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俊义(扬州评话)-第4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燕青就用一支竹箭射树头上的雀鸟。准头好极了,箭无虚发。射了有十几只雀子,就用因根细树枝子把雀子朝起一穿,朝手上一拎,到前面的一个小荒镇上去。
小荒镇上没得大饭店,只有一家小熬煲馆子,另外还有豆腐店、香蜡铺子等几家小店。燕青走到这家熬煲馆子门口,想进去,又不好意思。小二把他一望,看他身上穿的公子阔服,手上拎了一串雀子,心里猜想:大约是城里有钱的少爷下乡来打猎的。这些少爷没事都欢喜出来逛逛。大概这时候肚里饿了,来不及进城了。赶快上来招呼:〃公子爷啊!〃〃小二。〃〃你大概肚里饿了吧?就在我们小店吃吧。告诉你啊,这个镇上就数我们这一家店最好了。没得比我们家再大的店了。〃〃好。小二,我出来的时候身上没有带钱,就拿这些雀子跟你们换顿饭吃,还行吗?〃〃嗯……,噢!〃小二心里有话:这不奇怪哎,这些大老官、大少爷出来,哪个随身带钱的呀?他们在城里随便哪家银号里都能拿到钱,在店里买东西都是三节算账。〃行行,就这么说,公子爷哎!〃小二望望这一串雀子:马上拿开水把毛烫烫,把毛挦掉了,把肚子一破,弄咸菜花一烧,何止值一顿饭的钱,还能赚几文哩。〃公子爷,你老人家请坐啊。〃燕青生怕有熟人走此经过看见他,把脊背对着门口,脸对着里头朝下一坐。一刻儿工夫,小二把饭菜端得来了。燕青一望:没得命了!燕青自从进卢府的大门,一直到现在,从来没有吃过这种饭菜。你看看瞧,这几碟莱乌七八糟的不谈了,这碗糙米饭简直不忍心下口。人到矮檐下,谁敢不低头?只好硬着头皮吃。再说肚里饿了,饥不择食,吃吃倒也别有风味,就把一碗饭、几碟菜吃掉了。吃过之后,又回到总路口去,朝树底下一坐。拿雀子换饭吃,开始一两天倒也罢了,接连换了三四天,小二就疑惑了,不晓得他是玩的什么玩艺,又不敢问他。好在不蚀本,就随他去了。随后燕青早上一顿就干脆不吃了,每天只吃中晚两顿。晴天好日可以打雀子换饭吃,遇到刮大风,下大雨,打不到雀子了,怎么办呢?到了这一家店门口:〃小二。〃〃哎,哈哈,公子爷。〃〃今天没有打到雀子。〃〃噢,没有打到雀子。你老人家肚里饿了,要吃饭?〃〃对了。〃啡!燕青把头上这一顶头巾脱下来,〃小二,我想拿这一顶头巾换顿饭吃,还行吗?〃〃噢,行行,就是了,公子爷啊。〃燕青如果前两天把这顶头巾卖掉,拿卖头巾的钱来吃饭,还可以多吃几顿。燕青在卢府过的是什么日子,吃饭穿衣从来不要他烦神,他怎么会算这种账,再说他还有点不大好意思拿去卖,一顶头巾只换了一顿饭。到了下一次,没得头巾换了,头上还有支别发的金针呢,燕青这一点不外行,先拿到镇上一家小银号去换了几个钱,换的饯可以吃这么几顿。头上头巾没得了,别发的金针也没得了,头发就披在脑后。坐在树底下,伤起心来就望着大路上哭,风吹吹,灰扑扑,可怜,嗓子也哭哑了,眼眶子可烂了。身上的衣服风吹雨打太阳晒,再经常在树干上刮刮,擦擦,日期长下来,全破了,披一片,挂一片。
这一向时吃饭是这么吃的,晚上睡觉睡在哪块呢?这个就沾卢府的光了。由一条岔路下去约有里把路,有一家卢府的佃户,姓刘,全家就夫妻两个跟一个小孩子。燕青哭到二更天,天大黑了,路上没得行人了,料想恩爹决不会半夜三更同来,没得指望了,要找地方睡觉了,就跑到刘家来了。刘家夫妻两个天暖睡不着,把孩子哄睡着了以后,两个人正坐在打麦场上摇着芭蕉扇子乘凉。忽然看见远处有个黑影子来了,渐来渐近,仔细一望,刘佃户吓了一大跳。〃啊咦喂,奶奶,速些站起来啊,是小主人来了。……小主人,哈哈,你老人家怎么今天一个人逛到城外来啦?大概是天黑了,不、不、不便进城了,可是的呀,不要紧哎。……奶奶,你快点把那张板凳拿抹布抹下子。……小主人,你老人家请坐。你看是不是先弄杯茶喝下子?……奶奶,赶快烧开水,就、就把那个满天飞的茶叶,多抓些,代小主人泡杯茶。……你老人家先弄杯茶喝喝。肚里饿了吧?先打两个清水蛋吃下子,好不好啊?你看,是不是我到城里去送个信,叫胡二胖子打轿子来接你老人家?〃〃不要。〃〃哦,不要?不要嘛就这样子唦,就在我这块马虎些拢下子。你不要看我们虽然是乡里人家,告诉你啊,我家奶奶不晓得多欢喜干净哩,一天到晚布不离手,角壁角落都抹得干干净净的。今儿好在天暖,我就跟我家奶奶、孩子搁张门板睡在外头,大床就让了给你老人家睡。〃〃不要。〃〃噢,也不要?那你老人家怎么说?〃喏,我就睡在这个地方。〃燕青随即站起身,走到稻草堆子面前,拎了两捆稻草,朝地下一铺,人就旁势朝下一躺,把左手肘搁在底下,左手勒了个拳头,头朝拳头上一搁,双眼紧闭。刘佃户一望:〃小主人,你怎么想得起来的呀?这个地上不但脏,还有草虱子,潮湿气又大,夜里再有凉风吹吹,把你老人家睡出病来,老主人责备下来,我们吃罪不起。你老人家赶快起来,要么你就进去睡到床上,要么我就马上进城,叫胡二胖子把轿子打过来,把你老人家接回去。〃〃我告诉你啊,你千万不能到我家里去报信,你如果到我家里去报信,我立刻就走。〃〃啊?噢噢。〃刘佃户夫妻两个就到旁边去叽叽咕咕猜了:〃坏了,小主人恐怕在家里闯了祸了。〃〃伙计啊,这个祸闯得大哪,不是一般的祸啊。不然他就不肯回家了吗?〃夫妻两个也不敢到里头去睡了,就坐在这块陪燕青。一刻儿工夫,两个人瞌睡了,趴下来睡着了。等他们醒过来,天倒快亮了,眼睛睁开来一望,燕青倒已经走掉了。刘佃户就跟老婆商量了,决定到城里去打听下子。拎了几十个鸡蛋,带着油壶,准备把几十个鸡蛋孝敬主母,领几个赏钱,而后打点油回来。到了卢府,就向李祥打听,他也没有告诉李祥小主人昨儿晚上睡在他家门口。李祥听他问到小主人,赶紧关照他:你不能提小主人的话,提到小主人的话,你就不得了啦!刘佃户一吓:啊咦喂,恐怕这个祸闯得着实大哩,还不能告诉他小主人在什么方,说出来就不得了。随即就把鸡蛋请人送了给主母,领了几个赏钱,打了点油家来。家来之后就关照他老婆:如此如此,小主人的事千万不要啰嗦。不晓得他家究竟是什么玩艺头。燕青为什么不到他家里去睡呢?燕青这个人很知趣。你不要看他家现在让床,泡茶,打清水鸡蛋,这么热乎,万一他到城里去一打听,晓得我是被赶出来的,你晓得他会怎样啊?他如果相信我这个小主人,罢了,他还会继续留我。万一他不相信我了,到那时不但不留我,说不定还会下逐客令,那一来我就难堪了。这样子我睡在稻草堆子旁边,稻草是卢府上的,我一口不吃你家的,睡过了就走,你总可以了吧?燕青在总路口等他家恩爹卢俊义,我先让他在这块慢慢地等,我再来交代卢府的事。
四 施毒报官
燕青走后,贾玉姣也就把族长老太爷、三十几户本家打发走了。趁此交代,从此以后,这三十几户本家就钉起来了,今天你来借三百,明天他来借五百,不得断头。贾玉姣也不敢回他们,因为自己的辫子给他们抓着哩,只好捏着鼻子喝酸醋。好在她家有千百万银子的家私,不在乎这几文。
贾玉姣随即就派人打小轿子,到李家大庄去把李固接回来。李固到了门口下轿,才走到房门口,李祥出来了,把他望望,眼睛一翻:〃家来啦?〃〃嗯。。。。。。嗯,嗯,这个。。。。。。老太爷啊,我家来了。〃〃你家来,好哎!〃〃啊,怎么我家来好啊?〃〃你到哪块去的呀?〃〃不好了,你老人家又不是不晓得,我不是说过的嘛,到李家大庄去催租的哎。〃〃催租的?哼!你可晓得家里少一个人啦?〃〃少了个人?少了个什么人啊?〃〃咦喂,咦喂,你跟我还居然玩粪船过江……装屎(谐〃死〃)哪!〃〃老太爷啊,你家孙子才晓得哩。〃〃你不晓得啊?她不跟你说啊?不跟你商量啊?〃〃哪、哪个跟我商量啊?〃〃好哩,你真不晓得,我就来告诉你唦。你走之后,主母是如此如此。这下子你有数了吧?〃〃哪个?她居然把小主人赶了走啦?〃〃嗯,赶了走了。这一来好咧,你称心咧!〃〃啊啊啊啊……,没得命喽……!〃李固急了哭下来了。狗头李固眼泪未干,急急忙忙跑到后头上房里,望着贾玉姣双脚齐跳:〃没得命了!〃〃什么玩艺啊?不好啦,我把你接家来,你一进门就望着我哭啊,跟嚎丧一样子,这样子不顺遂啊!〃〃啊啊啊啊,我问你啊,小主人到哪块去啦?〃〃燕青啊?已经把他赶了走咧。〃〃哪个赶他走的呀!〃〃我赶的。〃〃你怎么想得起来赶他走的呀?为什么事啊?〃〃你要问嘛,我就告诉你唦。你走后,过了一天。我就害病了。〃〃啊,你身上哪块有病啊?〃〃假的哎,还当真害病嘛。〃〃乖乖,病还害了玩哩。你要装病做什么?〃〃不装病,这件事就有得成功了吗?那一天我躺在床上,我就叫妈妈去报信给他了,说我病危了,要嘱咐遗言了。〃〃乖乖,你会装哩,一眨眼倒病危了,留遗言了。〃〃他得了信就到后头来了。他见我要死了,倒也是好心,就准备来代我下帐子了。我一把抓住这个小畜生,就把他那天丢下来的那口刀朝地下一撂,我就一声喊。〃〃喊的什么东西啊?〃〃我喊:不好啦,燕青带刀来**庶母啦……〃咦喂,啧啧,你怎么忍心说得出口的呀?我周身的汗毛都被你说了竖起来了,肉都被你说麻了。〃〃不这样就行了吗?随后,我就把三十几户本家跟族长老太爷一起请得来了。〃〃嗯,请得来怎么说的?〃〃请得来嘛,就请他们处置燕青。乖乖,哪晓得这位族长虽然八十几岁了,骨子里头聪明哩。他说:岂有此理,燕青这个伢子一向很好,通情达理,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这件事其中一定有故啊。你晓得啊,我在房间里头听到这话吓死了。族长老太爷说其中有故,是有故咧,不是其中有你这个李固吗?〃〃嗯,嗯。〃〃我随即就拿银子堵他们的嘴了。〃〃可曾堵住的呀?〃〃堵住咧。银钱红人眼,财帛动人心嘛。我先把族长老太爷的嘴朝起一堵,族长老太爷的良心就搬家了,马上就改口了。接着有一位本家老太爷就这么这么说。后来是大料子家老子那么那么说。这样子一来,就把他撵出去咧,就叫他滚咧!〃〃噢,就叫他滚了?嗯,燕青怎么说的?〃〃燕青手一捺,朝起一站。〃〃站起来恐怕要上去擓他们了?〃〃没有。〃〃要骂他们了?〃〃也没有。〃〃嗯,他说了些什么话?〃〃哪晓得?哩,他说:你们说的话代我记着,我们后会有期!一个人就这么跑掉了。”“噢,跑掉了?可曾到房里头去来一个大卷包?”“没有”“可曾到银号里头去拿钱?”“也没有。”“帐房里头呢?”“一文没有拿。我后来听说,李详李老头子准备把自己的二百两银子给他带了走,他也没有要。他只带了那个什么怀弓月儿弩,就这么跑掉了。”“到哪块去啦?”“我怎么晓得他到哪块去呢?我只要把他撵了走就行咧。”“啊啊,没得命喽——!”“又是什么事没得命啦?”“你晓得他到哪块去啦?”“不晓得哎。”“还不晓得哩,他一定是到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