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无所畏惧-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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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主受巫族每一个人的爱戴,他们不遗余力地为巫主奉上一切,关心他爱他如他们的孩子、他们的父亲、他们的神明。
阿幼桑朝她招手:“婶儿,午饭吃啥子哦?”
眉目尚且年轻秀丽就被叫做婶儿的女人面不改色,举起篮子给她看:“还是那些,你叔爱吃,吃几百年也不腻……衣服别弄坏咯,记得洗干净送回去哦,你洗不来送给我洗。”
阿幼桑大声应了一句,人影已经随着悬梯不见了。
巫族的氛围极其融洽,就像是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家庭,巫主是他们的族长,其余的人都是叔叔婶婶哥哥姐姐,走到哪里都不愁没有饭吃——简直团结得可怕。
悬梯上浮到听不见尤勾声音的地方,阿幼桑把随身挂件摘下来放到回廊上:“回家去,你爹爹娘娘找你咯。”
小孩儿抱着阿幼桑的大腿腻歪了一阵子,恋恋不舍地松开手:“阿幼桑姐姐,大人上次说要来我家玩,啥时候来嘛。”
阿幼桑拍拍他圆圆的脑瓜,敷衍极了:“嗨呀,下次嘛就是下次,说不得明天就是咯,小娃娃想楞个多要英年早秃哦。”
丢下傻乎乎惊了一跳在摸自己头顶的小孩,阿幼桑轻快地跳上一旁的浮梯,随着疯狂加速的浮梯一路上升。
她身上还裹着巫主的外袍没打算脱,因为衣服拖地有些麻烦,她索性把袖子绕过肩膀给自己扎出了一条有些性感的短裙,漂亮的肩膀和锁骨露出来,下摆则掖入腰间,展示出弧度优美的小腿曲线。
她这打扮在外界算得上是标新立异大约还能吓死几个人,但在危楼里,来往的男男女女们对此熟视无睹——露个肩膀小腿算啥子哦,他们可是见过世面滴,开宴会地时候,男娃儿都是不许穿上衣的,凭啥不让女娃儿脱哦。
——可惜大祭司大人身体不好,脱了衣服就要生病,不然也要一起来滴嘛。
阿幼桑穿着这套现改出来的短裙,大大方方地一路飞上去,危楼顶部开启的穹顶洒下了明亮的月光,每一层楼都弹出了无数面小镜子,它们分散在各个不同的地方,经过精密的计算,反射着这点月光,将整栋庞大的危楼映照得如同白昼。
只是这白昼更加静谧,有着淡淡的冷清的温柔。
浮梯飞到了二百多层就停下了,居住在这一层的人很少,有人打开窗往外看了一眼,见是阿幼桑,又啪嗒一声合上了窗户。
阿幼桑没有在意他们,在自己的储物袋里掏了几下,摸出一颗浅紫色的灵珠来,嵌进浮梯的一个小口中。
那个小口吞下灵珠,虚空里仿佛传来了嘎吱嘎吱的咀嚼声,最后是极其拟人的一声吞咽和满足的叹息。
停滞的浮梯骤然启动,这次它飞的比之前快数倍,连带着带起了巨大的风压,阿幼桑站在没有护栏的浮梯中,整个人挺拔明丽如骄傲的女神像,长发被风撕扯着紧贴在后背,她一双漂亮的眼睛随着浮梯的上升像是放出了明亮的光。
危楼的构造极其特殊,数万人居住在主楼和几座连通主楼的副楼中,主楼最高的几十层是空置的,单单留给巫主,虽然他可能也用不着这么多,毕竟一年大多数时候巫主都在卧床生病,不过就算巫主拿一层楼来放一碗水他们也高兴。
顶层安静极了,迎面是青莲色帷幔曳地,阿幼桑撩开帷幔,就见到了一个巨大的虚构空间,没有任何建筑痕迹,迎面就是广阔浩瀚的星空,脚下是人间的山峦与灯火,伸手仿佛就能摘下一颗颗星辰,有缥缈的云雾萦绕在星星旁边,这场景比任何梦境都要瑰丽梦幻。
阿幼桑知道这里的星图和外界真实星空的变化是一模一样的,外面的一颗小星星移动了一寸,哪怕这颗星星只是数千万星星里最不起眼的一颗,这里的星图也会忠实地反应出这一寸移动。
这是数万年来,历任巫主辛苦绘制星图的结晶,普天之下再也没有比这更为精准的星图了。
阿幼桑站在星空边缘,小心谨慎地观望了一圈,没有听见声音,有些疑惑。
这里的空间广大磅礴到足以令人心生恐惧,和危楼的实际大小不同,这一层融合了无数的阵法,将巨大空间压缩在一层楼中,从危楼外看不出这里有什么区别,而走进来就会发现,这一层楼简直一眼望不到边。
巫主在这一层楼中被赋予了近乎于神明的权柄,他操控梦境和现实,演算过去与未来,所有进入这一层楼的人都自觉自动地向巫主交付了自己的生命,只要巫主心念一动,他们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不过所有巫族人都不在乎这点,至于其他人……目前还没有谁能登上这一层楼,也就无所谓别人的想法了。
阿幼桑双手交叠在胸前,恭敬地向着虚空道:“大祭司大人,阿幼桑求见。”
半晌,不知从何处传来清脆的一声哐嚓,随即是手忙脚乱的丁零当啷一阵乱响,星空和月色如水洗般慢慢隐匿退后,无垠的星夜下有一座缩小了无数倍的危楼屹立在苍穹下,楼顶坐着一个锦衣大袖的男人,深紫色的宽袍大袖穿在他身上,犹如托举起了月下独酌的仙人。
——危楼天上人,天衡星君。
他侧过脸,语气平稳舒缓:“是阿幼桑啊,怎么了?”
那张脸和天上明月一般好看,眼睛就像是山林间的冷泉,上面永远栖息着翅膀美艳的蝴蝶,长长的墨色头发垂落在肩头,比夜色中的星辰还要华美,又有着修竹般挺拔苍劲的气韵,他微微蹙着眉头,像是感到惫懒困倦,但就算是蹙眉,也好看的让人想要落泪。
但是这个人比仙人更贴近苍穹,他的眼神里带着天上莲花一样不染世俗的平静清明,他身上不见任何一点红尘绮丽,唯独眼尾病态的浅红成了拉他下云端的锁链。
他望过来的时候,乌黑的眼底有种懵懂般的稚气,又带有看透了世事的沧桑冷淡,那种仿佛要凌空而去的游离感交错地融合在一起,奇妙地构成了一个无法言说的形象,只能在心底想着,啊,这就是巫主啊……这才应该是巫主。
他永远天真纯善,永远冷酷漠然。
阿幼桑却不为他的冷淡所打动,她瞅了巫主两眼,精准地指出:“衣服打湿了。”
巫主倏然低头,飞快扫视了自己一圈,没有发现被打湿的衣角,然后才反应过来不对,尴尬地抬起头,强行给自己凹出了个傲慢的表情。
然而这个表情在阿幼桑眼里,就像是蠢蠢欲动伸爪子打破了杯子的猫,在故意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应付主人的质问。
阿幼桑抽了抽嘴角:“尤勾没有上来。”
巫主听见这句话,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往一边挪了挪,双手从按在身旁栏杆的姿势换成了另一个更坦荡舒服的坐姿。
随着他的手移开,阿幼桑才看见他大袖下藏着的几只空空酒瓶,还有两个打碎的酒坛——好了,刚才的声音破案了。
尤勾不来,就像是打开了他身上什么奇妙的开关,他朝着阿幼桑招手:“来来来,快点儿陪我划拳,喝酒没人划拳太难受了!输一次脱一件!”
顶着这张清俊出尘超凡脱俗的脸,巫主已经快乐地撩起了袖子。
阿幼桑默默地想着,比起让尤勾得知这个划拳输衣服残酷的事实,还不如让她误会以为衣服是她偷的呢……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带着这样舍生取义的悲壮想法,阿幼桑高兴地跑过去,一边跑一边豪迈地撩起有些束缚腿的裙摆:“来了来了,还是老规矩!不能耍赖啊!”
第57章 小剧场·往事
世上每分每秒都在诞生新生儿; 但是路遇双生子的概率好像还是不大,有人说双生子是同一个灵魂分割后的产物,他们是世上最为紧密的半身,超过爱人、子女。
鸣雪对这样的说法不置可否。
他就是双生子中的一个; 和他的哥哥一起; 诞生在一个昼夜颠倒阴阳混乱的夜晚。
有人给他们批命; 说他们中注定一生为敌,一子护佑仙道昌平; 一子主宰魔族崛起。
都是胡扯。
鸣雪六岁时第一次听见这件事,哭着扑到哥哥床上; 死死抱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男孩儿不肯撒手。
在他小小的脑袋里; 尚且不能理解那些复杂的仙魔对立的概念; 他只是隐约听明白了; 一生为敌的概念; 大概就是永远不能见面不能拥抱。
——这怎么行?!哥哥是他的; 他才不要和哥哥分开!
从此以后鸣雪就很注意哥哥的行踪,黏在他身后当个小尾巴; 二人本就很亲密了,这之后更是形影不离,鸣雪一见不到明霄就要哭; 哭得肝肠寸断上气不接下气。
后来他就不哭了; 因为他发现光哭泣好像没有什么用处,他慢慢学会了调皮捣蛋,也学会了努力修行; 总之他在尽力把自己变成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个,这样明霄就会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了。
可能双生子之间真的有什么心灵感应,明霄只是稍稍看一眼鸣雪就知道他在琢磨什么事了,对此他也是哭笑不得,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自己的弟弟只能自己拉拔着,昆仑山四季寒冷,白玉京里人流往来,修士的路途漫长到孤寂,相依为命的只有他们一对兄弟。
除了鸣雪,他还能去在意谁?
后来他们渐渐长大,鸣雪将那种孩子气的占有欲收敛了不少,只是习惯性地常常要将眼神放出去搜寻明霄的身影,明霄也好脾气地任由他看。
太素剑宗的弟子服饰是浅蓝色的道袍,衣襟袖口都压着漂亮的卷云纹,穿在明霄身上是端庄冷肃,在鸣雪身上就总有种落拓张扬的骄傲。
一样的脸,这对双生子的气质却是截然不同。
宗门规矩严苛,后来也渐渐放松了,不再强制规定弟子一定要穿门派的弟子服饰,鸣雪转头就换了这身老学究似的道袍,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
明霄偶尔拎着他的耳朵让他去修炼,到最后也总是被自己这个嬉皮笑脸的弟弟闹腾得没有办法,只好说下不为例,然后陪他一起胡闹。
有什么办法,他们是世上最为亲密的半身,共享一个灵魂,他都不纵容鸣雪,那么还有谁会纵容他呢?
鸣雪对明霄的纵容心知肚明,师尊不太管他们俩,太素剑宗千年来未曾出现过这么天资聪颖的天才,还一出现就是两个,修行一日千里,压根用不着他这个师父,他也就乐得自己去修炼,虽然有时候被拽出来给二徒弟收拾烂摊子很麻烦,不过大徒弟是个靠得住的,他也就习惯了当甩手掌柜。
鸣雪没人管着,就上天入地的胡闹,最混的时候还会把自己折腾得一身的伤。
那是鸣雪第一次看见明霄生气。
接到弟子传令的明霄匆匆赶来,见到的就是自己的弟弟躺在地上,衣衫上斑驳着的都是血迹,左手被暴起的灵兽咬断了,白森森的骨茬露在外面,肋骨都戳穿了胸口,还笑嘻嘻地躺在那儿冲他眨眼睛。
明霄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鸣雪还没发现不对,伸长了脖子去看他:“哥哥?你来啦?快快快给我把手接上!我兜里有继灵丹给我倒两粒——”
他小嘴儿叭叭叭个不停,明霄一言不发,给他接上断裂的手,掏出继灵丹塞到他嘴里,又一言不发地将他背起来走出这片森林。
鸣雪继续在明霄背上叭叭叭:“哥!我跟你说,这头灵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