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第骑士英雄谭-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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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女性一见到绚濑开门进到房内,便惊呼出声。
「哎呀,这不是绚濑嘛!」
「你好,凉香姑姑。」
「你好啊~你怎么会在这个时间来呢?不用上课?」
「今天可以自由出席。要出赛代表选拔战的学生,可以免除当天的课程。所以我就趁着这个时间来探病了。」
「这样啊。不管是选拔战,还是室友的分配,新理事长可真是喜欢做些有趣的事呢。」
绚濑直接说明黑乃的教学方针,姑姑这才接受了。
姑姑从折叠椅上起身,并且朝着病床的方向弯身——
「哥哥,你可爱的女儿来看你啰——」
她朝着病床上的男人悄声说道。
他的面颊消瘦,皮肤有如干涸大地般龟裂。手臂细瘦,仿佛是冬日的树枝一般。
这个骨瘦如柴宛如木乃伊的男人,正是绚濑的父亲·绫辻海斗。
「早安,爸爸。」
继姑姑之后,绚濑也跟着出声叫唤。
但是海斗毫无反应。
他没有回应任何只字片语,就这样持续沉睡。
是的……自从他陷入沉睡,已经过了整整两年。
「我在这里也会打扰到你们亲子团聚,我先到外面的咖啡厅休息。绚濑,你会待到几点呢?」
「下午还有比赛,我应该中午就会离开了。」
「OK,那我就到那时候再回来。先走啰——」
姑姑挥手道别,接着走出病房。
不论何时看到姑姑,她都这么有朝气。真希望她能分点活力给她的哥哥。
(……不、不对,爸爸以前也是那么的——)
就在此时。
「………………」
躺在病床上的海斗有了动静。他那枯槁的嘴唇仿佛颤抖一般,微弱地动作着。
「爸爸……」
这是他常有的动作。
他会这样轻声说着同一句话。
旁人听不见他的声音。他的声音细微到几乎听不见。
但是绚濑记得那嘴唇的动作。
对不起。
「……!」
绚濑忽然咬紧牙根。
她死命地忍住那些即将大喊而出的悔恨及痛苦。
海斗从那天开始,就不停地向绚濑道歉。
他没能保护她,没能托付她那些事。他就这样独自一人,待在那永不停歇的梅雨之中……
※ ※ ※
听好了,绚濑。你不论何时,都不能忘记自己的尊严。
我们的剑能够杀人,而你们的异能则是超越常人。
正因为如此,你更不能忘记你的尊严。你若是没有了尊严,你的力量就只是单纯的「暴力」。
你必须要时时以礼待人,抑强扶弱。
绝不能沉迷在力量之中。不管碰到什么样的对手,你都要堂堂正正地迎战。
你要成为一个不论是在别人或是自己面前,都能抬得起头的高尚骑士。
绚濑的父亲——〈最后武士〉绫辻海斗,总是如此再三叮咛绚濑。
身怀力量之人的责任。
海斗充分体会到这一点。因此当绚濑以伐刀者的身分诞生在这世界上之后,海斗便教导她剑术,灌输她学武之人的武德。
为了让她不要成为一个耽溺于力量、自命不凡的俗人。
海斗的教育方式,绝对说不上是温柔。
严苛,或许只有这个词能够形容。
即使如此……绚濑还是相当喜欢听海斗侃侃而谈,告诉她什么是高尚的强大。
绚濑最喜欢父亲挥舞刀剑,威风凛凛的背影。
绚濑也喜欢父亲那双又大又粗糙的手。每当自己有了些许成长,海斗总是会使劲地抚乱她的头发。
小小的道场内,只有十名左右的门生、父亲以及自己。
虽说生活并不富裕,但道场内的时光依旧令人感到暖意。
那是一段幸福的日子。
绚濑打从心里期望着,这样的日子能够持续下去。
但是,这个愿望却被无情地击碎了。
就在两年前的那个雨天……
她的日常之中,出现了一个男人。
※ ※ ※
那是绚濑进入破军学园后,约两个月之后。
季节刚进入梅雨时节。
厚重的雨云覆盖住天空,吹起的风湿黏不已,是个相当闷热的时期。
绚濑在下课后,不直接返回宿舍,反而是在雨天中撑着雨伞,迈向老家的道场。
她的目的当然是为了学习剑术。毕竟学园中不太可能教授剑术。
在绚濑中学一年级左右,海斗的身体检查出心脏疾病,并且被医生宣告现今的医学无法治愈他。因此从那之后,海斗几乎不再挥剑了。海斗最后一次举起剑,是绚濑决定进入破军那时,为了将自己创造的「奥义」托付给绚濑。说句实话,他现在的身体已经不能再拿剑了。
但是道场里还有门生们,海斗曾经亲自传授「绫辻一刀流」给他们。
即使数量不多,但他们都和绚濑相同,是自幼待在〈最后武士〉门下学剑的菁英们。
其中担任塾头(注7)的菅原,虽然实力还不及海斗,却远远强过绚濑。(注7 塾头为学生的班长兼代教。)
因此绚濑最近总是在下课后往返老家向他学剑,频率约是每周三次。
为了能早日将父亲托付的「奥义」运用自如,她想变得更强。
因此对绚濑来说,沿着这条路走回家也算是每日的功课了。
这一天,道场的大门依旧为了迎接徒弟们而敞开。但是当绚濑穿过大门时……
——她的日常中不曾存在过的「异形」就这么现身了。
「咦?」
迎面而来的,是一名撑着黑伞的高大少年。
他染着显眼的发色,叼着香烟。目光有如饿狼般尖锐,身上衣衫不整,前襟大开的贪狼学园制服里头,隐约能窥见骷髅的刺青。这个少年的外貌,与道场、武术这样充满礼节的世界无缘,显得相当凶恶、粗暴。
绚濑原本就不擅长应对异性,更何况对方的外观充满压迫感,令她忍不住向后倒退三步。
「……哈哈。」
少年——仓敷藏人见状,仿佛开玩笑似地轻笑:
「再会啦。」
接着他便消失在这个乌云笼罩的灰色城镇之中。
(刚才的人,究竟是……)
为什么那个看起来不健全又不健康的人会从自己的家里走出来?
而且他还穿着贪狼学园的制服,这代表他也是伐刀者。
总之他就是与剑术道场格格不入。难不成他是来问路的?
绚濑满怀疑问,走向位在家中一角的道场。接着——
「混蛋!我绝对饶不了那家伙!」
与绚濑从小一起长大的一名门生,塾头菅原的怒吼从道场中传出。
到底发生什么事?绚濑赶紧拉开道场的拉门,走了进去。
原本道场内总是朝气十足,充满着刀剑敲击的声响,但今天却显得特别安静。
包含菅原在内的七名门生站在一旁,全都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身为师傅的海斗则是眉头深锁,闭紧双眼跪坐在地。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绚濑开口询问菅原。
「刚才有个怪模怪样的小混混突然闯了进来,嚷嚷着『拿道场当赌注,跟我一决胜负吧!』」
「是踢馆吗?」
「没错。可是师傅现在身体欠佳,更何况『绫辻一刀流』可是严禁这种有如赌博般的不正当比试。」
绚濑也明白这个规定。
海斗总是一再叮咛:绫辻的剑术是为了「守护他人」而存在。
它不是用来引起无谓的纷争,也不是用来夸耀自己的力量。
因此在这个理念之下,绫辻一刀流严格禁止比赛场合以外的私斗。
「所以师傅拒绝他的挑战,结果……」
「那个混蛋,居然大肆嘲笑师傅是胆小鬼、软脚虾,还骂师傅是个落魄剑士,甚至还朝着师傅的脸吐口水!」
「不过是个小混混,仗着自己有异能竟敢这么嚣张……!」
门生们接二连三开始怒骂。
他们都是从小就待在这个道场里,也相当仰慕海斗。对他们来说,海斗如同他们真正的父亲。
所以他们才会无法忍受海斗被如此唾骂。
而绚濑也是同样的想法。
他朝着爸爸吐口水。绚濑光是听到这件事,体温就仿佛升高了两三度。
「可恶!这里还留着那家伙的鞋印。他居然敢穿着鞋子踏进神圣的道场里……如果师傅依然健朗的话,就能好好教训那种小鬼……!」
「新田,你错了。」
一名门生喃喃自语着,而至今保持沉默的海斗忽然开口,他的语调显得相当犀利。
「即使我的身体无大碍,我也不会接受他的挑战。绫辻的剑术是为了『守护他人』而存在的,可不是用来进行无谓的斗争。即使这个时代已经不需要靠剑来守护他人,你也万万不能忘记这份信念。」
「明、明白了!非常抱歉!我会好好反省的!」
海斗平淡地斥责新田,新田则是乖乖低头道歉。
「很好。其他人怎么停下动作了!罚你们再空挥一千次!」
海斗对着新田解释完绫辻的剑术理念,便用力拍了拍手,转换整个场面的气氛。
门生也大声回了:「是!」道场也回复成原本活力十足的模样。
「好了,绚濑,你快去换上剑道服。绚濑可不能变成那种沉迷于力量的伐刀者,我今天也要好好锻炼你!」
「是!请多指教!」
绚濑见到道场恢复往常的朝气,这才放下心,赶紧走向更衣室。
但是在途中……一股道场从未有过的香味撩拨着她的鼻腔。
那是藏人留下的烟草余香。
而这余香始终纠缠着绚濑心爱的日常,久久并未散去。
宛如带来不幸的巨蛇一般。
——而绚濑的预感,则是命中了最糟糕的部分。
※ ※ ※
隔日,今日的雨也同昨日一样烦闷。绚濑一如往常地迈向道场。
「午安~…………奇怪?」
绚濑一边打招呼,一边打开道场的门,但是里头除了跪坐在坐垫上的海斗之外,没有半个人。
「只有爸爸在吗?大家居然都比我还晚到,真难得。」
「是啊。他们还是第一次全体迟到呢。」
海斗也一脸不可思议地疑惑着。
虽然门生们至今不曾一起迟到,一个一个陆续晚到的情况倒是偶尔会发生。或许他们只是刚好没有一起迟到罢了。
此时两人都这么认为,并没有想太多。
「他们应该再过不久就会到了吧。好啦,既然只有我们两个,就让我亲自陪你练剑吧。反正我也很久没陪陪你了。」
「虽然爸爸能亲自陪我练剑,我也很高兴……不过爸爸不能拿剑喔?你可是病人呢。」
「绚濑真是爱操心。没关系,我只是看看而已。毕竟最近一直下雨,我的身体状况也不太好。」
于是在等着其他门生的同时,绚濑便试着使用当初进入破军前,海斗传授给自己的「奥义」,让他看看自己出招时的架势。
绚濑将木刀举到眼前,双脚微微张开。
腰部稍稍放下,肩膀放松。
绚濑模仿着自己记忆中,那一天海斗的动作。
一点一滴,仔细地描绘着。但是——
「不对。」
海斗马上就出声指正。
「放松肩膀的同时不能连手臂的力道都放松,手腕再收紧一点,但是也不能太过用力。你的身体必须再自然一点。」
「这、这太难了啦。」
「连这都办不到,怎么能将『奥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