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瑟无息-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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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文子期只管给自家媳妇夹菜。
看着平日里风流倜傥,潇洒自信的弟弟,此刻狗腿子一般,竟像极了伺候佛爷的小太监,引得文子墨不满的敲敲筷子,以示警告。
程栋赶紧给自己媳妇也夹块排骨道:“好好吃饭哦!”
丞相抱着碗,米粒粘在嘴角旁笑道:“舅舅给他的狐狸精夹菜,爸爸也给他的狐狸精夹菜!”
赵慧一口饭差点喷出来,咳嗽半晌,捂着嘴跑去卫生间。
文子墨尴尬道:“小孩子一天瞎说八道,电视里什么话都学,呵呵!”
程栋也赶忙解释道:“就是,现在广电审核越来越松,哈哈!”
文子期赶紧偷偷瞄着柳绵绵脸色,只见她神态自若。不免松一口气。
文仲明放下筷子,抚摸着外孙脑袋笑道:“好好吃饭,以后要叫舅妈呢!”
“那原先的舅妈不算数了吗?”
小孩子不知兹事体大。
换做文仲明呛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一桌子人面面相觑,文子墨作势就要打丞相。
“小孩子不懂事,姐姐不要吓着他!”柳绵绵揽过丞相笑道:“以后阿姨陪你玩游戏好不好!”
“我和舅舅玩星际大战,总是输!”丞相扑闪着眼睛委屈道:“你帮我打败他!”
“没问题!我有个外号叫‘战侠’呢!”柳绵绵笑道。
文子期恨不得抓起调皮的小外甥扔回房间。
第一次见面不算太好,也不坏。文子期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
待人走后,文子墨八卦:“妈,我看你儿子是没救了,你几时见过他那么贱兮兮的。”
文仲明高兴道:“绵绵很不错,乖巧懂事,大方得体!”
赵慧皱眉道:“单看这孩子是顶好的,可她那个家庭,父母早年离异,现在又没了妈,她爸爸那号人物,怎么看也不是跟咱这种家庭攀亲家的人。”
“那不正好,结婚以后他俩就你这一个妈,还不得供着您!”文子墨笑。
“你个死丫头,怎么风向说变就变。”赵慧也笑了。
文子墨突然正经道:“不是我风向变了,这个柳绵绵天生是文子期的情劫,我从来没见过我弟弟今天这种状态。”
“哦?什么状态?”程栋好奇道。
“眼睛里全是她,所有表情根据她的喜怒哀乐而定,一种知足的,仿佛拥有了全世界的欢喜神情。”文子墨叹道:“我们同不同意,喜不喜欢他根本不在乎,也无所谓。只是向我们宣告,他有了一生想要相伴的人。”
“我也看出来了,子期眼睛里有了光彩!”程栋赞同道。
“既如此,就遂了他愿,约好时间我们去黎州市,见见亲家,将婚礼提上日程。”文仲明思量道:“也老大不小了。横竖咱儿子喜欢,俩孩子也算青梅竹马。”
赵慧不再做声。自己儿子什么脾气她最清楚,床头还放着他小时候最喜欢的变形金刚,子期属于那种轻易不会喜欢上某样东西,但是一旦喜欢上,必是长情不变。
文子期边开车边偷瞄柳绵绵神色。
“别看了,有话就问呗!”柳绵绵故意板着脸道。
“你没有生气吧?你也知道,老人家考虑的比较多,那个,再加上我家小门小户,你爸爸毕竟是有钱的商人,我爸妈也是心虚。” 文子期急忙解释:“你别听丞相瞎说,被我姐惯的越发没样子了!”
“你紧张什么?”柳绵绵看向他。
“我没有紧张啊?我紧张了吗?咳,嗯嗯,”文子期一时间慌乱无比:“我就是怕你对我家人不了解,产生什么不好的误会。爸妈姐姐姐夫都是疼我,你放心,等你嫁过来就知道了。”
“再说吧!”柳绵绵别过头去。
一阵急刹车,文子期把车靠马路边上,转过身苦瓜相:“姑奶奶,你可饶了我吧,什么叫再说吧?”
“我都是狐狸精了,怎么嫁?”柳绵绵忍住笑道:“哪有明媒正娶狐狸精的。”
“哎,那都是话赶话无心说出来的,我就说不能让丞相待家里,好不容易哄他出去玩,谁知道跟你一块回来了!”文子期懊恼道:“这孩子就爱坏我好事!”
“哦?还坏过你什么好事?”柳绵绵继续逗他。
“没什么,都是芝麻小事。”文子期拉过她的手恳切道:“绵绵,你看我爸妈今天见着你立马态度就改观了,之前他们不了解你,陈青先入为主,就替她打抱不平,我的家庭我的父母都是特别简单直白的人,多一些时间相处,你会喜欢他们的。”
柳绵绵深情的看着眼前焦急的男人,笑着靠近他肩膀:“傻子期,那是你的父母,最爱你的家人,我怎么会生气呢!我只是好羡慕,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福气,能不能加入你们,一辈子一起吃饭玩笑呢。”
子期的家充满了最自然的烟火气息,父母姐姐姐夫都是脾气好明事理的人,柳绵绵喜欢这种遵法道然,水到渠成的状态,喜欢那种绵绵不息,平凡而又真实的生活。
文子期开心道:“真怕你反悔,一脚踹了我。”
一周后,赵慧和文仲明分别收到来自黎州的包裹。
赵慧的包裹打开,是一套精密家庭版理疗器,文仲明则收到一筐五颜六色的多肉植物。
“这孩子真是有心,”赵慧眼眶湿润:“你们一个个把我都当老保姆一样,没人知道我整宿整宿腰疼的睡不着觉。”
文仲明开心的像个孩子一样戴着老花镜研究着他的多肉道:“回头我得去绵绵的花店瞧一瞧,不定我能给她当店长!”
“切,你也就在家养养得了,真当自己是专家了。”赵慧捣鼓着理疗器道:“上次吃完饭我就伸腰哎呦一声,那孩子就过来扶我,问我怎么回事,我说腰疼**病了,没事,谁知道她就上了心。”
“哼,这下不骂人家狐狸精了?”文仲明斜睨着自己老太太:“所以老说让你别激动,凡事都要眼见为实。”
“这孩子也是招人疼,有眼力见,” 赵慧道:“再说了,我哪里知道是这么乖巧能干的孩子,只当是有钱人家的娇贵小姐。”
不久后文子期也收到一个快寄,打开看到一个熟悉的红色锦布盒子,附一封信,却写着“柳绵绵亲启”。
柳绵绵打开信,娟秀的字体,寥寥两句话:“柳小姐,以后最好不要再乱丢东西,不是每次都能遇到我这样拾金不昧的人。陈青。”
柳绵绵怅然的看着文子期道:“我对她甚至没有过一句道歉。”
“她马上就要结婚了,而且是奉子成婚。”文子期道。
“哦?谁这么好运气?”柳绵绵放下信好奇道。
“你认得的,和你一起去边境的董超,经营两家加油站的董总。”文子期笑道:“你也算是半个媒人。”
“杨姐的那个朋友?”柳绵绵惊讶道:“太不可思议了。”世界怎么这么小。
“所以你看,冥冥之中所有事情自有缘法,你何必自责呢?那次边境之旅,实则是各归其位而已,为什么偏偏我们重逢了?为什么偏偏他们俩会擦出火花?” 文子期揽过自己未婚的小妻子道:“我们都曾迷茫,做过别人生命中的过客,还好,现在都找到了彼此一生的归宿。”
“你说的对,我们都是庸人自扰,世事自有定数,没什么值得计较。我真的太高兴了,子期。”柳绵绵紧紧搂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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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书:探监
第十六书:探监
谁能用智慧数算云彩呢?尘土聚集成团,土块紧紧结连。那时,谁能倾倒天上的瓶呢?
办理探视手续,再等到探视这天已整整过去一个月。
黎州监狱在离市区四百公里以外的山上,柳绵绵乘坐大巴辗转几乘,再步行近一公里才到达。已然中午,只能拿着排号,枯坐等到下午再见。
已是深秋,山上气温更凉些。院子里空落落停着几辆车,梧桐树开始掉叶子,一片萧瑟。
待到两点,监区门打开,她走进去拿着号排队过检查。皮包和手机都放在寄存箱里。随着人流下楼,经过一个漫长的甬道,再上楼,转进一个大厅,一排排玻璃迷宫似的绕啊绕,她依着号牌找位子。37号,她隔着玻璃坐下,两头放着电话。
警铃响起,狱警带着一群光着头,套着灰色马甲的人,列队走来。
都已坐齐,却不见吴海荣,柳绵绵四下张望,过了几分钟,一个驼着背的光头男人趿着步子缓缓走过来。
待他坐下,柳绵绵差点没认出来,曾经呼风唤雨飞扬跋扈的吴海荣,被剃光了头发,灰色马甲上印着“黎州监狱”,他面容憔悴,消瘦了不少,眼神空洞。
“我猜了很多人,”吴海荣拿起电话面无表情道:“却没想到第一个来看我的人会是你。我吴海荣真是白活一场!”
“吴叔叔,我替正则来看您,”柳绵绵微笑道:“我知道您最在乎他,特来报个平安。正则移民加拿大了!”
吴海荣抬起头来,眼里闪着泪花:“好,好!总算聪明一回。”
“他很快乐,现在温哥华学审计,闲暇时当义工,牛奶面包将他养的很胖,”柳绵绵拿出一张照片贴在玻璃上给吴海荣看:“他入了基督教,有了信仰,状态非常好!”
照片里吴正则呲着一口白牙,靠在一棵红枫树上,抱着胳膊,岁月静好。脸圆了一些,发白的牛仔裤和黑白色斜纹T恤,越发像个中年人。
“好,好,”吴海荣笑起来,眼里都是泪:“还是和他那个男朋友吗?”
“是的,他叫管润皓,骨科医学博士,年轻有为,而且,”柳绵绵看着他道:“他很爱吴正则!承担了正则在温哥华的所有学费和开支。上个月他们已经结婚了。”
吴海荣闭上眼睛,大约几秒后,艰涩的睁开眼道:“他还恨我吗?”
“他有句话让我捎给您。”
吴海荣立即坐正,期盼的看着柳绵绵。
“他说,虽然他从小到大都让您失望,但是依旧与您血脉相通,他会永远记得小时候陪他踢球的爸爸,然后努力过好自己坦然的一生,让您放心。”
吴海荣眉头疏松开,释然一笑:“原来他才是我一生中最宝贵的财富!”
“我爸爸也问您好,说有什么需要他办的,您尽管说,他一定尽力。”
“不必了,替我谢谢柳总。”吴海荣眼神立刻犀利起来,眯着眼睛看着柳绵绵:“你爸爸是最大的赢家。杨静已经低价收购了海荣集团。”
柳绵绵岔开话题:“天凉了,您注意身体。不论怎样,我是感激您,感激海荣集团的。”
“你还会再来吗?”吴海荣问。
“会的,”柳绵绵笑笑:“您多保重!”
出门以后天空飘起了细雨,柳绵绵沿着人行道朝山下走,放眼望去山坳里一片红黄,她立在风里,迎着雨,看着草木摇落而变衰。
“哔、哔”一阵汽车鸣笛声,她抬眼望去,黑色的丰田车停下来,焦急的人下车,撑起一把伞朝她奔来。
“这么远你自己怎么过来的?快上车!”文子期脱下夹克披在她身上,拉着她往车里走。
因路面窄不好掉头,文子期只得超前开了几百米。宽阔处掉好头停下。
他打开后备箱,从自己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