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无所畏惧-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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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不在,怎么救人还不是他说了算?
——哎,徒弟都是讨债鬼。
希夷满心酸涩地揉了揉那张信纸,本来鬼王已经可以舒舒服服在望川台睡大觉了,巫主也能暂时下线,因为元华这横插一脚,他不得不假装出去为救人而奔波……
三十年便宜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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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楼静静地离地四五丈悬浮在半空,阿幼桑打开窗户向下看了看,背着各色大小包裹的商人正沿着长长浮梯从危楼走到地面,不远处的城池城门大开,门口围着不少仰头看这边的人们。
他们看着危楼的眼神既景仰又畏惧,像是在看一个从传说里走出来的东西,时不时发出赞叹的声音,平日里阿幼桑很喜欢听他们赞美危楼,但是这段时间她心情不好,连带着听这些惊叹都有些烦躁。
“我们还要多久能走?危楼里有这么多外来客商吗?”她合上窗户,回头去看尤勾。
尤勾正坐在小马扎上熬一锅药,闻言看了看外面,她这个角度其实什么也看不见,不过是一个下意识的姿势而已:“快了吧。大祭司一向希望我们多和外人交流,而且我们在各地有那么多生意,替我们打理生意的都是普通人,客商多不是很正常么。”
阿幼桑不说话了,她望着外面,眼神里有点郁郁之色。
从昆仑离开已经六日,其间大祭司一次都没有醒过,脸色愈发地苍白下去,被子盖在他身上阿幼桑都害怕会将他压碎。
阿幼桑将下巴压在手背上,轻声自言自语:“如果能让大祭司好起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尤勾手里剥药材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有些飘忽,忽然问:“阿幼桑,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能让大祭司醒来……我的意思是,你觉得鬼王可信吗?”
她的问话有些颠三倒四,阿幼桑却在第一时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巫女比她表现出来的更为敏锐,眼睛微微一眯,忽然问:“是不是你发现了什么?”
尤勾想起昨日为大祭司守夜时忽然出现的那个男人,抿紧了嘴唇。
尤勾性格沉稳颇有主见,可是一旦涉及到与大祭司有关的事情,她就会乱了分寸,一时间竟然将这件事说出了口:“昨天……鬼王来了。”
阿幼桑睁大眼睛:“什么?!”
既然已经说了,尤勾索性说了个干脆:“昨天我守夜,鬼王突然出现,他大概没想惊动我们,只是我恰巧想起熏香该换了,就过去看了看……”
危楼本和巫主息息相关,巫主陷入昏睡,环绕危楼的结界也无法启动,一些剩下的防御法阵拦别人还行,哪里拦得住实力强悍的鬼王?
尤勾端着香炉一进来就看见了坐在大祭司床榻边的鬼王。
玄衣大袖的鬼王正伸手像是要去触碰昏睡中的巫主,月色下他的神情有些朦胧,尤勾一时间疑心是自己看花了眼,还是那位容色惊艳的鬼王真的露出了那种……令人心惊胆战的表情。
“他说他有办法为大祭司续命……”尤勾语速慢极了,思绪还不由自主地停在那个模糊的表情上,一回神就看见了阿幼桑怪异的眼神。
那个眼神……就充满了感同身受的同情。
尤勾:“???”
阿幼桑叹口气:“你……你也发现了吧?”
她的语气忽然激昂:“我就说不是我的错觉嘛!”
尤勾茫然地仰视阿幼桑,对方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牙疼表情:“虽然不是很想承认……可是他大概是可以信任的吧,在大祭司的事情上……”
毕竟看大祭司的态度,他已经默许了鬼王的行为,这就说明,鬼王应当是可信的。
阿幼桑又想起那天跟在他们身后看他们逛集市的心情,前所未有地感到忧虑,如果欠下这样大的人情,万一到时候鬼王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大祭司还能拒绝么?
尤勾还是疑虑重重,不管怎么病急乱投医,将大祭司交给一个只见过几次的人,这种行为也太过疯狂了点,阿幼桑倒是有点想开了,如果鬼王真的对大祭司抱有那种想法,说不定现在他比她们都要急呢,带着这种诡异的情绪,阿幼桑开始试着说服尤勾。
而正坐在天冠城城门上看着危楼的鬼王,全然不知道阿幼桑为了说服尤勾,给他安排了个怎样深情的人设,总结起来就是——鬼蜮之主深爱巫族大祭司,连眼神里都是隐藏不住的甜蜜爱意,甚至只要和天衡星君站在一起,目光就没有离开过他!
以上内容,由巫女阿幼桑以名誉担保其真实性。
尤勾听完了阿幼桑转述的大祭司和鬼王“手牵手”在集市上“互赠定情信物”然后“送花”的全过程,又想到昨夜鬼王看大祭司的那个表情,思路被自然而然地带歪了,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而当时只是想低头看看巫主病情的希夷君:“……”
忽然有点冷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阿幼桑:我知道了!
尤勾:我也知道了!
希夷:????你们知道什么了?!
第85章 惊梦(完)
危楼在天冠城停留了三天; 将外来客商都留下后,就启程返回了极东之地,巫主依旧沉睡未醒; 每一扇门前都点燃了祈福的长明灯; 这灯火被捧在鲜花和明珠的环簇中; 日夜不熄地燃烧着。
巫主病重,一应大事都交给了尤勾处理,她与阿幼桑是族中孤女; 自小陪伴巫主长大; 忠心无可置疑; 因此她们说大祭司正在慢慢好起来; 谁都没有怀疑。
阿幼桑抱着一盆族人送的月光花,将它安放在窗口; 窗户边已经有了数十盆各色花卉,鲜妍明艳; 腾腾烈烈地盛开着。
她放下花盆后;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面前是一扇雕花的木门; 只要推开门就能见到大祭司了; 可是……
“阿幼桑?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阿幼桑浑身一震,有些惊慌地转头,尤勾站在她背后,微微蹙着眉头。
“我……”阿幼桑想说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她们不可能这么简单就将人交给陌生的鬼王,反反复复地询问确认,直到确定了具体过程,确定是可行的; 才提着心同意了鬼王的要求。
——不问,不看,不干涉。
在他没有出来之前,什么都不做,每天只是等待。
鬼王进去了三天,阿幼桑就提心吊胆地在门口晃悠了三天,别说是她,连沉稳的尤勾出现的频率都高了不少。
尤勾看出了她心里在想什么,转而出了口气,眼神平静坚毅:“我们没有退路了,既然已经决定这么做,那就相信他吧。”
她们又足足等了一个月,到最后几天,阿幼桑干脆整天盘腿坐在门口瞪着门扇,右手拄着一把刀,左手放着一坛酒。
她的思路清晰而直白,如果大祭司好了,那就用酒招待鬼王,如果他治不好大祭司想偷跑,她就剁下这个混账的脑袋让他陪着大祭司往生!
极其的不讲道理、护短、野蛮,但是阿幼桑就是不想改。
“吱——”
木门开启的声音轻若幻觉,阿幼桑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柔软的玄色衣摆擦着地面沙沙拖曳出来,她才猛然惊醒,从地上一跃而起,握着刀的右手有些隐隐的打滑,但她的心情和声音都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大祭司怎么样了?”
有着比女子更为昳丽的容貌的鬼王扬起下巴,他的嘴唇是一种极其不详的殷红,像是吸啜了生人的鲜血一般,苍白鬼魅的脸上一双眼睛幽深阴暗,听见阿幼桑的问话,他抱着双臂往门框上懒洋洋地一靠,忽然就笑了起来。
这笑容里含着冷飕飕的毒,衬上他比之前更为瘦削的脸颊,像是美艳的画皮鬼在朝她微笑似的,视线从她手中的长刀上一扫而过:“你的耐心就只有这么一点?胆子倒是大得能上天。”
在希夷君心情糟糕的时候,他说话会显得非常尖锐不留情面:“我记得我早就和你们说过,这只是第一步,分裂魂魄,借凡人命格续命,每一步都要小心谨慎,我说话你都当耳旁风是吧?我倒是想三天还你一个完整的天衡,你会要么?”
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你想要,我还不敢给你呢。”
阿幼桑一点也不在意他的嘲讽,急切追问:“那现在到哪一步了?”
希夷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也懒得再去怼她:“魂魄已经分离出来,下一步是找个命格合适的凡人,让天衡在凡间再过上一辈子。”
阿幼桑出神地想了一会儿,冷不丁发问:“之前,大祭司大人也有这样重病的时候,虽然没有这次这么严重,但我和尤勾都以为他要挺不过去了。可是每一次,在我们绝望的时候,他总是会醒过来。”
鬼王倚着门框,神情没有丝毫变化,敷衍地应和了两声:“哦,是吗。”
阿幼桑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或许是正确的,声音也笃定起来:“尤勾是巫族内医术最精湛的,连她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的几次……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希夷君站直了身体,表情里多了一丝惫懒和厌倦:“和我有关系?听起来我挺厉害的。”
他不轻不重地刺了阿幼桑一句,像是否认了她的猜测,随即转移话题:“凡间现在是太平盛世,不管是做个富家翁还是官宦之后,都能过上好日子,这个人选,是你们挑,还是我来挑?”
阿幼桑总觉得他本来要说的不是这个,或者说,性格傲慢的鬼王从头到尾根本没有打算要将选择凡人的事情交给她们,只是仓促之下随意捡了个话题。
不过他提出的选项,也令阿幼桑迟疑了片刻。
任凭鬼王说得再怎么轻松,他在做的这件事本质上都是夺舍,夺取一个无辜的凡人的命格,为天衡星君生生续上一段寿命。
夺舍是天地之大忌,会使用这种禁术的都是穷凶极恶拼了命也要活下去的亡命之徒,对他们来说死几个凡人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为了避免引起天道的注意,他们也会尽量低调,不去沾染权贵之家的血脉,而是夺舍那些弃儿。
可是巫主不一样啊,他是修道之人,无缘无故背负上凡人的性命可是会被天道追责的,若是用了穷苦人家的身份,阿幼桑相信巫族还能想方设法用尽手段替他遮掩一下天道气机,若是借了富贵权势人家的孩子……
能投胎到好人家的,都是上辈子积了德的,天道评定他们的功绩,给他们一个较好的人生,也护佑他们一生顺遂,这样的人被占了命格,哪里是那么好遮掩过去的?
希夷君一眼就看出了阿幼桑在犹豫什么,有些尴尬。
他总不能说,他给天衡找命格,只要让法则再捏一个化身就好了,根本不会涉及到什么夺舍的事情吧?
真正的理由不能说,又不能放着满心疑虑的阿幼桑不管,于是他决定再次借用一下元华给他扣的锅。
美艳的鬼王轻轻侧过头,他的脸半边隐匿在门扇投下的阴影里,半边被微光照亮,像是从淤泥和沼泽中生出来的一朵带刺含毒的蔷薇花,眼角眉梢都流淌着醉人芬芳的蜜:“我说能救他,当然不会给他留下什么隐患。”
“欺骗天道这样的事情,当然是要鬼话连篇的鬼王来做。”他抬起头,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笑容,这个笑容不是简单地用好看能概括的,仿佛是恶鬼撕裂了艳丽的皮囊,森白的面庞沾满猩红的血,它的笑脸狰狞恐怖,要�