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攻略-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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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程度的绝食还没有到影响思维的地步,狄仁杰在须弥的对面坐下,自己斟了一盏茶,晋国的茶道有许多繁琐的规矩,狄仁杰仅仅是冲泡了一小块茶饼,加了点细盐和陈皮。
须弥看了一眼,忽然开口说道:“先生制茶何以如此粗糙?”
狄仁杰道:“茶之解渴,规矩在后。”
须弥点头道:“事有轻重缓急,礼节本就是上国所制,理自然也在上国。”
狄仁杰听得出来须弥语气虽然轻缓,却带着淡淡冷意,他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和人对谈,极少将话语权交给别人,沉吟片刻,开门见山道:“贵国应当是真心来降,贵使更换降书,究竟意在如何?总不会是当真要用国中子民性命来全一个守国之义。”
须弥并不意外,他如果真心想要伪造降书,完全可以造得让人察觉不出来,他看了一眼狄仁杰,问道:“先生是儒家子弟,学过忠义廉耻,倘若有一日,他国开你国门,杀你国民,要你投降,否则就要亡国灭种,你是战是降?”
狄仁杰并没有思索,只道:“死战到底,寸土不退。”
须弥冷冷一笑。
狄仁杰却转而道:“真有那一日,我率死战之臣,杀亡我国邦之人,此不为保家卫国,是为成全自身忠义,他人欲降,求一个活路,我焉有替人决死之理?”
须弥的神情陡然狰狞起来,霍然起身,眼眶充血,厉声叫道:“我有四子,尽死沙场,国中战兵三万,死伤过半,少年刚过马背就要从军,一箭未出就倒头而亡,晋兵过处,人人惊惶,家园不复,母唤儿不归,妻唤夫不至,此等生死国仇,莫非要为几个贪生怕死之民将大好国土拱手送人?乌孙本是草原大族,被柔然驱逐西去,历经艰难成国,因国小位卑,不敢忤逆强邻,岁岁上贡,年年来朝,跪地称臣,从未冒犯,却还换不得一个安宁!”
狄仁杰轻声叹道:“可乌孙之地,也是你乌孙人从草原部族手里强占而来,历经数代,乌孙居安而弱,晋强得之,此弱肉强食也。”
须弥喝道:“难道先生对此等亡国灭种之事,就无廉耻之心吗?”
狄仁杰正色说道:“岂有将国之安危,系于他国廉耻之上?”
须弥的脸色变得颓然起来,他坐了回去,低声说道:“我欲死战,诸王子也欲死战,国中主战之人皆在这里,我等是存死志而来,本想以假降书扰乱朝堂,趁机刺杀晋皇,但不知晋宫森严,进宫时失却利器,唯有逞口舌之利,如今事败,真降书在我身上,先生拿去吧。”
须弥出使的几次还是先皇在世时,那时候使者觐见可以佩戴刀剑,但近两年使节不再被允许带利器入宫,还要有一整套的搜身流程。
狄仁杰没有翻开那卷降书,只是放进了怀里。
乌孙国王的真降书到了姬越手里,她仔细看过其中内容,发觉乌孙国王应当是以秦人的情况作为参照,他愿意率领臣民投降晋国,甚至没有对自身有太多要求,他希望晋国能够容许乌孙国人仍旧在本国居住,乌孙的青壮可以作为苦力送至晋国,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细究的条程,一看就是经过朝上反复商榷的,都很合理。
假降书其实也是基于真降书的基础,乌孙国王确实提出他还剩下三个儿子,为了保证这三个主战派的儿子不搞事,他是以质子的名目将三个儿子送来坐牢的。
这才是真的有诚意。
姬越连夜开了个小朝会,这次倒不是征求臣子意见,而是就乌孙国王提出的降书内容进行商榷,有这份降书在,乌孙基本已经可以列入晋土范围,后续的治理也要迅速跟上,君臣从二更天一直商议到了天明,忽有馆驿的人来报,乌孙正使须弥自戕而死。
狄仁杰叹了一口气,须弥之死对大局已经没有影响,他自戕只为不做晋民。
也是个难得的忠烈之人。
姬越对于须弥的死没什么想法,命人收敛尸身厚葬,至于那三名乌孙王子,她准备等乌孙国的事情定了之后,仍旧送还给乌孙国王,她并不觉得几个王子能搞出多大的乱子,所谓放虎归山是基于各种条件之上的,人力足够强大的情况下,难道还会怕区区几头野兽?
姬越的旨意传至西域前线,乌孙国的请降被接受,自王城卫队到边城军全部放下刀枪,乌孙全境正式并入晋国版图。
邻近西域的几个边郡很快接到了朝廷的政令,接收了一大批乌孙苦工,有的郡比较缺工匠,乌孙青壮就被送去做工匠,有的郡田多人少,就令乌孙人去种地,有的郡不缺人手,干脆就把这些高高壮壮的草原汉子分发到户,不到两三个月的时间,就将这些乌孙胜兵消化得差不多了。
乌孙的胜兵大部分没有上过战场,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几乎被连反变故吓破了胆子,极少有闹事的,杀了几个刺头之后更是学乖了,但乌孙战兵却是个问题,战兵经历过惨烈的战事,对晋人十分痛恨,人数也不少,这样的军队没有办法直接编入军中,只能关在俘虏营里,没个几年是不会放出来了。
乌孙之地分为两个部分,极大的一部分在草原,多以部族形式生活,还有一小部分生活在西域,乌孙王城也在西域,所以西域意义上的乌孙国不算大,但实际打起来却困难得多,这部分的国土被单独成郡,姬越遍数人才,最后选定一个名叫孟宪的人。
孟宪其人名声不显,但他的祖父孟巍却声名赫赫,乃是墨家上一代的巨子,与其他学说不同,墨者是一个组织,墨学的重点从来不在学,而在身体力行,墨者组织的领头人被称为巨子,每一代墨家巨子都是墨者心中的在世圣贤,但孟宪却不是个墨者,应该说墨者的家人很少有自愿成为墨者的,那毕竟太苦了。
从姬越的观点出发,墨家的出发点很好,很多主张她也在推行,但一门学说在传承时为了保证纯粹,难免走上极端,墨者不留余财,俸禄均分,分离人欲,将所有墨者都当成圣贤来要求,这也导致了许多墨者半路出家到其他学说,或者干脆放弃,真正纯粹的墨者是极少数了。
孟宪是墨家中的一个奇葩,他本身经历了墨家巨子的言传身教,对墨家主张有一部分支持,但因为无法接受墨者的财富观,硬生生拜了法家的名师,又因为无法接受法家理论而游学江南,吸纳了一些儒家和农家的学说,但不能说是博采百家之长,对于大部分纯粹的一门学说党来说,此子简直就是个杂家。
杂家其实也是百家的一种,杂家先祖是真正的博览百家,对于各家学说有精准的认知,提出百家合一之论,是个真正的大才,但后来杂家无人,渐渐消弭在了历史长河之中,如今杂家这两个字是用来形容那种什么都知道一点皮毛,但做什么都不精的人,孟宪简直是身体力行在诠释这个词。
但姬越给了孟宪一个机会,她登基之后没多久就在无数的官员里找到了这么一个奇葩,出于学说认同,她把人放到江南做了一地县官,出了点成绩之后又拎到河西做了郡守,这两年表现得还不错,姬越觉得孟宪也算是个人才了,这次乌孙郡的事情,姬越就交给了他来管。
孟宪接到调令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他本是一个后方吃瓜群众,还在跟属官谈论乌孙战事,一眨眼自己就要去乌孙上任了。
杂家心里苦。
第75章 无罪之罪
自建四年仍然是个丰年; 秋收时的粟米香气从田野弥漫至城镇,不少乡民挑着担子进城贩粮,贩完粮后再走上十几二十里路去到官学里; 看望自家的学童。
无论是在什么地方,官学招收学子都是以良籍和平籍为主,士族的儿女反而要托关系才能入学; 而这两种籍贯里最多的就是农家子; 官学一开始没有考虑到上下学的问题,学子每日下课之后要走上很远的路才能回家; 后来被地方上报到朝廷,就有了官学公舍,离家远的学子居住在公舍里,父母亲朋来了也有地方可以歇息。
吴郡的官学公舍住的大部分都是贫家的学生,对于阿燕来说反而是件好事,穷苦人家多老实; 不太会欺负人,吴郡没有单独给女学生划分住处; 她原先是和几个同学住在一间公舍里,现在只剩她一个; 住处比以前宽敞; 但越发显得孤独了。
官学每年冬日会有一次考核; 按成绩分排名,距离冬日也不算长了,阿燕近来像是海绵一样汲取着学堂里的知识,走在路上也不肯把书放下; 回到公舍的时候迎面遇到几个同学; 这些来自乡间的少年脸庞黝黑; 身材矮小,很好辨认,阿燕看了一眼,继续低头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有个少年犹豫了一下,想说什么,立刻被边上两个朋友拉住,阿燕一无所觉,几个少年拉拉扯扯远去了。
阿燕走到住处门口,说是住处,其实只是正常公舍后面的一间偏房,她本是打算拿钥匙开门的,却发觉门没有锁,她近来费了许多精神在学习上,对于一些生活上的事情就不甚关心,怀疑是自己去上课时忘记锁门,也没有多想,推门进去。
然后她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房里站着一个人,她的同桌张硕。
张硕自幼弓马娴熟,鸡鸭鱼肉养出的好身板,比一些普通成年男子个头都要高大,虽然没有想到阿燕连一丝停顿也没有就反应了过来,速度仍然比阿燕要快得多,几步追上去就拽住了阿燕的头发,几下拉扯就把她的衣襟撕开一大片,冷笑着说道:“贱人,你跑啊!让别人都来看看你是哪个女闾跑出来的营娼!”
衣襟被撕扯开,张硕反而减轻了几分力道,阿燕猛然回头,眼里蓄满泪水,怯懦地说道:“张少爷,你都知道了?”
张硕见到这张平时清清冷冷的面容上露出他想要的神情来,不免得意,刚要开口,手上就是一痛,阿燕狠狠咬了他一口,头发一被松开,她敞着衣襟扭头就跑。
张硕一直追在身后,让阿燕的心越来越冷的是,即使她已经跑进了公舍的院子,也见到公舍外没来得及进屋的学生,但这些人无一例外地避开了她的视线,直到她被张硕追上,揪着头发拉扯回了那个小小的偏房。
隔日阿燕仍旧去上了学,她的神情没有太多变化,除了脸上带着几片淤青,士族的少年对着她指指点点,大声调笑,显然是知道了她的出身,也知道了昨天的事情,贫家的学子低着头只顾温书,似乎连看她一眼都会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有两次,官学的先生显然听见了这些士族少年说的话,却只是简单制止了几句。
她甚至听见张硕和人约好,过几天带她“出去玩”。
阿燕觉得心里面有什么东西碎了。
她的学业,她的目标,她的一切,都宛如镜花水月,碎得干干净净,一丝不存。
两日后,吴郡士族张氏嫡子张硕死在官学公舍一间偏房内,双眼被剜,舌头被割下,下半身鲜血淋漓,被人破门而入时,凶手满脸是血,神情冷寂,随手将菜刀丢在地上。
众人赶来时,张硕其实还活着,他是被阿燕伺候时猛然袭击,下半身剧痛时又被小案几砸中后脑,随后他就被一刀一刀砍在身上,彻底没了反抗之力的时候被剜去了眼睛,又被割下了舌头,等到外间守着的人终于察觉不对,几下撞开了房门,他才神智模糊着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吴郡郡守卢成是去年新调来的官员,也是一个儒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