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庵-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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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丹的交易都在后头。”狐姑适时地解说。
那张圆桌上,现在就剩下了江小将军和一位黑脸的青年。窦蓝从这边望去,恰好见到那青年狡黠地笑笑,搬了椅子往江重戟那儿靠了靠。
“我之前还玩儿了个赌盘,押了个足金大扳指,赌你这辈子大致会在长枪和仙法当中挑一个成亲。”黑脸青年笑得一口白牙,“你得赔我的扳指来。”
这位大概是小将军的好友了。只见小将军一扫之前的沉稳做派,毫不客气地往对方椅子上蹬了一记:“滚蛋。青天白日的损人家姑娘清誉。”
……耳朵又红了。
黑脸青年一点儿不生气:“我都听对面胭脂楼的香娘说了——肌肤赛雪,乌发如墨,啧啧啧——”
窦蓝搓了搓原本有些热的脸,突然觉得对方在讨论着的约莫是另一个人。
“对那不知道哪儿来的姑娘认真了,嗯?”黑脸青年虽然还是笑着,眼神却有些咄咄逼人起来,“你想清楚了,叉子,她可不是圈子里的人。”
江重戟拿着斑驳的空酒杯把玩了半晌,才道:“我修道,她亦修道。再多的延寿丹,也不能让那些聒噪的‘圈子里的人’,活得比我们更长久。”
友人还准备说些什么,之前走到里间的一伙人便鱼贯出来了。从窦蓝这个角度,恰好能瞧见那黑脸青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祝你抱得美人归早生贵子百年好合共赴长生大道。”
窦蓝:“……”
那伙人中的一个抛了一只布袋子给江重戟:“你点点看。”
江重戟却是直接把袋子收了:“我还怕你昧我的银子么。既然都办妥了,那便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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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里头装的就是妖丹没差了。”望着几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狐姑舔舔嘴唇,“你还闻不着,那味道可香了——咱们也进去。”
门帘之后,出人意料的竟是一条蜿蜒小道。窦蓝留了个心,一边走着,一边暗暗记下每一个拐点,渐渐在脑中绘出一副线路图来。
天宝四象阵!
窦蓝猛地站住了脚。
“怎么了?”狐姑回身。
窦蓝没应,只是靠近墙边,扣指在墙壁上用力敲了敲。
看起来像是普普通通的木墙,可这一敲,竟然发出了金石的声音。
……果然不错。
狐姑兴味地跳过来,正要开口,却被窦蓝一个手势止住了。
天宝四象阵,是窦家的阵——或者确切说来,是琅邪长公主那个惊采绝艳的女人,亲自推演出来的阵。
这天宝四象阵并没有什么移山填海开天辟地的神奇功用,简单来说,就是个正经的防御阵法。它胜在制法简单,材料易寻,大小随意,是个居家旅行亡命天涯的必备之阵。
原先在窦家的小门厅里,就有一方比眼下这个小得多的天宝四象阵,它是用花花草草按照特定的规律堆放而成的。
而眼下这个——“真正的天宝四象,可以化木为金为石,千军亦无法轻易攻克。”玉简中如是记载。
窦蓝跟着狐姑,步履稳当地走向对面的拱形石门。
在这似乎很有靠山、敢在帝都里半公开地售卖妖丹的酒馆中发现窦家的阵,若是往好的方向想,便是窦家未绝,且暗中势力还不容小觑,复仇大事又多了一份筹码;可若是往糟了想……
烧杀之后,紧跟着的,便是抢掠。
石门,轰然而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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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康氏的手一抖,一向稳重的她竟然将手中的茶杯整个给碰到了地上。
康幼心也被母亲的反应吓了一跳,脸上也浮上一层慌张:“我,我将那九闻沉到潭子里去了……娘?”
康氏定定地看了一会儿自己的女儿,似乎从来不认识她一般。半晌,她骤然起身,将门窗一应关死了。
“你——”康氏顺了顺气,声音却是严厉至极,“跪下。”
“娘!”康幼心睁大了眼。
“跪下!!!”
康幼心吓得双膝一软,乖乖地跪在了康氏面前。
“早早便告诫了你,叫你不要与那帮子蠢女人混在一块儿,你却不听,还拿着自己的一些小聪明暗暗得意了起来。今天这席话,你若是听不懂,从此便不要出去说是我的女儿了。”
“九闻得罪狠了你,又不客气地踢了你一脚。于是你就怀恨在心,趁着她身体不爽利,将她沉潭了?荒唐!”
康幼心眼眶已经有些红了,却还是不服气地辩驳道:“娘亲也是这么对待那长孙氏的——”
“因为那长孙氏死了就烂了,家族败落无依无靠的,任她有个千般的神通也不能给我们带来任何祸患!”康氏脸上满满都是恨铁不成钢,“而九闻?你莫不是忘了,传言那九闻可是庵主的嫡亲孙女儿!”
“没有凭空的传言,心儿,”康氏揉了揉眉间,“即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你都要去信。出去的事儿,最快也得在一年以后——这一年,够你死上个多少回?”
“下饭之前,是要好好地看一看菜色的。”
“跪在这儿反省反省罢。这件事,你知道该把自己的嘴巴闭得多紧。”康氏说完,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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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康氏千万般防备,却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叫做妖法的玩意儿,让九闻遇害的真相已经成了妖怪圈子里不值钱的公开事儿。
此时,在第一时间目睹了凶案过程的窦蓝,正一脸凝重地看着出现在那扇厚重石门之后的……
一大排石门。
有的石门门口有两只铜质的兽头环,有的则空无一物。
“我们要勇闯密室么?”窦蓝跃跃欲试。
狐姑诧异地看了窦蓝一眼:“咦你在说什么?”
她脚步轻快地走上前,随意摸上了一只兽头环,将门推开:“这些都是给买家备的单间,有门把的是空房——快进来。”
窦蓝压住心中冒出来的小失望,跟了进去。
门在她们身后轻轻地合上了。
出现在她们面前的,赫然是一张破破烂烂、似乎随时会垮塌下去的长桌。突兀的是,长桌的中央,正特别不体贴地摆放着一只看起来相当沉重的铜青蛙。
狐姑看起来很遗憾:“——你不知道,上一次出现的是鸡呢,可大的一只,腿粗屁股翘,虽然不能吃吧,看着也舒心。”
只见狐姑上前,对着青蛙说:“要五只金系妖丹。质量不必太好,二十年顶天了。”
“好的。”在窦蓝惊异的目光中,铜青蛙张开了嘴,稀里哗啦吐出了五只黄澄澄的、大小不一的妖丹出来,“统共五十两银,年关将至,略有小涨,还请客官体谅。”
狐姑递出一张银票,铜青蛙呱呱地把它吞了。窦蓝一直盯着它瞧,却也没瞧出是被吞到了哪里。
“走吧?”狐姑问。
“等等。”窦蓝上前一步。她设想了好几种可能遇到的情况,甚至粗略打好了一些旁敲侧击的套问腹稿,可眼前出现的这只似乎是傀儡的铜青蛙,却当真出乎了她的意料。
那天宝四象阵的谜题,只能先按下不表。但她还有别的事儿要做。
“方才我瞧见江重戟他们每人都买了不少的妖丹。那是做什么用的?”窦蓝问。
“当然是用来修炼——”狐姑的话音戛然而止,她瞄了眼窦蓝,“不,你不能用。”
“为什么?”
“因为你是半妖。”狐姑皱眉道,“你的人血和妖血恰好在一个平衡的状态,若是用妖丹修炼,妖血得到增强,平衡被打破,你会越来越像个妖怪的。”
“像妖怪?”
“这么说吧,你瞧见杨家的阿光了么?在通常状况下,他的人血强过妖血,他就完全是个人类的模样,即便是你们金丹期的厉害人修来了,也没法儿从他身上感觉到一丝妖气。”
“在庵主的帮助下,你现在是个完美的半妖,就和天生似的,并不会有妖气溢出。你若是长期使用妖丹修炼,进境是会加快不少,可往后的大部分时间,若是没能找到抑制的办法,你就会变得……像一个彻底的妖怪。”
狐姑担忧地望着窦蓝。
窦蓝笑了:“这听起来没什么不好。”
况且,她记得玉简中有这么一种香,是能够抑制一定程度的妖气溢出的。
“可,可是,搞不好也会出现妖族的特征呢?”狐姑一脸不赞同,“你是乌鸦,搞不好皮肤会变得黑漆漆的,嘴巴也会变成尖尖的鸟嘴——”
“十只二十年的火系妖丹。”窦蓝径自对着铜青蛙开了口。
“好的。”铜青蛙沉默了一会儿,又哇啦哇啦地吐出了十只红通通的火系妖丹,“统共一百两银。”
窦蓝不顾狐姑在一边跳脚,有样学样地掏出一张百两银票,塞进了铜青蛙的嘴里。
翻找银票的时候,她一时不慎将挂在胸口的玉简给扯了出来。她一边将玉简仔细塞回去,一边笑着扯起狐姑往外走:“若是当真黑了皮,尖了嘴,我就把你尾巴上的毛全啄干净了。”
两人笑闹着走了出去,不曾发现,身后那油腻腻的铜青蛙,突然红了双眼。
16【十六】热闹过年
【十六】
孔雀的话总是和仙丹妙药一样的灵验。之前无论怎么都不见好的九闻,三颗金系妖丹一下去,立刻便醒转了。
只是……
“好像变弱了?”狐姑方才狠狠地揪了一把小黑狗的尾巴,却只得到一记不痛不痒的拍打。
“也变笨了。”窦蓝冷眼看着那小黑狗儿迷瞪着眼睛,一个劲儿地往自己这里蹭。
“眼见是暂且回到幼生期了。”立夏很有学问地说,“时间大概也不会长——哎哟。”
立夏试图靠近九闻,却也被毫不客气地拍了一抓。
虽然那软软地粉色肉垫拍起来一点儿也不疼。
“这阵子还是麻烦窦姑娘了。”立夏脸上颇有些受伤的表情,欲语还休地瞧了九闻一眼,便抱着药箱子走了,步履沧桑。
“……这事儿麻烦我没用,把窦柠说通了才算成事儿。”窦蓝一脸糟糕地看着整对她翻肚皮的幼狗,“我只是碰巧把他从湖里拉上来罢了,又不是九月怀胎生了他!这是怎么回事!”
纵然怀抱着千百般的冤屈,窦蓝还是将直直朝她晃着粉红肉垫儿的黑狗子捧在手上,带回了自家的破屋子。
窦柠这回也不偷偷摸摸了,直接揣了块石头站在门口,一边说着“姐姐回来了姐姐辛苦了”,一边用一点儿没善意的眼神瞟着小黑狗。
窦蓝简直头大如斗,她让阿光把窦柠远远地扔出去好远,才砰地一下把门关了,思量了一番,把剩下的两颗妖丹也一股脑塞进了狗嘴里。
九闻九闻,求你快摆脱现在这幅认贼做母的猎奇模样吧,我还是比较中意从前那种兵刃相见你死我活的相处模式啊。
窦蓝望着依旧一门心思想要把自己嫩嫩的小肉垫贴去她脸上的毛绒狗儿,突然生出了一种浓浓的苍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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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两颗妖丹塞下去以后,九闻直接陷入了掐鼻子也不会醒的沉睡中,只在窦蓝离开时发出杀鸡一般凄厉的哭叫。窦蓝扶了几回额,干脆简单收拾了一番,给窦柠和杨氏母子留了张字条儿,抱着九闻找她的妖怪师父去了。
孔雀正懒懒地坐在树下,胡乱披着看起来很名贵的雪白色外衫,伸着一根指头。不断有银亮的光芒从他指尖冒出来,斜斜往上飞,在不远处爆成一个缩小版的烟花形状。他脚边还不伦不类地烧着两根大红烛,明灭的烛光映在他的脸上,有些可笑,却又有些奇怪的正经感。
“……师父?”窦蓝不知为何,下意识地将脚步放到最轻。
孔雀抬起头,恰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