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何为言少钱-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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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请陛下稍等片刻,微臣这就去叫她。”躬身退出书房,到了“芙蕖院”,却不见燕少千人影,找了半天依然毫无踪迹,正当韩赣显焦急如热锅上的蚂蚁,有人开口了。
“这不是韩太傅吗?来找我的?”
声音是极其清楚的,可依然不见那人,韩赣显心下大惊。
“太傅不必担心,我在这儿呢。”话音刚落,燕少千就飘到韩赣显跟前,原来,方才她在树上纳凉,难怪找不着人。
韩赣显见她满脸笑意,扑通一声跪下了:“燕小姐,老夫有一事相求。”
燕少千见他如是,忙伸手去扶他:“太傅,您这是干什么,有话直说就好。”
韩赣显并不起来,只低头道:“七宝玉珊坠在陛下手里,现在,陛下要见你,还望燕小姐走一趟。”他说得甚是委婉,可燕少千是何等的聪明,当下就明白了。
“不就是去见那小皇帝吗,我去就是了,您先起来吧。”燕少千满不在乎的样子,韩赣显看在眼里,忍不住想提醒她,还没张嘴,燕少千就笑道:“太傅不必多说,少千自是知道的,少千此番重返长安为的是什么,太傅也是清楚的。既然他要见我,我也没有必要再连累韩家,这几日,是少千叨扰了。”
听她如是说,韩赣显更是不忍,可又无他法,于是二人往书房走去,一路无言。
燕礼恭早就知道燕少千与肃王有七分相像,但此时得见,还是被惊住了。眼前的燕少千一身墨色锦衣,长眉入鬓,去了眉黛描摹,那远山眉便化作飞刀,斜斜的插入鬓角,已然不似在闻人楼那般女气,再加上此刻她也算得上提头来见,傲然直立更是凌厉异常,气势竟比肃王还要逼人。
不过也就是须臾光景,燕礼恭重又笑得满面春风:“你就是燕少千?”
“这不是废话嘛,你叫我来的啊。”燕少千是不知何为“君威难测”的,小声嘀咕出一句真心话。这一句却叫眼前两个素来处变不惊的人吃惊了。
韩赣显吃惊也属正常,燕少千生死悬于融帝之手,激怒了他可没有好果子吃。燕礼恭吃惊倒不是因为燕少千的大胆,而是:他听到这样一句大不敬之语时竟有些许的愉悦之情,仿佛被视作一个平常之人,隐隐的有一丝温馨。
不过,现在不是要温馨的时候,他眯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色道:“果然与肃王无二,原以为你只有七分那人的样子,不想九分都有余,这样就更好了。”
“你说吧,只要你肯将那劳什子的七宝玉珊坠给我,要我做什么都好说。”
燕礼恭忽略掉那种越发强烈的亲切感,玩味地笑问:“朕若说要你做朕的御前侍卫呢?”
如此一来,每每肃王面圣必将在融帝跟前瞧见这个与自己分毫不差的女子,到时候适时提醒一下,还怕他不投鼠忌器、乖乖就范?
燕少千想了一想,也明白过来,觉得无所谓,“我倒是不太想做别人的镜子,不过看在七宝玉珊坠的份上,这也未尝不可。”
“做满三年,七宝玉珊坠归你。”燕礼恭想要一锤定音。
不料,燕少千瞥了他一眼笑了:“你道自己是谁?区区一朝皇帝而已,要我做你三年御前侍卫,也太过便宜了吧。”此话一出,燕礼恭再也按捺不住,喝道:“放肆!”
燕少千也不搭理,回敬道:“放肆的人是你吧!你身在韩府,若本小姐愿意,须臾便可取你性命,你何以笃定我不会杀你?”
燕礼恭果然觉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不过,他反倒放下心来:“你自是不会杀朕,否则挑明了做什么?”
“还不笨嘛,冲你这聪明劲儿,我允了,三年就三年。”燕少千不是傻子,若自己不答应,眼前这人必会拿韩家要挟,更何况,七宝玉珊坠曾封印过邪神蚩尤,乃暗藏帝气之物,要想弄清原委,只怕还是要入得宫中。
本以为可从肃王那儿得知真相,但看眼下看来,孟燃嫣极有可能是被迫与之交合,既然如此,就算他肯说出当年之事,恐怕还会有所隐瞒。
再者,父女相见,燕少千定然是不愿相认,到时情何以堪。倒不如做一回燕礼恭的棋子,反正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
燕礼恭听得她答应,并未显出欣然之色,反倒从身侧的锦囊里取出了一方檀木盒子,走到燕少千跟前,冷然道:“如此甚好,但要委屈你一下,劳你伸个手。”
燕少千定睛一看,那精巧非常的盒中卧着一只半寸大小的蛊虫,通体赤红,“你要对我种蛊?”
“当然,你不是也说了吗,若你愿意须臾便可取朕性命,朕不防着点怎么行呢?”燕礼恭言语冰冷,毫不隐藏眼色中的阴狠,“你也别想着反悔了,韩家老小的命就在你手里,还有那杜涵川,朕还没把他给忘了呢,你看着办吧。”
心,是冷的,燕少千觉得自己掉进了冰窟一般,他的话就像毒舌的信子,正舔舐着对手最脆弱的地方,却不咬下,只是舔舐,慢慢的煎熬着人心。
“人心,果然有这么狠的啊,我原还以为微人是吓唬我的呢。”燕少千忍不住自嘲起来,一边说,一边伸出手。
没有人看到韩家小公子此时正带着一个红衣如血的男人穿过长廊向此地奔来……
第二十章 挽袖迟
“你可要考虑清楚了,到时候再想反悔,可就迟了。”燕礼恭凉凉地说出这样一句时,燕少千颇有些想要杀了他的冲动。
可是,不可以,他不只是燕礼恭,他还是融帝。
于是,伸出的手横到燕礼恭面前,她示意道:“你种吧,别耽搁了,免得我后悔,到时候就该是你大呼可惜了。”
常年习武的手臂,修长匀称,柔和的肌肉线条蜿蜒成起伏的弧度,充满力量感的同时有一种难言的美丽,甚至,可以称得上诱惑。
燕礼恭一边将那小小的蛊虫放到这只手臂上,一边赞叹道:“多美的手臂啊,不过,以后就美玉微瑕了,这蛊虫留下的疤可是去不掉的啊。”
那惋惜的语调、慨叹的表情,仿佛在哀悼情人的死亡,可燕少千听在耳里、看在眼里,只觉得恶心。蛊虫慢慢地钻入肌肤,蠕动着,伴着冰凉的触感,更是增加了她厌恶的情绪。
她盯住燕礼恭的眼睛,似是难以置信般说道:“你的脸很美,比微人也差不了太远,可为什么我觉得你是我见过的最丑陋的人呢?”
燕礼恭轻蔑一笑,刚想开口,就见眼前红影飞过,一个艳丽异常的男人站在了他面前。他本以为闻人辛已是妖娆到极致,可这男人出现的一瞬,他觉得屋外酷暑炎夏的太阳都暗了三分,那人的艳色竟是烈烈的灼人双目。
更为荒诞的是,那只是一个鲜红的背影而已。
来人正是越微人,此时他看到的正是留在外面的最后半分蛊虫进入了燕少千的手臂,沿着筋脉潜入体内。
从来都是从容如闲庭信步的越微人从容不起来了,攥住燕少千的手,喝道:“说!那是什么?”
“如你所见,是蛊虫。”燕少千撇了撇嘴,不甚在意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一只小虫而已,应该没什么关系,燕少千如是自我安慰。
越微人不言语了,缓缓地转过身来,直面燕礼恭,低沉的嗓音酝酿着的无疑是雷霆之怒:“你种的?”
燕礼恭此时已是说不出话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惊艳:刀斧凿就的五官深刻英挺,却因了两道修长的远山眉而显出秀丽的风致,左额上梅枝横揽,娇花盛开、鲜艳欲滴,所谓的“人间绝色”不过如此。
见他不语,越微人重新问了一句:“是你种的吗?”尾音上扬,犹如铿锵凤鸣。
燕礼恭被越微人的气势所摄,无意识地点了点头。立刻他就呼吸困难了,越微人完美的右手正卡着他的脖子,“你竟然给她种蛊?”盛怒之下的越微人双目开始转红,杀气暴涨。
“你竟然给她种蛊,你竟然给她种蛊!”怒到极致已是语不成句,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燕礼恭的面色已经由白转青。
“她长这么大,我连她的头发丝都舍不得碰,你竟然敢给她种蛊?你好大的胆子!”一声怒斥,右手猝然使力,燕礼恭的舌头不自然地伸了出来。
眼看着燕礼恭将要命丧越微人之手,韩家两父子竟不敢开口,那人盛怒之时比地狱修罗还要可怕三分,此时,燕少千发话了:“师父,母蛊在他手里,你若让他死了,我也活不成了。”
本是劝解的话,可越微人没有听见,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师父”这两个字上,如此境地燕少千还是不肯向他低头,他突然感到很无力,手上的力气一下子流失了,松开手,燕礼恭萎然倒地,干咳不止。
燕少千见他转过头来,方要说话,但觉越微人掌风刮来。
“啪!”空气中的一根弦断了。
“混账东西,自作主张,自以为是!为师是怎么教你……”越微人话说到一半才猛然惊觉:他打了燕少千一巴掌。
霎时,原本脱力的右手恢复了知觉,掌心传来细细密密的麻痹感,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修长秀丽的手,方才,他打了燕少千一巴掌!
站在他跟前的燕少千也呆了,十三年来,越微人连句重话都未曾说过,今日不但骂了出口,还动手打了她,眼泪就这样不自觉地掉下来,越落越快,直直的连成一线。
她一点也不伤心,也不感到委屈,只是不自觉。
低着头的越微人听到水珠滴落的声音,移开目光却见地上一点一点的水痕,抬眼一瞬看到的便是面无表情、几无人色的燕少千,左脸上鲜红的五指印太过刺眼,那一滴一滴的眼泪比最快的刀还利上几分,剜得他心口生疼。
“少千。”他唤她,她却没有反应。
“少千,为师不是真的要打你,为师只是担心你。”越微人急急解释,却又说不清楚。
燕少千依旧木然。
“少千,你说话呀。”越微人忍不住要去摇她,手才伸出来,便被燕少千挡住了。
“别用那只手碰我。”极冷的语气,与平日的冷淡是截然不同的。“就算你恼我自作主张、甘愿被控,你也不可以打我。”
顿了一顿,她又加了几句话,似是在解释:“我没有做错什么,我要他手里的七宝玉珊坠,我要救韩家父子,我做的很对,用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利益,这是你教我的。可你打我是不对的,你以前不是也常说做人要讲道理吗?”
眼泪已是止住了,她如往常一般与越微人理论,声音抑扬顿挫,但就是没有表情,日日飞扬的长眉此刻携着的是冰一般的寒意。
没有再说别的,她转过身,慢慢朝书房外走去。不知她要去哪里,从方才开始一直呆滞的韩若鲤突然回过神来,拦在燕少千跟前:“少千,你要去哪儿?”
燕少千面带微笑,回答道:“我现在是小皇帝的御前侍卫了,当然是要进宫了,以后你也只能在早朝时才能看见我了,不要想我啊。”说着还伸手拍了拍韩若鲤的肩。
“不要啊,不要去,你不能进宫啊,陛下是要拿你牵制肃王啊。”也顾不得燕礼恭在场,韩若鲤恳求道:“求你了,不要去。”
“笨蛋韩呆,我不去的话,你就死定了啊。”说着,燕少千似是想起了什么,猛的一拍脑袋:“啊呀,回宫怎么能不带小皇帝呢?”于是,乐呵呵地回头提着燕礼恭就往外走,整个来回全全无视了越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