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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非人庵-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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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一直觉得自己是全天下长得最好看的妖,奈何自己是个带把儿的,每次妖族选美就只能瞧着几只骚狐狸骚鸾鸟骚海狸(←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争奇斗艳,心里虽不十分羡慕,却觉得十二分的不服气。

于是,极早的时候,孔雀便对青耕说起,今后要生个起码十只雌孔雀娃娃,要让天下生灵都知道,孔雀为什么这样美。

青耕想的却稍微远了些:“十只听着……略多了啊。”

青耕分析道:“你瞧那前一阵子嫁女的青丘白狐,那赔出去的嫁妆有一十八座灵气丰沛的山头,合着能养活好几群妖怪了。你这么个生法,以后会变穷的。”

孔雀皱眉想了一会儿,响指一打:“如此,我就再要十个儿子,去多娶几个白狐家的女儿回来罢。唔,得去督促青丘那帮子狐狸将女儿生得好点儿了。”

*孔雀荣获第二十六届“全天下最讨人厌亲家公”金奖*

 63【二三】盟主夜访

【二三】

“叶……片叶……姐姐。”

窦蓝莞尔。与他们行了一路的八子老儿没认出她来;修为高强的微真道人也没认出她来;倒是后头这只惊魂未定、一脸脏污血渍的小银元,一口就喊出了她的身份。

她捏捏银元的手,并不急着唠叨家常,而是径直将银元带回了天藏这一干大小妖怪露宿的帐篷堆儿里;又特地叮嘱看守的小妖怪把好门了,才回身刮刮银元的鼻子:“你那么机灵,怎么会把自己陷入那番进退不能的惨模样儿?”

闻言,银元原本望向窦蓝欣喜目光黯了黯;肩膀也不经意哆嗦了下,但还是认认真真冲着给他递毛巾的狐姑道了个谢;才小声回答窦蓝:“那妙语仙子;是在那次花明谷丨道激战、片叶姐姐生死未卜之后,才来到咱们营地的。她……心高气傲得很,若是一言不合,连修为比她强得多的修士都敢出言诅咒。偏偏谁都清楚这是骆盟主亲自带回来的,轻易惹不得,也就只能忍了,说一些好话赔一些好礼,只求妙语仙子收回她的言灵。”

“可众人之口却是堵不住的。咱们凡民没别的事儿,食了饭后,许多叔伯便常常坐在篝火边儿上攒些谈资。大伙儿说着说着,就难免将那妙语仙子同八子前辈,同之前……的沉戈前辈,还有片叶姐姐你相互比了比。这些话儿也不知怎么的传进妙语仙子的耳朵里了,之后,她便开始……”

“阿霞姐的头骨被她制成了啥熏香盒子,王老胡子的脏腑被她拿去‘做善心’,煮成汤喂了路边的饥民。李二叔……就是那被剥了面皮蒙给傀儡的。总,总之,咱们几个常在仙人前头做事儿的凡民,已经被她除得差不多尽了。”

“银元早就瞧清了自己的下场。”银元摇摇头,尚且稚嫩的脸上竟然有着深深的无奈和凉薄,“是以,出了今儿这么一桩事儿,银元也只求别牵扯到家中爹娘弟弟,别的就不奢望了。”

“却不想,老天这次对银元格外开恩,竟然遣了片叶姐姐来。”说着,他双腿一屈就掷地有声地跪了下去,合手便要给窦蓝行那五体大礼!

“别。”窦蓝笑着一挥指头,将小孩儿甩去了旁边的小木凳子上坐着,“待我想办法将桑子——就是那妙语仙子施给你家人的言咒解了,你再谢我不迟。”

闻言,一贯表现出超乎年龄的稳重的银元小娃儿,几乎当场就掉了泪珠珠出来。

银元这幅模样将狐姑萌得一条尾巴炸成了球,嗷地一声扑将上去将那小孩子一阵揉圆搓扁。

事已至此,银元无论是否为兵,但凡他还想活命,就只有跟着窦蓝这条路能走了。因此,窦蓝刚提了个话头,连其中缘由都还没开始解释呢,银元便一脸感激地答应了。

窦蓝与狐姑的首次集兵,虽然其中出了点儿意外,但总算是如愿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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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之前总是同狐姑分享一个铺子的窦蓝突然转了性,只说是有事儿要做,无论如何也要将狐姑赶出帐篷。

狐姑觉得很受伤。她觉得小乌鸦长大了,就不跟自己好了。

“她是在为了你的性命着想。”

狐姑一惊,猛地回过头去,只见一个身型玲珑的仙子带着满满的上位者的气息,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两眼含霜地瞧着她,眼里是压根儿无意掩饰的杀气。

窦蓝微微叹了口气,却是不卑不亢地冲门口那人行了个礼:“骆盟主。上好的雪前黄芽已然备着了,请。”

骆纷飞轻哼了声,错眼一睨已然进入备战状态的狐姑,冷冷道:“你这狐狸妖怪还站在这儿作甚?再杵在我眼前,我可止不住我那斩妖白虹剑了。”

窦蓝闻言,赶忙趁狐姑全幅注意力都放在骆纷飞身上的当口,一掌直接将狐姑拍出了帐篷——她心里可清楚得很,骆纷飞说要杀妖,那可是说到做到的!

狐姑在外头跳脚的动静很快就消失了。骆纷飞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甩袖坐了上位:“你倒是真有些胆量。不过你且放心好了,无论是七宝商人衣阿久,还是他身后的整个天藏,都叫我不能这么堂而皇之地取了你的性命——即便这是在我的地盘儿上。”

窦蓝也坐去了骆纷飞的下首,四平八稳地给她沏着新茶:“盟主说笑了。别说这讨伐大营正是您的地盘,天下之大,凭着盟主的无上修为,又有什么是不能做的呢。片叶在此,也只求盟主给我半盏茶的时间,好听听我耍个嘴皮子罢了。”

骆纷飞没接窦蓝递来的茶:“说得委屈。我倒是问你,你这帐篷四周的符文,这熏香,这添了不少好料的茶——又是为了哪般?”

被揭穿了所有布置,窦蓝也不心慌,顺手撇掉了骆纷飞没接的那盏茶,如同没事儿一般又低眉敛目地泡了一壶新的:“骆盟主威名在外,片叶难免心生惶恐。”

“我瞧你倒是一点儿惶恐都无。”骆纷飞唰地一声抽出白虹长剑,那凛冽的剑气和身经百战积攒下来的血味儿一下子将整个帐篷撑得满满的,那一瞬间排山倒海的烈烈杀意,能生生将人吓得跪趴下去。

那剑被抽得急猛,眼见着那剑尖就要划上窦蓝的脖子了,却见骆纷飞手腕一转,全身的气势霎时平了下来,径自开始细细地擦剑:“衣阿久方才在营地外头拦了我,夹枪带棍地让我别轻易伤你一根汗毛。可片叶啊,你倒是同我说说,你欺瞒于我、欺瞒于整个散修联盟在前,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废了我一员大将。这其中恩怨我若是能忍得下来,恐怕我就能直接位列西天了。”

“骆盟主还请别再打趣儿片叶了。”窦蓝飘了飘茶沫子,“这片叶一名,原本就是我行走泾州时得来的诨号,是独一个的,用了许久,也算是有些小名声。泾州修士大多以名号待人接物,敢用真名姓的寥寥无几,也就只有如盟主这般高修为大气魄的前辈才有这份胆量了。”

“再议桑子。这桑子,与我也算有些故交了。骆盟主能读人魂魄,又心思通透,事到如今,一定是十分清楚其中细节,我也就不再赘述了。”

“片叶一向对骆盟主尊敬有加,又怎敢轻易废了盟主的大将?的确,言灵一术要使将出来,发不出声可是不行的。但追本溯源,拥有言灵天分的人归根究底是魂魄异于凡夫俗子。桑子心思深重、为人暴虐无常,恐怕不是个忠心良将。片叶在此擅自替了盟主取她喉舌,废她丹田,盟主只需寻个好天时,将她的魂魄抓取出来,抹了那一腔恶念再灌入傀儡,才是真正得了一只好臂膀。”

骆纷飞坐在上首,瞧着眼前这黑眼睛姑娘始终不疾不徐、不卑不亢地将一番歪理说得井井有条,眼中神色可谓十分复杂。

良久,她轻叹一声:“我头一次见你便欣赏你,之后对你愈发满意,一度存了将你教成接班人的心思。可这期间,我却总是觉得,你身上有股子若隐若现的违和感。”

“原来,是有妖怪味儿。”骆纷飞的眼神儿冷了下来,隐隐含着杀意,“你并非天生半妖,身为万物之灵,却缘何如此自甘堕落!”

窦蓝一笑:“我也盼着能同寻常女孩儿一般,描线绣花,相夫教子,好好活个一百二十来年就顺遂投胎去。可偏偏我窦家被一夜抄了满门,只留下我一双姐弟无依无靠的,若是不借妖血变强,不说家仇大耻能否得报,恐怕,立即就会性命不保了。”

骆纷飞闻言狠狠皱了皱眉:“是了,你真名唤作窦蓝——你说窦家?哪个窦家?”

窦蓝被这突然的连声发问弄得有些奇怪,但还是缓声答了:“正是帝都窦家,琅邪长公主一脉。”

“……呵。还真真是无巧不成书。”骆纷飞一哂,“我那娘亲,曾经是你窦家的大嬷嬷——这是成百上千年前的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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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谈起了窦家之后,帐内的气氛明显缓和了不少。骆纷飞的谈性也难得上来了,沉思了一会儿,居然主动谈起了自己的过往。

“窦家待下人极好。”骆纷飞回忆道,“如我这般大嬷嬷的女儿,过的日子堪比一般商贾家中的正经小姐了。”

“无奈,窦家再好,也是主子家,是不沾亲的。而我嫡亲的娘,却一天到晚只知道给兄长谋福利。为了凑够我那兄长的聘礼,她竟然动了要将我许给一个六十来岁老鳏夫的念头。”

“你说我如何能够答应?”骆纷飞冷哼一声,脖颈高高地扬了起来,“在窦家学堂,我的功课自始至终便是最好的,比正经的少爷小姐还要强。再论琴曲,论书画棋技,凡是我学了的,又哪个不拔尖儿?于情于理,我都不乐意为了我那窝囊兄长,将自己作践至此!”

“是以,当青耕找上我时,我很快就答应了。”骆纷飞微微前倾身子,探究地瞧着窦蓝,口中缓缓道:“入了庵子,倒是颇是意外地白得了一身非凡功力。之后,日子也就那么过去了,与那些妖怪一同住着,可笑我最初还觉得比在窦家自由、安稳多了。”

骆纷飞的眼神蓦然变得阴鹜:“事实证明,妖怪,果真是没有人性的。那一切的好,全数都是装出来的。他们的最终目的,不过是让我代受天劫,以我魂飞魄散的代价放了孔雀出来!——当然,窦蓝……这些,你应当知道得同我一般清楚。”

“我以上百年陪伴,换得一身功力,这是两清,我无需对他们感恩戴德。因此,后头这一出李代桃僵、算计我魂飞魄散,便算得上是结仇之举了。”

陪伴……该是相互的罢?骆纷飞方才自己也说了,在严宁庵中她是过得十分惬意和自由的。那么,这所谓“陪伴”,受益的并不只是妖怪们罢?

窦蓝默默听着骆纷飞这番言论,虽是不能赞同,却也没什么不适的感觉。

骆纷飞有骆纷飞的价值观,她窦蓝也有她自己的。这没有什么好争辩的。

但,窦蓝还是得出个声儿,为她苦哈哈的师父和那绿喜鹊正一正名声,省的孔雀好不容易得了自由,又得沦落至被全泾州散修追杀讨伐的可怜下场。

“师父待我甚好,前前后后为了救我,屡次划拉出自个儿的内丹叫我服下。是以,我便得了个机缘巧合,在前次重伤之时,庄周梦蝶一般偶然瞧到了他的记忆。”窦蓝正坐着,道出了一个连孔雀都不曾听过的秘密!

“师父有足够的能力破开那大八重锁阵,只是顾忌着引动天劫罢了。他之所以要养一个女孩儿——譬如盟主,也譬如我,也不过是为了应付天劫——头一下的天劫。”

她在这儿撒了个小谎。孔雀在骆纷飞进庵那会儿,的确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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