卒都知道是王家放火烧死了我姨夫和姨母,可就是没有办法捉拿王家。后来王家又用了很多手段,将那流言打压,过了八年,如今京城只知道第一家族王家,谁又知道当年冤死的林家呢?”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年轻气盛的沈澈与李绮堂打了一架,甚至要单枪匹马杀到王家报仇,被李绮堂带着另外三个人,把沈澈狠狠地揍了一顿。
“你忘了林夫人是怎么对你说的吗?满怀仇恨的人,一生都不会幸福!”在那个下雨天的某个小胡同里。满脸泥的李绮堂朝他大喊。
沈澈爬起来,将从来不离身的那把乌金扇狠狠摔在地上,“从此以后。我再也不认你这三哥!”
头也不回地带着满脸泥水回去。
后来李绮堂又派人把那乌金扇送回国公府,怕国公府人多眼杂,未留只言片语,只那送扇子的小厮私下里让静容传给沈澈他们家公子的话:“你要报仇,就想清楚,需要我,对我说。”
可心高气傲的沈澈。却是一连八年,都未曾再联系过李绮堂在内的那四个人。
虽然那乌金扇。他失而复得之后,再也没有离过身。
只是这些他与李绮堂之间的羁绊,却是没有必要对钟意说的了。
“我姨母对我说,满怀仇恨的人。注定不会幸福。”沈澈又喝了一口茶,对钟意说道,“可对我来说,林府是我最后的家园,她和姨夫被王家害死,我和妹妹孤苦无依,沈栀不得不以‘义女’的身份,住在国公府,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而我,却在我成为锦云卫小旗之前,每一日的早晨傍晚。都要对着害死我娘亲和我姨母姨夫的人,叫母亲。这样的日子,如果不怀着手刃仇人的念头,又怎么让我活得下去?”
说到最后,嘴里已经是一片苦涩。
沈澈成为锦云卫小旗,也是因为他拼着一死。赢得的机会,获得了皇帝的青睐。而这也不过是今年才发生的事。而在此之前,他和三妹妹是如何在国公府一点一点互相防备着,连太太赏的一块糕都不敢吃地长这么大,似乎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瞧,你说国公府很乱,是真的很乱呢。”沈澈故作轻松地说,“不知道钟掌柜出自何等家庭,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