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何为言少钱-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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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是一个根植在他心头的女人。
闭上闪烁不定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后,重新睁开又是一片清明,燕礼恭面无表情地看着韩赣显动作,一动不动。
千色莲花,光华万丈,瑰丽无匹的五色光芒将燕少千围在正中,也只是一瞬,七宝玉珊坠碎成齑粉,溶入血池之中,燕少千耳上的莲花印一下子黯淡了下去。
一种灼热感袭击了燕礼恭,一波一波的热浪涌进屋内,池中红色的波光也如同燃烧的火焰,蒸腾的血雾弥漫在房间里,让人看不真切血池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此刻越微人正站在爻园的石榴林里,这里发生的事也同样是让他惊诧不已。
早已败了的石榴花,霎时重放,红艳非常,灼人双目。细看之下,那满树的石榴花竟真的是着了火,一簇簇的火苗跳动着,毫不焦烤枝叶,只是诡异地燃烧着,空气中散布着火热的气息,同时还有惑人的芬芳。
渐渐的,房间里也飘散着这样的香味,而血雾也蔓延到了屋外,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凤鸣,天上的明月笼上了一层红纱,血池中的燕少千悠然转醒,那无情的慈悲目此时盛满了奇异的光芒。
幽暗深沉的眼光不再是无形的,而是真正化作了一道莹莹的绿光,透过那尚未消散的血雾停驻在不远处的燕礼恭身上。
这就是传说中的“血蟒龙睛”,昔年蚩尤之目,今日重现人间!十九年前,也正是这一双幽绿的眼睛才让燕胤隆有了杀死那个婴儿的念头。
谁都不知道,远在烨州的七杀楼,于方才那一瞬间猝然崩塌,无□中,八部众化为无形。真神已出,肖像何用?
不消片刻,爻园已然恢复了最初的模样。明月依旧高悬,石榴花依旧凋零,一切如同从未发生过一般。
已经苏醒的燕少千扬臂一伸,架子上晾着的墨色天蚕华锦袍刹那间披在身上,也未系带,她便盈盈起身,羊脂般的肌肤,血水凝成一粒粒珠子滚落,滴在血池里,鲜明的对照愈加凸显出那种残忍的诱惑。
当那条修长笔直的腿迈出池子时,燕礼恭喉间一紧,然他很快发现了不对,韩赣显消失了。
对,消失了,没有任何痕迹与踪影,完全凭空地消失了。地上还剩了他觐见时所穿的朝服,如同蝉蜕一般,萎靡地落在地上。
“不用找了,太傅也是化作了齑粉,在那池子里泡着呢。”燕少千似是看得懂燕礼恭所想,也不避讳,一边系着衣衫,一边语焉凉薄地说着话。
燕礼恭此时已是说不出话来。
“你不也是要他死的吗?如今不用你动手,岂不正合你意,现在不说话是做什么意思?”燕少千依旧凉薄地发问。颈上的蛇鳞依然明显,微侧的头颅让那鳞片闪着光,渗人得恐怖。
“你杀了他?”沉吟良久,终是问出所惑。
“我没有杀他,解这莲花印许是要他以身犯险的,你难道不知道?”冰冷地反问,燕少千毫不掩饰内心的鄙夷。
她该怎么跟韩若鲤交代,一切皆由眼前这个男人而起。他不让自己回慕华山庄,他逼迫自己的父亲和韩太傅为解封印而死,那他为什么还活得好好的?
怨愤之情止不住上涌,然,她忘了,只有爱之深,才会责之切,可见,她心里还是很看重这个只长她两岁的三十七叔的。
燕礼恭也不会这样想,那双此时依旧莹绿发光的眼睛里所投射出的恨意如利刀般剜着他的心,“朕只是想救你。”
“真是好笑啊,那是谁把我弄成现在这样子的?”燕少千指了指颈间尚在闪光的蛇鳞,眯起的“血蟒龙睛”里满是讥诮。
“朕是不得已。”燕礼恭觉得很无奈。
若是从前他是断然不会做什么劳什子的解释的,可现在,面对这样的燕少千,他想要解释,却无法解释。原本,他只是想她痛而已,并无心伤她,再怎么说她都是他的侄女,可谁能料想她是摩呼罗迦神转世?
“哦,原来是不得已啊,我以为你是故意的呢。”燕少千正视着燕礼恭,阴阳怪气的腔调,“那是谁让半月相提前发作的?是我吗?昭德殿里是谁让我痛到昏厥也不肯放手的?是我自找的吗?”
燕少千一步步逼近,身上沾染的鲜血滴落在地上,蜿蜒曲折,是一条红色的蛇影。燕礼恭一步步后退,毫无回击之力。
“少千,够了。”越微人慵懒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我们走吧。”
他已在房外待了许久,直到现在才现身并不只是为了看热闹,从燕少千行走时步履翩跹、几不着地的迹象看来,他已经可以确定:燕少千没事了。
但当莲花印已解的燕少千转过身来,他才惊觉,事情远不是那么简单。
那双莹莹绿光闪烁的眼睛,还有颈上越发明显的蛇鳞,无不昭示着:燕少千正是巨蟒摩呼罗迦神的转世。
飘摇翻转的红衣,猎猎风动,越微人缓步移来,步步都踏在燕少千与燕礼恭的心弦之上。一瞬间,燕少千想起步步生莲花的佛陀,左脚过去,右脚未来。
可,越微人不是佛,周身凝结的寒意、微显赤色的凤眸都宣告着:他是高贵的阿修罗王,欺世灭神;而不是慈悲的释迦摩尼,普渡众生。
“半月相,何解?”堪称温柔的问话。
“无解。”
“无解,还是,不愿解?”诱惑般的言语。
“无解,亦不愿。”简洁明了。
越微人没有生气,神态怡然,牵起燕少千的手,向门外走去。“既是无解,那为师回慕华再帮少千除蛊吧。”
在越微人心里,眼下只要把燕少千带回慕华山庄,便是再好不过,其它的还要从长计议。他原是想先将燕少千带走,不料此时燕礼恭冷哼了一声。
“哼,好一个为师,红袍客越微人也不过是打着师父的幌子在行逆伦之事。”
越微人停住脚步,也没有说什么。
“独占少千十三年,不肯她离开你半步,朕就不信你还有为师的自觉。”
越微人从容转身,亦是没有说什么。
“当日,少千不过唤了你一声师父,你便赏了她一巴掌,你还真是个好师父。”
越微人轻轻放开燕少千的手,还是没有说什么。
“少千要离你而去、随朕入宫时,你竟舍得放下红袍客的架子,道一声:微人错了。这一声微人的自称是不自知,还是刻意而为之啊?”
越微人飘然前行,终究无话。
“看来,不用朕再继续提醒了。”眼见越微人向自己走来,燕礼恭收敛了咄咄逼人的气势,冷峻的脸上绽出一朵罂粟般摇曳的浅笑。
“体察入微,算是融帝辩才无碍、四两拨千斤之外的一样拿手好戏吧?”越微人也一样勾出一个晃人神思的笑容,挑眉相问。
“红袍客谬赞了。”
“无妨,那敢问融帝现下使的这招离间计,为的又是什么?”凤尾般的眼角,吊起十二分的风情,慵懒的低音愈见醇厚。
“难道做三十七叔的,为了困住爱侄连兄弟重臣都弃之不顾,这是亲缘使然?”
又是一问,正中红心。只是被问的人内心忐忑,发问的人妒火中烧。
方才越微人经燕礼恭一问算得上茅塞顿开,不过那又如何,就算他爱上了自己的徒儿又怎样?总不比眼前的融帝更为荒唐。
可两个争锋相对、争奇斗艳的男人似乎忘记门边站着一个他们同时深爱的女人。
第三十二章 无情恼
“你们两个说完了吗?”没有任何波动的声音,燕少千觉得很疲惫,她甚至有些后悔当初来了长安。
她向来推崇一句话:“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现在,她自己的状况便是那庸人。十九年来,她从未有过烦恼,其一是越微人的照料可谓无微不至,其二便是她明了:什么是放下。
燕少千以为这世间最慈悲的是佛陀,然,最无情的也是佛陀。
就算释迦摩尼广有大爱,可这样的大爱没有人消受得起,于是分给芸芸众生,每人一小份,倒也算端平了满水的碗。
但这一小份又有什么用?是能做衣穿,还是能当饭吃?
都不能,因此,不如无爱。有句佳词:“多情反被无情恼。”也是一样道出了无情之妙。
当她还是垂髫小儿之际,孟燃嫣便已将这无情的种种好处耳提面命,喋喋不休的背后也算是一颗拳拳爱子之心:绝不能让她重复自己的路。
人言道:“三十三天,离恨天最高;四百四病,相思病最苦。”那样的纠结,她不愿这生来便遭封印的孩子也来承受。
那么这样苦心经营的结果是什么呢?是成就了燕少千一颗慈悲且无情的心。正如同现在,越微人与燕礼恭的对峙只让她觉得疲倦,别的,尚未可知。
她甚至不感到吃惊,一个是师父,一个是叔叔,可她毫无触动。那又怎样呢?那是他们的事,她又不是神,任如何也管不住别人的心,管好自己才是王道。
“既然都说完了,微人,我们走吧。”那样的云淡风轻,仿佛一切都勾不起她的一份在意。
越微人在那一瞬突然有了一种深切的悲哀,诚然他是了解燕少千的,所以他明白这样的平静是真正的平静,与平静海面下汹涌的暗流是截然不同的,他的少千有一双无情的慈悲目,却也有一颗无情的铁石心。
燕礼恭虽与燕少千所处时日短暂,但他是怎样的通透心思,怎会不了解眼前这女子的意思?
是的,她不在意。
就算他为她弑尽天下人,她该怨愤的依旧怨愤,该无视的依旧无视,该感激的,她也毫不吝啬,自会竭力相报。
不过,你若是想多要这应该之外的东西,哪怕是一分一毫,就算费尽心力也一样毫无用处。而现在的她如真正的王,只静立一角、只言片语,便教人胆战心惊。
燕礼恭陷在一个无望的棋局里,却想起了这样一句“不破不立”,然后,一种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勇气油然而生。
他深深地知道:只要燕少千离开了爻园,甚至不是皇宫,只是爻园,一出此门,便再无相见之日。
你可曾闻说:锦凤朝阳,唳鸣九天?燕礼恭太明白:一旦燕少千决意离去,便是昂首对日的锦凤,九天重楼都困不住她,更惶若这小小的大暨天下?
且不说她的帝星命盘,就那种不见伊人的寂寥便让燕礼恭心惊,于是,他开口了:“你不能走。”顿了须臾,他又改口道:“你走不了的,半月相在一天,你就走不出这爻园一步。”
看似简单的改口,燕礼恭牺牲的是一个帝王的自尊,然,这样的牺牲在此时的燕少千眼里什么都不是,当她决定要走后,没有人可以拦得住她。
那一次,越微人没有,这一次,燕礼恭也不会有。
她撩起锦袍的前襟,就这样迈了出去,甚至,连一个讥诮的眼神都已是多余。越微人跟在她身后,修长的远山眉紧紧地锁着。
而她的另一条腿却久久没有迈出,燕礼恭低沉的声音复又响起:“不要走,否则,等着你的只有无止境的痛苦煎熬。”
“天地为炉,何处不煎熬?”燕少千微转过头,对着燕礼恭的侧脸上飞扬的长眉上挑,恰如舒展欲飞的凤凰翅,“你以为就凭区区半月相就能教我惟命是从?简直是笑话!”
固执地朝外走去,痛,但不愿停止。反正都是煎熬,有何必在乎于何处受煎熬呢?要她做笼中鸟、瓮中鳖,不异于痴人说梦、异想天开。
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